第 184 章
鄭明明對自己首次以家長身份參與班會的興致很高,但萬萬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來自教室,課桌,老師,三位一體的催眠效果還是如此強烈,沒聽幾句就開始昏昏欲睡。
腦袋左搖右擺就快磕到額頭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後面戳了她一下,嚇得一激靈,終於醒了。
正好到了班主任發言的最後階段,她只聽到關鍵的結束語“這幾天,不要再看複習資料了,保證吃好喝好休息好,不要給孩子增加心理負擔,讓他們保持一個良好的精神狀態去迎接高考。”
掌聲雷動,鄭明明也跟著拍手,雖然她根本不知道是為了甚麼。
從教學樓出來,她摸著黑往菜場入口走,還好她聽勸,停遠了,估計等她到家了,門口堵的那些車都未必能挪出來。
夜晚視線不好,她感覺應該要到目的地了,掏了下褲子口袋,一個沒注意鑰匙滑了出去,剛準備彎腰去撿,有人眼疾手快幫她拾了起來,她接過後抱歉地笑了下,又想起來現在黑燈瞎火,對方不一定能看見,趕緊開口說“謝謝”。
那人站在背光的陰影裡,看不清面目,但是能判斷是個女生,因為她的聲音清脆又好聽“不客氣”。
鄭明明沒有多待,找到車後就從後門繞了出去,她不知道的是,老天爺從不打無準備的仗,看似偶然的小插曲,也許正是某個人的別有用心。
她在路上給相真打電話,自己想順道去看看何夕,讓他到家先睡,沒想到相真今天加班還沒走呢,她火速掉頭,把人接上一起去了老房子。
何夕正在沙發上看小說,桌子上空蕩蕩的,看樣子像是餓了一天,相真進門後二話不說,主動去廚房做飯。
鄭明明抓緊時間給他重複了一遍,班主任的會議精神。
很快西紅柿雞蛋麵也出鍋了,何夕嚐了兩口就沒了興趣,鄭明明也知道相真的手藝著實和好吃不搭嘎,但為了不讓大廚本人難過,只好自我犧牲,把何夕那碗也吃光了。
廚房裡傳來水聲的時候,她才意識到一個很嚴峻的問題,雖然何夕目前不用上課,主要任務就是在家複習,但一日三餐該怎麼辦呢?
學校裡還能吃食堂,在家總不能頓頓點外賣吧,萬一食物中毒那可就前功盡棄了。
左思右想她正犯難,沒想到對面事不關己的小青年莫名其妙問了一句“蔣英哥家是不是在附近?”
這下歪打正著,她直接抓住關鍵詞,一通電話過去,威逼利誘,成功把蔣英拖上了賊船。
心頭大患搞定之後,相真收拾完從廚房出來,她們一起離開,臨走鄭明明還不忘叮囑正在發呆的人,有事給她打電話,實在不行找蔣英也一樣。
剛說完她就愣住了,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再看一眼餐桌邊面無表情的何夕,怎麼好像。。。又上了他的套?
鄭明明來不及細想,因為她們剛下樓,就接到了鍾秋的電話,告訴她anil進醫院了,她收到地址後火速趕了過去。
醫院走廊上,鍾秋看見她們,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著鄭明明的胳膊連連道歉“對不起明明,是我沒看好他,我疏忽了。”
相真饒過她們先去急診詢問情況,鄭明明看他離開後才把鍾秋又按回椅子上,她語重心長地說道“你不要急著道歉,我相信這件事跟你沒關係,他自己平時就調皮,誰都沒法提前預料的。”
雖然說得輕鬆,但鍾秋還是難掩自責,她反握住鄭明明的手腕,語氣帶點哽咽,可能是聯想到了女兒“說到底他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家裡人知道了那得多傷心啊。”
鄭明明知道她是移情到了鐘意身上,拍了拍她的手臂,想繼續安慰,身後卻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阿南和齊霽。
她剛想詢問這倆人怎麼會在這裡,齊霽已經急不可耐地先一步開口“我剛去調監控了,就是有人故意使壞,根本不是意外。”
鄭明明一聽,眉頭緊皺,剛好相真也從簾子後面出來了,似乎是聽到了齊霽的話,他沒有說甚麼,只是對著鄭明明點了點頭。
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有人趁亂,鑽了商場內部裝修的空子,假裝意外實則故意地對anil實施了報復。
但是她又想不通,一個遠道而來的外國小孩,金陵城除了在場她們幾個人,就沒有他能叫得上名字的了,他能得罪誰呢?
突然她想到了一個不可能的可能,那天在餐廳,他罵了吳宇楓一頓,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個才倒黴的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因為一點口角,就置人於死地,不管小宇之前在她這裡留下過多好的印象,這一刻也都煙消雲散了。
好在醫生及時出來,鄭明明作為傷者的老闆,勉強代替了他沒有家屬到場的遺憾。
幸好施工錘下落的位置還有一點距離,他只是被碎裂的玻璃劃傷了胳膊和小腿,血已經止住,並沒有傷到要害。
鍾秋聽到這裡,長出一口氣,總算能放心了。
相真一直握著鄭明明的右手,能明顯感覺到她的手指,隨著醫生的好訊息公佈,一瞬間卸了力。
這個人就是這樣,嘴上說得很輕鬆,心裡比誰都在意。
知道anil 沒有大礙以後,阿南和齊霽把他接走了,鄭明明拜託他們先照顧幾天,等她處理完這個製造意外的人再說。
阿南不確定地問道“明明你知道是誰了?那個監控是個死角,並沒有拍到人臉啊?”
齊霽使勁拉了他一把,提醒他不要多管閒事,沒看到背後站著的那個人臉黑的像碳麼?
鍾秋是打車來的,她的小電驢還停在商場入口,鄭明明直接把她送回了家,再三保證,明天會幫她把車騎回公司,她這才放心地上樓。
一路上鄭明明默默地開車,相真也不說話。
直到回到了他們的小窩,大美迎面飛了過來,鄭明明一個躲閃不及,被它的尖嘴巴啄了一下“奧~大美你找打!”說著就要上手,大美多機靈,預感自己闖禍了,立馬掉頭往陽臺跑,一人一鳥圍著三室一廳追逐半天,最後誰也沒佔到便宜。
鄭明明氣喘吁吁地蹲在客廳,瞪著吊頂上盤旋的罪魁禍首,忍不住自己先笑了。
一回頭,相真在餐桌邊早就樂壞了。
她眼珠子一轉隨即轉換目標,對著池魚伸出魔爪,三兩步蹦到了對方面前,一頭扎進懷裡,對著相真就是一通控訴“你都不管管它,還給它煮肉,都是你慣的,氣死我算了,以後你和它過吧。”
相真一手摟著從天而降的潑皮無賴,一邊提防她勁使大了把桌子上的水煮肉片顛下去,關鍵還要一心三用,為自己莫名其妙的罪名辯駁“上次我就說給它買個籠子,你不肯,非說不自由,現在好了吧,自做自受,還怪我。”
鄭明明鬧了一會,氣也撒得差不多了,這會兒出奇的安靜,彷彿是被相真的話裡有話點醒了一般,她趴在對方的肩頭喃喃自語“是啊,都怪我,要是能狠心早點做決定,也就沒有今天的事兒了。”
相真知道有些話說多了引人反感,點到為止就行。
既然她已經想通,就別再糾結了,總讓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出現在鄭明明的腦海裡,哪怕是負面的,相真也不願意。
一下把人抱起來,鄭明明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還沒明白過來,就被反鎖進了浴室。
吸頂燈上的大美也是猝不及防,今天這麼輕鬆就放過自己了?
它撲稜了兩下,飛到臥室把手上,小腦袋貼著門仔細聽,但是隔了一道浴室門,聲音聽不真切,只有斷斷續續地喘息。
它發了一會兒呆,覺得實在無聊,索性飛到餐桌上,把已經放涼的肉片叼回了自己的小床上,報復性地啄了個一乾二淨。
鄭明明以為,按吳宇楓現在的爆紅程度,預約得排到明年,沒想到訊息剛發出去,就收到了回覆。
“沒戲拍嗎?”她嘀咕了一句上車開去了文匯館。
從“正在裝修”的大牌子下穿過,鄭明明邊刷手機邊等人,正巧田甜發來好訊息,說是她的餿主意矇混過關了,當然因為犧牲了湯森的一點尊嚴,讓他父母大發雷霆,本來就不受待見,這下更是徹底雪藏,林女士還揚言,不管咋多少錢也要給他把病治好。
鄭明明沒想到為了給田甜解圍,把湯森賠進去了,但是她完全相信這個花蝴蝶的本事,一定有辦法飛出如來佛的五指山的。
想到現在全家上下都知道了同森未來的接班人“不能生”的噩耗,但為了保住飯碗又不能隨便跟人八卦,都快憋死了吧?
她實在不想這麼缺德,但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甚麼事這麼開心,帶我也聽聽?”
她等的人到了,鄭明明的好心情瞬間消失,轉過頭對著笑得一臉討好的吳宇楓,她努力了好幾次還,是沒辦法徹底對他下狠手。
她只能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始動之以情“監控我已經看過了,anil的醫藥費和術後恢復,由你承擔。”
早晨破天荒收到鄭明明資訊的那一刻,吳宇楓不是沒有想過,自己的秘密是不是敗露了。
但他卻依然帶著一份僥倖,想都沒想,就通知今天的拍攝計劃延期,趕來赴約。
聽到鄭明明不帶感情的宣判後,他的一腔熱血難免冷卻幾分,笑容都帶著苦澀,知道自己沒可能,但他還是不死心“明明,你就跟我試試吧行不行?我保證,你要我做甚麼我都聽你的,絕對不讓你不開心。”
鄭明明知道這個坎橫在她們之間,是不會自己消失的,一味的逃避終究不是辦法,只好狠下心,對著這張酷似相真的臉孔,紮了第一針“吳宇楓,我之前說得很清楚,我跟你不可能,不要說我有喜歡的人,就算沒有他,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現在不會,將來也不會,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發誓,如果我說的是假話,就讓這個錘子掉下來砸死。”
吳宇楓想阻止,但是已經來不及,鄭明明就這樣把他最後一絲希望無情的抹殺,連轉圜的餘地都不留。
他搖著頭笑的艱難,漸漸有淚滴滑落,抿著嘴,就這麼倔強地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絕望而哀傷。
鄭明明終究是不忍心,眉頭皺了起來,但她想到昨晚醫院裡anil的樣子,又逼著自己不動聲色。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