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 章
相真看著依然昏睡不醒的鄭明明,心裡舉棋不定,最後還是按鈴找來了醫生。
檢查一番後,醫生也說不出原因,畢竟各項指標都在正常範圍,實在沒有可以評判的依據。
只好讓家屬再留意觀察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很快就到了晚飯時間,大概算起來,鄭明明是從昨晚6點開始睡,到現在已經整整24小時了。
再這樣下去會出問題吧?
相真實在等不了,拿出手機給陸參撥了過去,他沒有舅公的聯絡方式,只能迂迴求助。
可惜陸參那邊不知道在忙甚麼,鈴聲響了兩遍,一直沒有人接。
這下相真也有點六神無主,他強迫自己要冷靜,越是沒有頭緒的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但是看了一眼床上,雙眼緊閉的鄭明明後,他的一顆心,始終忐忑,無法安然降落。
窗外的光線越來越暗,直到明月高懸,給安靜到詭異的病房裡,透進來一些斑駁的光點。
相真覺得有甚麼東西從自己的面前晃了一下。
他以為是樓下有車經過開的霧燈,沒有太在意,結果緊接著,又來了一下。
三番兩次的打擾讓他起了疑心,循著光點分佈的方向他終於找到了來源。
是鄭明明半敞著的行李箱。
準確來說,應該是行李箱裡掉出來的一枚銅錢硬幣。
他蹲下身撿了起來,攤在掌心,藉著月光大概瞧了一眼,不過就是兩面普通花紋的仿古設計,沒甚麼特別的。
看著塞滿衣服褲子的行李箱,相真有點焦躁,他實在受不了東西擺放沒有規律,尤其是這堆東西就在他的面前,如果他要是不動手整理,恐怕時時刻刻都要掛心。
於是他把錢幣先放在了衣櫃旁邊的檯面,認命的開始拉出行李箱,輕手輕腳的把裹成一團的布料,分門別類,疊好放平,收納整齊。
等他處理完礙眼的雜事後,剛準備把錢幣塞進暗袋裡,發現桌面上空空如也,哪裡還有甚麼硬幣的影子?
他首先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走神了,以為自己放在了桌上其實是拿到別處了,環顧四周,整個房間掃視一圈,仍然沒有發現銅錢的蹤跡。
相真納悶地想,難道是我根本沒有拿出來?還是說我產生了精神分裂,其實根本沒有甚麼硬幣,都是我幻想出來的?
這一深究把他嚇得不輕,但很快他就推翻了對自我的懷疑,因為那個光點又再次閃過了他的眼睛。
這次他快速鎖定,終於看到了目標所在地。
居然是正在熟睡的鄭明明的眉心。
相真快步走上前,想把它取下來,先不去管它究竟為甚麼會從桌面消失,又出現在這裡,反正不能靠近鄭明明。
誰知道這個東西從哪裡流出來的,傳播了多少途徑,接觸過那麼多場景,光是細菌就多得嚇人。
可是很奇怪,當他靠近窗前,低頭看過去,發現錢幣正在變透明,一圈一圈的光暈以鄭明明的眉心為原點,向四周延伸。
這種離奇的場面他從來沒有遇見過,不由得看呆了。
儘管來歷不明的硬幣,似乎有著超凡脫俗的神奇力量,但是相真還是沒忘記自己的使命,越是未知越是充滿危險,而他要阻止危險靠近鄭明明。
所以他把心一橫,伸出手指想把硬幣拿開,結果一道白光閃現,下一秒他就看不見任何東西了。
等到相真睜開眼,又是熟悉的病房,以及閉著眼睛在熟睡的鄭明明。
他感覺自己的時間被人掐頭去尾截掉了一段,導致他有種自己只是離開了一兩分鐘的錯覺。
實際上現在已經是凌晨4點了,也就是說他失去了整整9個小時的記憶。
9個小時。。。
他一下從椅子上驚坐起來,鄭明明又睡了9個小時?
這下他真的慌了,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值班醫生,只能去護士臺碰碰運氣,還好夜班的醫生沒有休息,跟上他回了病房。
一路上他簡單描述了大概的問題,無非就是已經脫離危險期,突然嗜睡長達30多個小時,這屬於正常還是有問題?
值班醫生看著比較年輕,他也不好給家屬貿然答覆,只能先去看下情況再判斷。
等他們推開病房門,兩個人呆愣在當場。
一個穿著病號服,繃帶纏滿全身,脖子還帶著固定器的背影,正蹲在窗戶邊,藉著月光扒拉塑膠袋。
相真仔細一瞧,就是自己晚上剛收起來的蘋果片。
“這?”年輕醫生雖然閱歷不如導師,但好歹是8年醫學院打磨出來的,遇見突發狀況,心理素質這塊還是很穩的。
即便如此,他的疑惑還是能從擰緊的眉心,看到一些蛛絲馬跡。
相真也以為自己眼花了,再三確認後,才敢輕輕叫了一聲“鄭明明?”
跟塑膠袋較勁的背影轉了過來,正是睡了33個小時,餓得想罵人的鄭明明。
送走了滿頭問號的值班醫生,相真把房門關上,很謹慎地靠了過去,先是摸了摸鄭明明的額頭,溫度正常。
再往下看著她的眼睛,嗯,眼神也沒有不對勁。
接著是鼻樑,嘴唇,下巴,都是他熟悉的樣子,並沒有被調包的嫌疑。
“你。。。怎麼突然下床了,哪裡不舒服嗎?”
雖然第一眼看見鄭明明蹲在地上,扯塑膠袋的時候,相真有考慮過“中邪”的機率,但他畢竟是唯物主義堅決擁護者,還是沒敢往下深想。
不過,現在的鄭明明從裡到外,除了繃帶和傷口還能看出她剛動完手術的痕跡,說話中氣十足,走路帶風的樣子,完全沒有一點大病初癒的正常狀態。
“沒甚麼不舒服,哦,我餓,餓得我都睡不著了,我想吃肉夾饃。”
相真聽到她還在糾結餓肚子的問題,發現他真的是很難跟上鄭明明跳躍性的思維邏輯。
“你還記得你來醫院是為甚麼吧?”
“記得啊,姓胡的保鏢打的嘛,我不是傷口都處理好了嗎?你看,包得這麼嚴實,早就不疼了。”
“真的不疼?”相真發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想驗證下,所以他一邊問一邊小心地戳了兩下鄭明明的後腰。
“哎喲,我說站著不疼,你戳我當然會疼。”
鄭明明拍掉相真的手,捂著自己的腰子,瞪了他一眼。
這讓真相越發糊塗了,很明顯鄭明明現在好得這麼出奇,肯定是和舅公給的藥脫不了干係,但既然能讓骨折的人立馬活蹦亂跳,為甚麼傷口還是碰不得呢?
有點自相矛盾啊。
相真不知道的是,雲逸給的藥,每一顆的用途都有區別,雖然都是治病救人的目的,但是歸到細節上就大相徑庭了,比如鄭明明吞的這一粒,主打一個讓她“不疼”。
至於外傷,那不在這顆藥的責任範圍,你得請教其他幾位。
可相真不知道啊,他在病房裡想破腦袋也沒弄明白其中的原理。
鄭明明雖然也納悶,但她心大,顧不上彎彎繞繞的那些甚麼邏輯,此時此刻她就只有一個心願,誰給她買肉夾饃,誰就是她一輩子的大恩人。
很快,第一位競爭上崗的恩人就出現了,阿南聽韓唐說鄭明明住院了,但是具體甚麼病沒細說,這兩天老闆正在忙著收購一個地產公司,他沒甚麼要緊事,正好來探病。
但是正巧齊霽給他發資訊,說要來找他過兒童節,於是他們倆就一起出現在了醫院。
這會兒還不到7點,早點攤剛開始營業,齊霽包裡揣著八寶粥,熱飯糰和兩袋豆奶,是他準備和阿南一起吃的早飯。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嘲笑鄭明明土掉渣的造型,就被狗鼻子的病人一把搶了過去,吃了他買給阿南的早飯不說,還指指點點,說口味不行,和她家小區那家不能比。
氣得齊霽真想給她左腿也來兩下,湊個對稱。
相真想攔的但是沒攔住,主要他也不敢真的使勁,畢竟鄭明明現在是碰一下就會疼,他捨不得。
所以只好面帶歉意地對著齊霽笑了笑,為了表示誠意,他問齊霽想吃甚麼,他去買,醫院門口的早點種類非常多。
齊霽剛想說算了,別人買的能和他的心意相提並論嗎?
結果阿南這個實心眼,立刻擺擺手讓相真坐著,他去買就行。
鄭明明還不忘叮囑阿南,看見肉夾饃給她帶兩個,要肥瘦相間的。
齊霽真的是白眼都要翻不過來了,氣哼哼地對著鄭明明嘲諷“我說鄭明明,你都吃了我們兩人份的了,還不夠啊?餓死鬼投胎都沒你這麼饞。”
鄭明明也不甘示弱,阿南是她的好朋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還不樂意?
“怎麼,嫉妒啊?嫉妒也沒用,我們阿南人好,會照顧人,長得還好看,招人喜歡得很,想插隊啊?門都沒有。”
齊霽看她一點病人的覺悟都沒有,不但依舊牙尖嘴利,甚至還仗著自己有人撐腰,敢和自己當面掰頭了。
以前不跟她計較,那是她會動手,但是現在。。。
齊霽上下掃視一眼,發現阿南說的情況還是太保守,鄭明明身上這裡三層外三層的紗布,看樣子現在是不用再擔心她暴力壓制了。
於是他膽子大起來,跟她較上了勁,兩個人你來我往,誰也不服嘴上的軟,吵得相真頭疼。
他心裡感嘆,他可以帶學生拆解公式題,也可以為了觀點不同和其他學院當堂辯論,但是要他在兩隻互咬的惡犬中間調停,真的超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