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7 章
危險的氣息比聲音早一步傳遞到鄭明明的腦子裡,她後背立刻就繃直了,僵硬地轉過頭,面上帶著虛偽的笑容,寒暄道“胡老闆啊,這麼巧,你也來看電影?”
她本來覺得挺納悶,胡老闆一看歲數都奔5了吧,怎麼這麼有閒情逸致來年輕人喜歡的地方溜達,再說了他要真想看,也應該去包間或者VIP廳啊,這兒人多嘴雜的,難道老闆今天想體驗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等她看清楚胡老闆後面跟著的人是誰,才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為了張樂怡啊。
“明明,真巧啊。”張樂怡不像鄭明明這麼尷尬,她自然地挽著胡老闆的胳膊,手上的奶茶也和對方是一樣的口味,看上就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對情侶,如果撇開男方足以當爹的年紀的話。
“那甚麼我們散場了,正好要走,你們慢慢看,這片子還挺好看的,情節真刺激,絕對值回票價。”鄭明明拉起相真,要往過道走。
胡老闆的大肚子,就這麼直挺挺地擋著她的出口,一點要讓的意思都沒有。
“你裝甚麼呢?我剛才都看你半天了,片子還沒開始你就睡上了,刺不刺激你能知道?”
鄭明明被逮了個正著,瞬間無語。
胡老闆看她被自己噎得啞口無言,扳回了一局,心情大好地發出邀請“今天也是有緣分,聽思雅說你們是同學,老熟人了,乾脆一起吃個飯吧?”
鄭明明回頭看了眼相真,他皺著眉頭,明顯不想跟眼前的無賴多費口舌。
沒辦法她只能硬著頭皮周旋“胡老闆,胡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今天真不巧,我朋友下午還有事兒,我們得趕快回去了,改天,改天我請你們啊。”
人稱金陵鬼見愁的胡老闆,第一次這麼耐心地對待一個黃毛丫頭,結果人家不領情就算了,還準備蹬鼻子上臉駁他的面子。
這可真的不是好兆頭,他得找回主場,讓她知道自己在和誰討價還價。
很快,後排走過來的西裝革履的保鏢,讓鄭明明知道了今天這場鴻門宴,恐怕是在劫難逃。
她一邊嘴上對著胡老闆繼續打游擊,一邊單手插兜,悄悄摸出手機,給陸參打了過去。
也不知道對方接通了沒有,反正她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大聲地對著胡老闆以及後面的保鏢說“胡老闆請客我當然要去啊,吃甚麼您定,我買單。”
胡老闆看她明顯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剛才好商好量地給她臺階不下,非要逼自己亮底牌,真是欠得慌。
“商場里人太多,去我那兒吧,就在百鳳台後邊的別墅區,離得很近。”
鄭明明莫名其妙地又跟著重複了一遍,一字一頓,生怕陸參聽不見“百,鳳,臺後邊的別墅區啊,豪宅啊,我還沒去過呢,今天可以開開眼了,我猜胡總的實力肯定是住A區。”
胡老闆明顯不想跟她再磨嘰,畢竟保潔阿姨正在清場,下一撥人該進來了,以免夜長夢多,他向後一招手,保鏢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地架著鄭明明跟著老闆前進。
鄭明明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還不死心,但是又不能繼續問,顯得太刻意,只好跟胡老闆商量點別的“那個胡哥啊,你看我朋友下午確實還有工作,能不能先讓他回去啊,我陪你們吃飯就行,讓他回去上班吧?”
這時候別說胡老闆,連相真都看出來,鄭明明的嗓門大得很突兀。
胡老闆頭也不回,直接就給她一根手指,意思是絕對不行。
當他傻啊,放一個回去,回去幹嗎?再像上次那樣報警把自己逮進去?
同樣的虧他胡某人還能吃兩遍嗎?笑話。
鄭明明回頭看了一眼相真,她的意思其實是,等下有機會,你自己先跑,反正他們也不敢真的光天化日當街行兇。
但是相真對著她搖搖頭,意思也很明確,讓他自己走,留下她一個人,是不可能的。
鄭明明沒時間跟他多交流,只能一邊假裝順從,一邊眼珠子四處提溜,想找機會求救。
很可惜,胡老闆也不是第一天出來混江湖的,鄭明明這隻小麻雀是玩不過老鳥的。
他們剛從電影院走出來,門口就又來了幾個提著購物袋的西裝男,這下好了,把鄭明明和相真隔開不說,幾堵人牆直接就斷絕了她想象路人傳遞訊息的可能。
上了直達電梯,一路到地庫,坐上後座之後,鄭明明還不打算罷休,她準備一會兒在門衛崗亭,試一試。
但是出乎意料,車子根本不走常規通道,直接從地庫反方向大門繞了出去。
鄭明明透過防窺車窗看見一點光亮,緊接著就是百鳳湖的圍欄。
原來商場居然有直達別墅區的專用路線。
還得是有錢人會玩!
車子開進小區,停在了兩棟別墅中間的過道上,鄭明明下車後被一群人圍著,密不透風地挪進了門。
“來,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隨便坐啊。”胡總率先脫掉外套,交給助理,吩咐另外兩個保鏢,把張樂怡的購物袋送回樓上去。
客廳沙發很大,但是鄭明明選擇站著,她假裝好奇地邊看邊問“胡總你這裝修真氣派,要花不少時間吧?”
張樂怡正好從樓梯上下來,胡總的眼珠子就像黏在手扶梯上一樣,完全沒空搭理鄭明明。
還好相真走到她身邊,碰了碰她的胳膊,讓她越來越失控的心跳稍微冷靜了一些。
起碼她們現在還都活蹦亂跳的,而且看這個胡老闆的樣子,也許真的只是單純吃頓飯呢?
畢竟她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為難她們幹嗎呢?
當然,排除那天把他送進派出所這件事不提的話。
很快鄭明明就知道了,今天胡總大費周折地把她們“請”過來,葫蘆裡到底是賣的甚麼藥了。
剛剛散去的幾個黑西服保鏢,不知道從哪裡扛來幾個大盒子,有的牌子聽過,有的鄭明明也不認識,但是可以肯定,統一都是高度數的白酒。
把酒瓶拿出來,擺放整齊後,保鏢退到客廳四個角落,當起了隱形人。
到這裡,她要還看不出來今天鴻門宴的主題,那她就是真傻了,但是整個一樓可以數得過來的就有4名保鏢,還不知道有沒有藏在暗處的,她要是衝動了,只有捱打的份,而且身邊還有相真呢,只能裝慫。
胡總愜意的蹺著二郎腿,在沙發上癱成大字形,右手夾著煙,左手摟著張樂怡,下巴點了點餐桌上的一排酒瓶,對著鄭明明一點頭“來吧,別傻站著,這些酒,你今天當著我的面都喝了,到時候我一高興,你們倆一根頭髮都不會少,要是掃了我的興,誰會倒黴,那可就不好說了。”
相真實在看不下去,這是喝酒嗎?5瓶白酒下肚,酒精中毒都算輕的,這是要人命。
“讓她一個人喝這些,恐怕都抗不到120來,人就沒了,你要喜歡看人喝酒,我和她一起。我知道上次我報警讓你難堪了,我給你道歉,對不起。”
鄭明明雖然沒看過相真喝酒,但是猜也知道,他肯定沒甚麼酒量。
至於她自己,很小的時候,是鄭老太晚上無聊會帶著她喝兩口,慢慢發現她能算個合格的伴,就開始有意培養,長大一些,親戚聚會,坐叔叔伯伯桌,推杯換盞的場合肯定少不了她。
但是她的酒量底線在哪裡,還真不好說,最多的一次是鄭老太60大壽,認識不認識的都來和她碰杯,多少都有點想看她出糗的意思,總共喝了差不多有3斤白的,幾瓶脾的,還有混著雪碧的紅酒若干,那次是真的感覺飄了,回家悶頭睡了一夜才清醒。
純白酒能喝多少,她還真沒試過。
但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在人家屋簷下就得低頭啊。
口袋裡的手機隱隱發燙,估計是通話還沒結束,她趁著胡老闆在低頭和張樂怡調情的時候,悄悄按了結束通話。
沒想到下一秒胡老闆就突然抬頭,讓人上來搜她的身,手機立刻就離她而去了。
“小夥子,別說你的道歉一文不值,你就是給我跪下磕頭,也不能彌補我丟的面子,今天我也不為難你們,省得傳出去說我以大欺小,只要小丫頭把酒喝完,那天的事兒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你要再給我墨跡,多說一句,我就再加一瓶。”
相真沒想到世上還真有人可以這麼蠻橫,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窘迫。
雖然以暴制暴一直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但是現在他有點明白鄭明明說的“有時候也是被逼的,沒辦法”是甚麼樣的場景了。
這一刻就是赤裸裸的逼迫。
鄭明明拉住相真的衣袖,搖了搖頭,用嘴型對他說“沒關係”。
然後對著胡老闆諂媚地笑了幾下,一邊拿起桌上的酒瓶,一邊碎碎念“這麼好的酒,讓我當水喝,還真是有點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