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 章
說是商量,其實就是鄭明明說了一句“我帶你去個地方怎麼樣?”
相真直接回答“好啊”,就這麼簡單地上了繞城。
鄭明明一路都很小心,主要是她的車技自己也沒甚麼信心,生疏了好幾年的方向盤,偶爾一晃神還是會覺得發虛。
她全神貫注的開車,自然沒有多餘的精神去和相真說話,而對方也很配合,很有默契地陪她一起沉默。
嘴上不說話,但不代表眼神就不能。
相真託著腮,看一會窗外,再扭頭活動脖子,見縫插針地瞄一眼駕駛員。
主打一個問起來就是不小心,絕對沒有在偷窺的意思。
但是後來他發現鄭明明開車是真的很專心,完全不會有被發現的可能。
於是後半段他就開始光明正大地看。
看她側臉的弧度,一道深邃的雙眼皮褶印,翹起來的鼻尖,飽滿的唇形,當然最讓人無法忽視的,還是圓鼓鼓的兩頰,隨著司機本人對路況的憂心程度,時而上揚,時而下垂,誠實地展現出主人活潑好動的天性。
“嬰兒肥不是在發育期結束就會消失了嘛?”相真的眼睛像是素描筆一樣,對著鄭明明的每個五官臨摹記錄,但是思緒卻越飄越遠,腦子裡五花八門地閃過很多回憶,每一個快速經過的小點,往往他越想抓住卻越是看不清,像是跟他捉迷藏一樣。
後來他乾脆閉上眼睛,放慢呼吸,儘量不要去試圖抽絲剝繭地找線頭,以免牽動龐大記憶庫的冰山一角,坍塌下來的後果,是這時候的他完全承擔不起的。
好在很快他們就到了目的地,鄭明明以為相真上午參加交流會太累,睡著了,貼心地等了他一會兒,沒主動叫醒。
是他自己感受到車子的靜止狀態過長,才緩緩睜開眼睛。
“到了,你要不要再休息一會,等會還要爬山。”
“不用,我沒有睡著,閉上眼睛在想事情,走吧。”
鄭明明看他確實沒有流露出疲態,沒有再堅持,兩個人從半山腰的停車場下來,相真環顧一圈,發現山頂上有一座氣勢恢宏的寺廟。
“你有甚麼心願想要祈禱嗎?”他有點好奇地問。
“不是求神,是來還願。”鄭明明沒有多做解釋,笑著上前領路。
在山腰處看著山頂,以為距離挺近,真爬起來才知道事實大相徑庭。
好不容易到了景點正門,鄭明明看到左邊的視窗大排長龍,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雖說心意最重要,但是也不能真的兩手空空地進去,也太沒禮貌了。
相真看她跟著人群一點點往前挪,雖然不知道她之前許過甚麼樣的願望,但是看得出她很重視,也就沒有多問,靜靜地在一邊等。
拿著三炷香,鄭明明有點出乎意料,她之前沒有正經來過,還以為寺廟都一樣,像泰國四面佛那樣,在門口買貢品就行,原來10塊錢買一張門票,還額外送三炷香。
“給,要門票才能進,我以前不知道,這是你的三炷香,拿著吧。”
鄭明明遞給相真。
“你不是說來還願嗎?”相真挺納悶,她這前後邏輯不通啊。
“我是在泰國的四面佛許的願,太遠了,沒機會去,不都是佛嗎,給誰還都行吧?”
相真不說話了,首先他沒有宗教信仰,並且好歹科學研究的一分子,對於這些求神拜佛的活動沒怎麼關注過,即便如此,他的常識也告訴自己,在哪兒許的願,就在哪兒還,沒聽說過,外國的佛還和本地跨國售後的。
但是看鄭明明笑得金光燦爛,他也不想掃興,只能默默跟著進去,祈禱這個廟裡的神仙不要和她一般見識,就當她“童言無忌”。
跨過高門檻又上了三層臺階,才真正走到大殿的範圍,跟著導覽路線一間一間走完,來到了上香的地方。
鄭明明去爐子上借火點燃了手裡的三炷香,鄭重其事地閉上眼睛唸唸有詞,對著四個方向分別鞠躬,流程結束才插進香壇裡。
旁邊有路人看她拜了四個方位,還以為是甚麼專業的規格,為了顯示自己也很虔誠,都跟著學起來。
“你怎麼不上香啊?沒甚麼願望嗎?”鄭明明看相真手裡還拿著三炷香,讓他也趕緊拜一拜。
相真欲言又止,最後只好從善如流,也閉上眼睛默默許了個願。
鄭明明湊上來有點好奇,想問他許的甚麼願,但是聽說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她還是忍住了沒開口。
就在她們倆準備沿著石階下山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老熟人。
“鄭明明,你是來找我的嗎?”蘭雋的聲音聽上去是發自內心的激動。
鄭明明讓他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到蘭雋盯著身邊的相真,看得格外仔細。
“不是,你這次找的也太像了吧,完全就是相真的翻版啊,真可以啊鄭明明,這麼多年都不死心。”蘭雋圍著“翻版相真”嘖嘖稱奇,雖然他們是中學同學,畢業以後就沒見過,但是這人完全就是按照相真的五官身材,等比例放大的,本人來了也不過如此吧?
鄭明明頭又大了,首先,她該怎麼和蘭雋解釋,他面前的就是本尊?
其次,她要怎麼和相真解釋,甚麼叫“這次找的物件”?
不行了,大腦發出警告:任務太重,負荷不了。
她現在真想回家。
反觀她身邊的相真,背了這麼大一個鍋,還能平靜溫和的自我介紹“蘭雋,我記得你,語文課代表,好久不見了。”
這下輪到蘭雋傻眼了。
打假居然打到真的了?
“還真的是他?”太不可思議了,如果說剛才看見他們倆站在一起,以為是鄭明明按照相真的模板找的替身,他對鄭明明是油然而生的佩服,那麼現在,謎底揭曉,鄭明明居然吊死在一棵樹上這麼多年,最後還真的拿下了,他簡直就是崇拜到五體投地了。
“是我,你現在是在這裡工作?”相真好脾氣地笑了笑,主動岔開了話題,也算是救了鄭明明一命。
“啊對,不過很快我就要和師傅一起去支援新寺了。”
“去哪兒啊?不在金陵了?”鄭明明聽到蘭雋要離開棲玄寺,還以為以後見不到他了。
“離得也不遠,在一個甚麼村裡,大師傅安排,只能服從調劑。”
蘭雋總覺得那個村的名字難記,一時半會想不起來,就索性不提了,他把鄭明明拉到人煙稀少的灌木叢邊,四下張望了半天,確定沒人能看見之後,鬼鬼祟祟的從僧袍下襬掏出手機,對著鄭明明著急地催促“來來來加個好友,回頭把我拉到同學群裡,等我到了新寺以後,管得就沒這麼嚴了,到時候休假找你們玩兒去。”
鄭明明看他這個樣子,哪有一點出家人的清高傲氣,看來戒了這麼多年還是忘不掉世俗的煙火氣。
“行行行,回去就拉你,想加誰你自己發邀請吧。”
“得嘞!”驗證成功,蘭雋火速把手機揣兜,捋好下襬,又換上了一副眾生皆苦的菩薩表情。
鄭明明看他這樣端著都替他累得晃。
兩個人從樹叢裡出來,蘭雋立馬拉開距離,看到下山的香客朝他們多看了幾眼,欲蓋彌彰的趕緊對著鄭明明“阿彌陀佛”了兩句。
下山後走回停車場的車裡,鄭明明壓根忘了蘭雋開頭的小插曲,還在和相真有說有笑地學,蘭雋掏手機出來那個做賊心虛的樣子。
關上車門以後,她才發現,相真一直沒有反應,臉上淡淡的微笑也沉了下去。
她感覺氣氛很微妙,後背開始冒冷汗。
果不其然,相真沒系安全帶,而是直接跨過了半個中控臺,鼻子都快懟到她臉上了,黑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這是在生氣?
“我可以解釋。”鄭明明經過前幾次教訓,已經學乖了,不做掙扎,放棄抵抗,直接坦白,才是正道。
相真眨了下眼睛,厚厚的睫毛像扇子一樣,對著鄭明明吹了口氣,表達了主人的鼓勵。
“就卡片上那個人,要開演唱會的小孩,他吧,長得和你挺像,但是我絕對絕對沒有,因為像就打他的主意”好吧,鄭明明有點心虛,這裡她撒謊了,當時吳宇楓來面試的時候,她是實打實地動了心,要不是翟星辰橫插一槓攪渾水,後來她們會發展成甚麼關係,還真不好說。
“蘭雋為甚麼會知道呢?”相真對鄭明明的解釋似乎比較滿意,眼神裡的壓迫感退去了一些。
“有一回,我同事要我陪她來求姻緣,就是來的棲玄寺,他開的車,正好和蘭雋碰上了,純屬巧合。”
鄭明明這些都是實話,可沒有謊報軍情,想到這兒她坦然迎上相真的目光,表示自己證詞完全可信。
相真笑了,伸手揉了一下她蓬鬆的頭頂,坐回去開始系安全帶。
鄭明明一看,這是警報解除了?
剛準備雨過天晴,上路返程,相真緊接著又給她一句話打回原形“到底是長得有多像,我都有點好奇了。”
崗亭的收費杆剛落下,鄭明明聞言立馬一個剎車,這幾分鐘她心跳加速就跟坐過山車似的,忽上忽下的也太刺激了。
她儘量裝作沒事人一樣地繼續安撫“那你可沒機會了,人家現在是當紅流量,和我們普通人沒機會碰到。”說完還自己乾笑了兩聲。
相真看她皮笑肉不笑的都快抽筋了,大發善心地決定放她一馬,就也附和著笑了一下。
鄭明明看他不再追問才終於放心,上了繞城。
只不過她萬萬沒想到,自己信誓旦旦說的“這輩子都沒機會見一面”的定心丸起效這麼快,很快就讓相真如願以償和當紅流量見上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