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甚麼?
相真要回來了?
下週就能見到他了?
鄭明明在心跳如雷的耳鳴中,只提取到了這麼一個有用的資訊。
其他甚麼外國人,搞研究的,全都與她無關。
“那個,下週幾啊,我是說代表團,你幾號去接機?”
韓唐面無表情地看著鄭明明突然開始結巴,一言不發就這麼盯著她,直到對方放棄抵抗,直接投降“好好好,我想知道,相真幾號回來,你去接機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
她們倆從小一起長大,自己心裡想甚麼難道還能瞞得過對方嗎?起碼她是不行。
那還裝甚麼呢?死豬不怕開水燙,想甚麼說甚麼吧。
韓唐扯起一邊嘴角,有種不知道想罵還是想哭的表情。
“鄭明明,就算接機,我為甚麼要帶上你?”
他這就屬於明知故問了,鄭明明生氣地白了他一眼。
韓唐徹底氣笑了,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他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放肆地笑個夠。
鄭明明看他吊人胃口還上癮了,話還沒說完就上車準備開溜,不死心地趴著車窗,還想追問具體的時間。
韓唐目視前方,不為所動地按下升窗鍵。
在鄭明明迫不得已拿開雙手的空隙,隨口飄了一句“下週三,上午10點。”
隨後也不管她聽沒聽清,一踩油門直接轟出去老遠。
鄭明明免費嚐了一口新鮮出爐的尾氣,非但沒有一點惱火,還很得意地晃起了腦袋“下週三,上午10點”一邊叨唸著日期,一邊還哼起了不著四六的小曲。
她能不激動嘛,原本以為,相真這一走,走個三年五載是見不到面了。
誰能想到,再過3天,只能在夢裡出現的人從天而降啦~
不記得她又有甚麼關係,只要她想,能有一千種方法讓他再認識一遍鄭明明。
韓唐應該也想不到,自己簡單幾個字,能讓鄭明明兩個小時的車程笑了一路。
這麼高興的日子,她當然不能獨樂樂,在鎮上下車直奔零食店,買上舅公最愛的小麻花,回去眾樂樂。
雲微看著嘴角總是不受控一樣往上翹的鄭明明,猜到她是有了好事。
果然晚上在院子裡賞月的時候,她主動向舅公報備了這個天大喜訊。
“真的啊?你那個同學幫了這麼大的忙,回頭一定好好謝謝人家,下次去帶上我們種的蠶豆和茭白,純天然的。”
“好好好,我一定記得,下週三我就給人送過去。”
雲微根本不知道能讓鄭明明樂開花的喜事可不止這一件,一無所知的就掉進了她的圈套。
週三清晨6點,鄭明明幾乎是和太陽同一時間睜的眼,起床速度之麻利完全驚呆了正在做早課的雲微。
她也顧不上吃早飯了,去後院摘了新鮮蔬菜裝好以後塞進揹包裡,就頭也不回了和舅公道別。
從隱龍山到金陵機場,打車要一個多小時,鄭明明預留了足夠多的時間,就算堵車也不怕。
到了機場一看還不到9點,她想著韓唐這會兒,估計還在路上,就先去航站樓外等著。
看了一圈,臨街商鋪售賣早點的物價實在貴得離譜,她決定走遠點,在高架出口的小攤上買了煎餅邊走邊吃。
溜達了一會,等時間差不多了,就去航站樓的電子板上找航班資訊。
結果大屏滾動了好幾頁,她才想起來自己只問了時間,根本不知道航班號,在這兒盯著屬於白費勁。
乾脆給韓唐打個電話吧。
第一遍響了沒人接,第二遍快自動結束通話才有人聽,鄭明明剛想問他到了沒,肩膀就讓人拍了一下。
一回頭正是韓唐。
不過來的不止他一個,後面還跟著一串人,看來這次接機,挺重視。
“不是我們公司的人,是專門負責接待外賓的。”韓唐把鄭明明拉到一邊給她解釋了下。
“規格挺高啊,對了航班號忘了問你,該到了吧這會?”鄭明明瞄了一眼,服裝統一公事公辦的接待團成員,人群之中他們尤其顯眼。
好多過路旅客都忍不住回頭。
“飛機晚點,恐怕還要等一會呢。你別東張西望,接待團裡只有一個領隊和翻譯是安主任指派的,其他都是外聘來負責安保的,受過專業訓練,等下把你列為可疑目標。”
鄭明明一聽,難怪她總覺得,那幾個高個子看著就不一般,像是練家子。
接待團的領隊,是個身材高挑的中年女性,走過來和韓唐交流了幾句,確認飛機晚點後,就回去安排其他人先去大廳原地休息。
等人走遠,韓唐稍嫌敏感的神經才有所緩解,來之前他以為最多跟兩個辦事員,負責招待,沒想到安主任對這次學術交流這麼重視,不光把辦公室的專用翻譯指派過來,還讓一個經驗老到的科級幹部給他們做嚮導,搞得他都有點緊張。
鄭明明搞不清這些人的職務和裡頭的彎彎繞繞,只是聽他提起甚麼“安主任”讓她有種不一樣的警覺“哪個安主任啊?”
安這個姓氏可沒到爛大街的程度。
“就是剛從華亭調來的秘書處的安瀾,安主任,經常上電視做彙報,新聞裡的常客。”
果不其然,冤家路窄。
鄭明明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韓唐不知道,鄭明明和這個年輕有為的安主任有過節,還在發自肺腑的誇讚著安瀾的光輝事蹟“這個安主任,真的人不可貌相,業務能力相當突出,難怪領導重視,私生活也挑不出毛病,連他前妻家裡出事都查不到他的一點紕漏,不得不說手腕高明,關鍵還一表人才,將來肯定是大有可為。”
鄭明明越聽越窩火,心想,我今天高高興興來見相真的,怎麼人還沒露面,先讓姓安的噁心了一回。
真是倒黴。
但是她不方便在人來人往的公共場合,給韓唐科普這個兩面三刀的渣男,以前那些歷史遺留問題,畢竟這也牽扯到田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苦了她,有口難辯,憋了一肚子氣無處發洩。
兩個人站在落地玻璃窗下,看著登機口大排長隊,和亭機場陸續下客,兩相交替,迴圈往復。
韓唐突然有感而發,停止了讓鄭明明不爽的話題,嘆了口氣。
鄭明明的耳邊一下安靜下來,她有點納悶,抬頭看了下莫名其妙的韓唐“好好地嘆甚麼氣?”
韓唐想起了自己人生第一次坐飛機,就是去南粵打工,當時的路費是他姐省吃儉用給他添的。
按照他的計劃,是準備坐綠皮車一路抗過去的,反正他有的是時間,還能省錢。
但是他姐捨不得他吃苦,硬是要給他買機票,就當提前送他的成年禮物,讓他也體驗下坐飛機是甚麼感覺。
手裡拿著姐姐東拼西湊的路費,他的心就跟起飛降落的慣性操作一樣顛簸。
當然那個時候的他,是怎麼也想不到,人生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打工掙錢,也會第一次見識到人性的惡。
嘴上說著朋友,背地裡騙他的錢不算,還要榨乾他最後一點利用價值,當成豬仔一樣賣給中介做外勞。
如果不是他命大活了下來,也不會有今天。
所以在島上,鄭明明問他和惡魔做交易,後不後悔,他堅定地回答說不後悔,那也是真的。
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也不會有天上掉餡餅的美事,就算有,也不會平白無故砸在他的頭上。
所以他更偏向腳踏實地,用付出交換,等價報酬的方式交易。
勤勞,忍耐,能吃常人不能吃的苦,做別人不願意做的事,對於每一個這樣的人,都讓他會想到曾經的自己。
如今他也算有一點能力,所以遇見能幫的,還是會幫一把,就像馬上要來的這個人一樣。
“今天除了要接相真的科研隊,還有個人的飛機,也快要落地了。”
鄭明明看著韓唐發呆了一會兒,又突然告訴她這個訊息,忍不住有點好奇,難道她也認識?
“嗯,你也認識,等下就知道了。”
“喲,還會賣關子了。”
鄭明明切了一聲,扭過頭,突然想起甚麼,伸手進揹包掏了兩下,遞給韓唐一個還算熱乎的煎餅。
“路上買的,我猜你肯定沒時間吃早飯。”
韓唐看著這個擠壓到有點變形的早點,想起了小時候,他們倆去撿瓶子賣錢,就為了去小區門口嚐嚐,大人都排隊買的煎餅是甚麼味道。
其實家裡每天都在變著花樣地準備早飯,也會買油條麻團回來換口味,但是小孩子很奇怪,哪怕一樣的東西,從小攤上拿到手的,和打包帶回來的,總覺得味道差了一點。
至於究竟差了哪一點,誰也說不清楚。
看著韓唐磨磨唧唧不接過去,鄭明明乾脆給他塞懷裡,也不管油漬麻花的,會不會弄髒他的名牌西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