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非高峰時段的曼谷市中心,交通不算擁擠,開車只用了10多分鐘,就到了阿南說的展覽館。
車子停在了展館外圍的公共區域,鄭明明抬手擋著迎面而來的陽光,眯眼看著鐵圍欄裡面的連體建築。
招牌上的大字很醒目,右邊還有兩行小字,分別是英文和中文。
雖然看著近在咫尺,卻沒辦法直接跨過欄杆進去,需要繞過半個場館的距離,從正門透過。
鄭明明在太陽底下徒步10分鐘之後,她的腦門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這引起了阿南的注意,他掏出紙巾遞過來,示意她擦一擦汗。
鄭明明擺擺手,她現在的問題,不是表面上的出汗氣喘這麼簡單,只有她自己清楚,有甚麼東西正在從她的身體裡一點點地流逝,至於流向了哪裡,她暫時還不確定,但是這已經足夠讓人警醒。
她不動聲色地把氣喘勻,又恢復了平常的表情,跟著阿南慢悠悠地進入冷氣十足的內部展廳。
一樓很空曠,中間位置是一張四方桌子,擺放著各種,以暹羅貓為主題的拼圖,手辦,畫冊,和掛件。
鄭明明隨便看了看,沒甚麼特別喜歡的,便隨著手扶梯上了二樓。
嚴格來說,二樓並不是專門為了暹羅貓存在的,這裡有世界各國的品種貓咪。
甚至還有中華田園貓。
鄭明明看到一張半人長的手工畫,是一隻皮光水花的黑貓,睜著黃綠的大眼珠子,在和頭頂上的蝴蝶對視。
她一下子就被這張畫吸引,過去看了下價格,在可接受的範圍,於是就掏錢買了下來,阿南問她是要送給誰嗎?
她一下子就被問住了。
算了,以後有機會的話,如果還能遇見,再說吧!
她把裝好的畫軸背在肩上,繼續參觀。
三樓是臨時租借出來,做個人攝影展的,攝影師的名字是很長的泰文,她也沒聽說過,但是每張照片都拍得很出色。
當然了,鄭明明沒甚麼文藝細胞,她能欣賞的也只限於,人物表情動作都正常的直給型,甚麼色彩碰撞,心靈救贖,抽象派的畫風,那她就真的無能為力了。
阿南在給一幅女孩主題的畫作打卡拍照的時候,鄭明明的背後讓人輕輕撞了一下,她趕緊把肩上的畫軸放下來,回頭和來人說了聲“sorry”。
結果回應她的是不折不扣的中文,帶了點口音的女聲,驚喜地叫道“明明?在這兒都能遇見你,真是太巧了!”
鄭明明根本沒抬眼仔細看,只是打算道個歉就離開的,聞聲看向來人“啊?怎麼是你啊?”
沒錯,差點和她擦身而過的,就是帶了她一年拳擊課,前段時間突然音訊全無的鈴鈴。
她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腦子還在想,這甚麼緣分吶?手已經自動自覺地上去,和對方抱了滿懷。
鈴鈴也很開心,考慮到展館要保持安靜,不能太放肆,只好拉著鄭明明的手,把所有的言語都轉化為動作,拽著她的胳膊甩來甩去。
阿南在遠處拍完照後,也走了過來,看樣子鄭明明像是遇到了熟人。
他很懂事在一邊安靜地站著,不遠不近地當個透明人。
鄭明明和鈴鈴一拍即合,決定換個地方敘舊,阿南先她們一步,下樓發動車子。
展覽館附近有一條沿河而建的酒吧街,夜裡是狂歡買醉的好去處,白天賣點咖啡,簡餐的也沒閒著。
鄭明明和鈴鈴靠窗而坐,阿南去吧檯點餐。
這個時間中飯太遲,晚餐又太早,適合來點下午茶。
“你怎麼想起來跑泰國了?旅遊嗎?”鄭明明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咖啡,聞著有一股甜到發膩的苦味,她直接放到桌上,從始至終沒有靠近嘴邊。
鈴鈴是真的挺餓的,看鄭明明沒有要動的意思,自己就一邊補充體力,一邊講述了這段時間的遭遇“嗨~別提了,反正一句話,渣男誤終身,都怪我自己眼瞎,還覺得自己下手重,想好好照顧他呢,結果,他一出院立馬翻臉,找了幾個同事要來教訓我,我就跟他們打了一架,房東報的警,最後賠了傢俱錢,交了罰款才算完。我怕他還要來糾纏,就乾脆申請到泰國進修一段時間,這樣他就算不死心,找不到人也沒轍。”
鄭明明邊聽,邊時不時地望向河中心來來往往的遊船,換作幾個月前,她還是會對鈴鈴怎麼暴打渣男的過程很感興趣的,但是接二連三的插曲,讓她有種對外界聲音越來越模糊的隔離感,好像有人給她在四周立了一層薄膜,看得清,聽得到,但是都很不真切。
她能看出,在異國他鄉見到熟面孔,是多麼的驚喜,連鈴鈴這樣沉默寡言,說話像蚊子哼的個性,都一下子變得話多起來。
她也不想掃興,於是就接著話頭問了兩句“那你現在學得怎麼樣?甚麼時候準備回去?”
鈴鈴面前的沙拉和麵包都吃得差不多了,勉強算墊了個半飽,她放下餐具,喝起了咖啡,順滑地嚥下最後一口食物,她給出了一個大概的時間“春季班應該是4月中結束,還有個半個月吧,我就該回去了,你呢?打算待多久?”
鄭明明心想,自己還真沒有個具體的時間好回應,就含糊地一句帶過“看心情吧”。
鈴鈴嘲笑她還裝起來了,兩個人都起了打鬧的心思,開始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攻擊”。
氣氛正是高漲的時候,樓下嘈雜的叫嚷聲,冷不丁傳進了二樓大廳裡。
鄭明明和鈴鈴同時探頭,往一樓的甲板上看去。
最近的一個遊船登陸口發生了口角,一群本地的小個子工人,圍著一個鶴立雞群的白面板青年,工人半中文半泰語的,嘰裡哇啦說的甚麼也聽不懂,但是小夥子在罵人方面的造詣,明顯登峰造極,他先是用中文罵了這一圈大老爺們的祖宗八代,緊接著無縫切換到泰語模式又重複了一遍,最後還嫌不過癮,翻譯成英語火上澆油又燒了一把。
這下就不能怪船工忍無可忍無須再忍了,因為論罵人,確實他們5個人加起來也不是對手,但是細皮嫩肉的小夥子,看起來恐怕是扛不住他們隨便來一下的。
就在戰況白熱化,即將要從口角升級為互毆的時候,鈴鈴一拍桌子,對著一樓那群人大喝一聲“放開他”話音剛落,人就直接從視窗竄了出去。
鄭明明一看,心想要不她能當我師傅呢,比自己還毛躁的人,這世上還真不多。
沒辦法,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鈴鈴單槍匹馬上前,只好匆匆結賬,從樓梯跑過去找她匯合。
至於為甚麼不從視窗走呢,換作以前,肯定是鈴鈴跳完她必須跟上,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她驚訝地察覺到,二樓而已,現在的自己居然有點恐高。
沒時間去細想這些不對勁的緣由,到底是來自哪裡,她只能緊趕慢趕,在雙方大打出手前衝到鈴鈴身邊。
對方正在用身體護著一個背對她們的男孩,想必就是,中英泰三國語言持續輸出,不怕死的那位好漢了。
鄭明明走過去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轉過來的是一張剛剛消腫的臉,怎麼又是這個倒黴孩子?
這會不是她盤問的好時機,當務之急,只能儘量勸船工保持冷靜,別衝動。
鄭明明說,阿南幫著翻譯,眼看著事態逐漸平穩,船工只是想在離開前討回點便宜,有一個手欠的,邊罵罵咧咧邊伸手拍了一下齊霽,這下好了,被拍的本人還沒怎麼樣呢,鈴鈴“蹭”的火了,上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一個肘擊加鎖喉,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
船工們肯定不幹啊,本來都不打算追究,要散了的,結果莫名其妙讓人打了個五體投地,擱誰能受這個侮辱。
鄭明明一看這個形勢,心想完蛋,今天是逃不了這頓架了。
那就打吧。
完全不用她給訊號,鈴鈴這邊已經以一敵三,忙得不可開交,鄭明明把阿南護在身後,給另外兩個想去增援的幫手一人一拳,打的都是面門脆弱點,疼倒是其次,關鍵是會立竿見影的開始涕淚橫流。
她趁著對方捂著腦袋,蹲在地上,還不了手的空檔,隔開鈴鈴面前的三個阻礙,抓起她身後的齊霽轉頭就跑,鈴鈴立馬會意,也不留戀,打趴下幾人之後,就風馳電掣地追上了鄭明明三人。
阿南手抖得不受控制,接連幾次發動車子都沒成功,急得鄭明明瞪了他一眼。
好在對方沒有真的追上來,她們順利回民宿的路上,也沒有甚麼可疑人物在跟蹤。
“說吧,今天又是甚麼原因,讓您老人家又差點捱了揍?”
鄭明明把她們帶進民宿一樓的咖啡廳,忍著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面無表情地向罪魁或者問道。
齊霽這次真的可以對天發誓,自己純粹就是路見不平,完全是對方有錯在先,說他惹是生非,確實他平時是有點,但今天他可真的很冤枉。
“他們自己想騙人花錢上免費的船,被我拆穿了以後不依不饒,把人家幾個小姑娘嚇得都哭了,那我能不管嗎?都是同胞啊。”
鄭明明知道了來龍去脈,平心而論,確實這次不是他主動挑的事兒,但是呢,他這張唯恐天下不亂的嘴,能把小事兒鬧到不可開交的本事,著實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