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下山也不比上山輕鬆。
但是可能這次的目的已經達到，起碼鄭家華看上心情非常好，哪怕是讓樹枝刮的羽絨服都鑽毛了，也樂呵呵地並不心疼。
她們小心翼翼到達山腳停車的位置，葉明珠靠在車門上刷手機，副駕上的鄭老太的呼嚕，已經打得有聲有色。
“我剛試了，這兒沒訊號啊！”鄭明明湊到葉明珠耳朵邊，想看看是不是因為自己手機太便宜，所以沒有隱藏功能，結果看到螢幕上播放的，鐘意小朋友在詩朗誦的小影片，她瞬間閉了嘴。
葉明珠一點不見外的，還邀請鄭明明一起看，她相簿裡有好多中意的影片和圖片，鄭明明擺擺手拒絕了。
回去的時候，鄭家華拍拍司機小葉的肩膀，讓她跟著導航去新地址，葉明珠搜尋後發現和回家是順路的，就一腳油門開了過去。
“白龍硯”！
鄭明明下車後，看著眼前三四米高的牌樓匾額，唸了出來。
“今天正好來了，就一起去看看老朋友。”鄭家華扶著葉明珠的胳膊，一馬當先爬上了石階。
看著距離道觀入口，不過幾十級臺階的距離，鄭明明攙著鄭老太緊隨其後。
等她們一行人陸續到達，道觀的木門從內開啟，兩個身穿法衣的小師傅，在門邊站立，恭敬地抱手行禮。
鄭家華也一一還禮。
鄭明明趕緊跟著大姑複製貼上了一遍。
小師傅在前面引路，沒有人說話，所以鄭明明也不敢隨便開口。
但是她心裡總有種熟悉的感覺，比如院內兩旁的柏樹，還有天井裡那口容蓮的大缸。
按理說她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是不可能沒事兒到這些莊嚴的場所閒逛的，那為甚麼這裡的擺設也好，環境分佈，都讓她打從心裡覺得安心？
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就像是。。。回家了？
帶著這樣的疑問，她和鄭家華一起進了內殿，至於為甚麼大姑不要葉明珠陪同，她也沒多問，因為大姑做事肯定有她的原因，她不想說，問了也是白問。
內殿是幾間廂房，走到底，有一個佔地面積最大的，雙開的房門，小心地推開，裡面背對著她們的，是一個正在打坐的道士。
鄭家華在門口行禮後，帶著鄭明明進入房內，輕輕合上房門。
鄭明明站在鄭家華背後，靜靜地聽著蒲團方向傳來的，模糊的誦經聲，她不知道其中的意義，但是莫名覺得一點一點唸到了心裡，整個人放鬆安靜，覺得很舒服。
過了好一會，低語聲暫停，道士起身，給自己案前的香點燃，叩拜三下才又插回香爐。
這才算完成了今日的晚課。
鄭明明總算得以見到廬山真面目，但是看完道士的臉後，嚇得她張大了嘴巴，愣在當場。
這難道不是。。。相真嗎？
這時候，她也顧不得鄭家華交代的，不要沒大沒小，抻著脖子仔細地打量了一圈，才敢放心。
五官不像，只是一回頭的那種感覺很神似。
她鬆了口氣，安慰自己：我就說嘛，相真又不是消消樂，到哪兒都能收集到同一型號的。
道士反倒被她一驚一乍的滑稽樣逗笑了，出言打斷了鄭家華恨鐵不成鋼的指責，表示不要緊，都是熟人了，不用拘謹。
“你認識我嗎？”鄭明明聽到他稱自己為熟人，但是今天可是她第一次到這裡來，怎麼能算得上相熟呢？
“你脖子上掛的紅繩，就是用我的法衣製作的。”道士笑微微地點了一下鄭明明的脖子。
她低頭看向這根紅繩，難怪她從進入道觀開始就覺得恍惚，原來不是她有歸屬感，而是這根紅繩回家了。
“真的感謝道長，救我侄女一命，大恩不言謝，我們全家都感激涕零。”鄭家華想到鄭明明落水以後，高燒不退的那一個月，還是忍不住揪心，如果不是舅舅託了白龍硯的道長，出手相救，這個傻子能不能活到今天都難說。
想到“活”這個字，鄭家華欲言又止，斟酌幾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但是道長，我剛剛從小舅舅那裡過來，他說小傢伙的根居然活了，就在昨天突然的冒出了綠芽，才一夜的時間，今天再看都已經有分支的苗頭了，你說這到底是好事，還是？”鄭家華當然祈禱，這是天降恩賜，給了本不存在的枯木一個希望，但是以防萬一，還是得聽聽專業人士的分析，才更妥當。
道長繞著鄭明明，前前後後仔仔細細看了一圈，在她的身前站定，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眉心。
鄭明明覺得有一股涼意，衝進她的腦袋，很快又被抽走，等她想抓住的時候，卻發現甚麼都沒留下。
“確實奇妙，未來，過去，都很亮堂。”當然道長還有一句話沒說，他怕說出來，鄭家華和鄭明明都受不了。
鄭明明這個小生命本來不應該存活，在她媽媽肚子裡的時候，因為父母頻繁爭吵，有一次意外，她媽媽喝了農藥，被發現的時候送到醫院，按理說這麼長時間下來，應該早就一屍兩命的，但是最後醫生只是洗了胃，非但媽媽沒事，孩子居然也好好的。
全家都以為是老天保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直到她出生，家裡人才發現，根本就沒有那麼多天賜的巧合。
因為這個小女孩多病多災，三天兩頭要找閻王爺報到。
當時已經出家的，鄭家華的舅舅，被家人緊急召回後，把小嬰兒抱在懷裡，除了越來越瘦弱的四肢，他還看到了一株，永遠無法生根發芽的枯木。
面對這種情況，束手無策之下，他想到了自己的師門。
師弟帶著襁褓中的孩子，來白龍硯碰最後一點運氣，當時自己看了以後，也是同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是鄭家的老太太，抱著孩子坐在道觀門口，就這麼硬是熬到了，自己心軟開口。
他給了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在當時的條件下，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
他和自己的師弟，合力將小嬰兒的命格轉移到了一棵柏樹的種子上，鄭家華的舅舅，帶著種子，從此以後獨居在隱龍山頂，每天用泉水和經文撫育，20幾年不曾間斷。
在這種掩耳盜鈴似的，障眼法加持下，鄭明明居然也磕磕絆絆地，長大成人了。
只是越是年歲漸長，她命裡避不開的意外，出現的就越密集。
最兇險的就是那次落水，鄭家華求到他門下的時候，小師弟正巧雲遊歸來，如果只有他一人在，恐怕也是有心無力。
好在最後，三人全力一搏，掙到些許勝算。
遺憾的是他的法衣被天雷燒燬，只留下一點殘缺布料，最後也化成了對孩子的一點守護。
從那次以後，小師弟四處清修沒有再回來過。
但是他們沒有後悔，畢竟在人世間走一遭，有一些恩情要還，有一些道義也要念，還完了才不算白受一生的香火供奉。
只是目前看來，他們三人的畢生所學，還是無法與這些非自然衍生物的能力，相提並論。
鄭明明身體裡的枯木，不但已經冒出了新芽，可以預見的未來長勢強勁，原本模糊不清的生命曲線，如今再看，已然是脈絡清晰，一片光亮。
只是唯一讓他參不透的，在這新芽旁邊虎視眈眈，做守護姿態的貓爪，是怎麼回事？
當然他都弄不清楚，想必眼前的這對懵懂凡人，更是一無所知。
那就不糾結了，總體來說這可以算是一件喜事。
讓她們了無牽掛的離開吧。
“我仔細檢查過了，沒有隱患，確實長好了，這次真的是天意，也可能是受到你們全家誠心的感化吧。”道長沒有居功，也沒有對自己心血成果的驕傲，只有感恩。
這讓鄭家華更愧疚了，如果沒有舅舅，沒有道長和他的師弟，鄭家俊的這個女兒，是絕對活不到現在的。
她只能虔誠的，幾乎五體投地，再一次感謝道長的仁愛。
鄭明明看到大姑行這麼大的禮，自己也跟著馬上跪了下去，雖然她不知道來龍去脈，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直覺告訴她，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道長並沒有挽留她們用齋飯，因為知道天黑路不好走，還是儘快下山回家要緊。
鄭家華也不再耽擱，和送行的小師傅一一道別，就招呼大家上車返程。
這一次的路程，大家心裡都很踏實，因為多年來的陰霾，在今天一掃而空，激動的鄭家華，人還沒到，就已經先把牌搭子約好了。
鄭家平算了算時間，到家如果不吃晚飯，也還能趕得上第二輪的廣場舞，非常好！今天大喜的日子，就用給自己減二兩肉，當做慶祝了。
鄭老太是最穩當的一個，畢竟生養了四大神獸，又親手帶大鄭明明這樣的混世魔頭，心理素質可想而知。
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催促葉明珠再加加速，反正路上車少。
中心思想就是，最好能在晚上8點前到家，不要耽誤她看黃金檔的韓劇。
葉明珠一邊敷衍的“好好好”，一邊保持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