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不出所料,又是一片熟悉的夢境。
這次的鄭明明是以一個第三視角,觀察員的角度出現,正題感覺細膩多了,甚至像拉片一樣,還能根據自己的意志,快進,暫停。
劇情開頭,回放了一個鏡頭。
鄭明明以一個拋物線的姿態,把那隻黑貓成功送上岸,接著鏡頭一轉,她看著另一個鄭明明的身體沉入湖底,“這個時候應該有人要來撈了。”剛說完,湖面劃破,水平面潛下來一個人影。
鄭明明定睛一看,居然是相真!
沒等旁觀視角的鄭明明驚訝完,相真努力伸過來的手,只差一點就快要拽住落水的人了,卻在轉瞬間,她的身體被湖底猛地吸了進去,然後鏡頭外的鄭明明和救人失敗的相真都是一愣。
下一個鏡頭,是鄭明明在黑漆漆的洞裡醒來,大姑娘端了熱茶給她喝,她抗拒不了,只能不受控制地聽從指令,喝完熱茶一秒都不到,人就癱倒在地。
大姑娘這個時候發話了“大美開門去。”
那隻叫“大美的”彩色巨鳥,聽話地去黑暗裡迎進來一個人。
還是真相!
“你給她喝的甚麼?”相真還是那個波瀾不驚的語調,但是鄭明明感覺自己聽出了隱忍的怒火。
“塗改液,我研發的新產品,喝下去之後,一個月到半年裡的記憶都沒法存檔,就跟那個美劇裡頭,行屍走肉一樣。”大姑娘越說越得意,完全不在乎對方臉上的噴薄的殺氣。
“你拿她做試驗?”一個還沒臨床合格的半成品,就隨便給人用,而且是給鄭明明,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根本殺不死,相真在這一刻就想跟她同歸於盡。
“怕甚麼,反正都要人試藥的,你自己不也經常做這種事嗎?這會怎麼道德高尚起來了?”
大姑娘歪頭看了眼,相真懷裡抱著的人,轉了下眼珠子明白了“哦,別人可以試,你的心肝寶貝不行對吧?這不就是你們常說的,只許你放火,不許誰點燈嗎?你雙標啊!”
相真不想再做無謂的爭論,反正說甚麼都是對牛彈琴。
他直接抱起鄭明明走向黑暗,沿著來路出去。
這期間,大美一直乖乖地待在主人旁邊,盡職地扮演一個吉祥物兼門童。
等沒有閒雜人等了,它才開口“達金,你為甚麼老是幫這個死人臉的臭小子,他要甚麼你就給,可是你看,他還對你這樣不尊敬,下次不要理他了好不好?”
大姑娘,也就是達金本人,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還在望著相真漸消失的方向,語氣惆悵地說“你不懂,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個和他一樣的傻子。。。”下面的一句她沒有說,但是鏡頭外的鄭明明,擁有VIP會員一鍵讀取旁白的功能。
“很可惜,再像你也不是他。”
鏡頭再一轉,鄭明明已經溼答答地躺在湖邊的草坪上,這個時候,夜燈亮起,百鳳廣場周圍,已經沒有了人影。
如果有半夜遛狗的路過這裡,就會有幸目睹這樣奇異的場景:躺著的這個渾身溼透,一看就是落水剛被撈起,那麼蹲在她身前的想必就是救人的了吧,可是這個人,衣服,褲子,包括頭臉,沒有一點沾水的痕跡,竟然是相當乾爽。
那見義勇為的難道另有其人嗎?
相真把鄭明明的頭髮往後梳了梳,隨後叫了救護車,在等待醫生的時間裡,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對方,有沒有傷口,血跡,確定沒有被湖底的石頭蹭破皮,他才放心。
120的聲音從遠處一路響起,越來越近,相真附在鄭明明的耳畔,輕輕說了一句“從哪兒來回哪兒去,永遠不要和我再相遇。”
接著,他衝著開到眼前的車頭揮揮手,在醫護人員,下擔架抬人,手忙腳亂的空檔中,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作為可以自由使用意志,指揮劇情發展的場外觀眾,鄭明明這個時候很想對著相真的背影按下暫停,很可惜觀影時間結束,大燈完全不給一點準備的亮起,在她被晃的快瞎的,時候甚至隱約看到了進場打掃衛生的阿姨。
不是吧,這個影院的氛圍感也太真實了吧!
“怎麼不去床上睡,你這個沙發這麼窄,萬一掉地板上,樓下會告你擾民。”
這個掃地阿姨態度很囂張啊,還敢出言不遜。
鄭明明眨了幾下眼睛,終於看清了頭頂,逆著光懸空的,是葉明珠那張大臉。
“你怎麼進來的?”她記得,自己固定一個月換一次密碼的,之前給過葉明珠入戶允許,那也是因為大姑要來幫她裝投影,怎麼這人還能登堂入室?
難道是把我密碼鎖給拆了?
鄭明明嚇得趕緊跳起來,跑到門口,鎖還好好地在那兒待著,沒有一點被暴力對待過的痕跡。
她放了心,回頭審視了下,沙發上一臉愁容的不速之客。
“回答問題,怎麼進來的你?”
“你就那幾個密碼輪流用,都不用5次機會,試個兩三下就開了。”葉明珠有氣無力,但還是忍無可忍的白了鄭明明一眼,嘲笑她的無知。
鄭明明被懟得啞口無言,確實,她的銀行卡,手機,網銀,包括家裡智慧鎖,甚至店鋪的後臺登入密碼,除了她的生日就是她的小號,翻來覆去組合排序使用。
不過這也不能怪她不嚴謹,主要是搞的太複雜,她自己根本記不住。
她走過去,坐在葉明珠對面的沙發上,打算暫且不追究對方的不請自來“大半夜不睡覺,你找我肯定有事,別說你是夢遊來找我吹牛的!”看這個垂頭喪氣的樣子實在不像串門這麼簡單。
“我可能做了一件對不起你的事,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葉明珠破天荒的,居然會說對不起,這可大大地勾起了鄭明明的好奇心,她湊到跟前,對上她姐快垂到地板的眼睛,一下子就不困了“怎麼了,還跟我有關?”
“就是吧。。。那個我可能和鍾秋鬧了點誤會,她好像真生氣了,這幾天訊息不回,電話不接,我沒辦法找同學問了她家地址,結果她告訴我她辭職了,門都沒讓我進。”
至於是甚麼誤會呢,葉明珠不想細說,鄭明明也沒打算細問,她大概猜到了,今晚葉明珠反常舉動的癥結在哪裡了。
“哦,你這下好了,鍾秋走了,那相當於直接切了我的大動脈啊,這事我可沒辦法輕而易舉地就過去。”
但是鄭明明並沒有打算把真相告訴葉明珠,但如果對方開的條件她滿意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要不我給你再招個人,工資我出,或者你招兩個人頂替,多少錢我都認。”
鄭明明看著葉明珠,這次真是心甘情願準備大出血了,覺得差不多到了火候,也別太刺激她了,回頭嚇出個好歹她大姑該發飆了。
於是她很好心地告訴了葉明珠,鍾秋本來是打算辭職的,但是因為自己確實離不開她,所以現在算是帶薪留職,在家辦公。
這下葉明珠才把頭抬起來,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鄭明明“你居然這麼大方?不像你啊鄭明明!”
聽這欠揍的語氣就知道,人是活泛過來了。
鄭明明翻了個白眼,心想:看來,從陰死陽活,到陰陽怪氣只需要給她一個鐘秋。
大半夜的,葉明珠也不打算再勞師動眾的回家了,反正鄭明明家就一個人,她很自然地去客房洗漱,換上她妹的睡衣,躺上床就開始打呼嚕。
鄭明明也回自己臥室,打算接著做夢來著,結果後半夜藍天白雲,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她是被客房打電話的噪音吵醒的。
剛睜開眼她還有點反應不過來,自己沒說話怎麼家裡會有聲音的?
哦,才想起來,昨晚葉明珠住這兒了。
她還想再賴一會,結果房門被擂地震天響,吵的她跳下床,,拉開門就準備破口大罵,還好門外的葉明珠,及時地指了指手裡的電話聽筒,示意她忍一忍先接電話。
“喂,啊。。。華嫂啊,對啊,我姐在我這兒睡了一晚,對對,昨天幫我出貨來著,晚飯也是我們一起吃的,太晚了聊天聊的,就乾脆住湊合睡了,對對,你放心吧。”鄭明明一邊嘴巴應和,一邊抬眼看著葉明珠的眼神往下編。
“啊?她今天干嘛?相親?哦哦,幾點啊,中午啊,那你發地址給她,我一會兒陪她一起去。好好好,我也把把關,回來跟你彙報。”
鄭明明掛了電話,心想這是月老今年的指標完不成,準備拿她們家衝業績嗎?
怎麼一個兩個的,這麼多相親局。
等她們兩個急三火四地收拾完自己,按照華嫂給的地址,一路開過去之後,對方男生,已經在約定好的位置等了快半小時了。
葉明珠沒說甚麼,但是鄭明明挺不好意思的,萬一人家今天不止相一個,接下來還有安排的話,那不是就要順延了。
“不好意思啊,我們路上堵車晚了一會。”
“沒事沒事,鄭阿姨說你和我同歲啊,看上去居然這麼年輕,看來平時很會保養嘛!”
鄭明明一聽,誤會了。
趕緊推著葉明珠坐對面,然後自己在旁邊加把椅子,用手示意對方看這裡,你對面這位才是今天相親的正主。
“哦哦,鬧笑話了,不好意思,葉小姐,你好啊,我的情況阿姨都跟你說過了吧?”
葉明珠依舊是不鹹不淡的一副表情,不打招呼,也不接話題,就這麼點點頭,算是禮貌回應過了。
對方明顯一陣尷尬,臉上有點掛不住。
鄭明明心想,這總不能一頓飯,都要靠自己炒氣氛吧,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她姐一腳,讓她注意態度,華嫂可還在家等著彙報呢。
葉明珠被提醒後明顯上道,叫了服務員過來點餐,還會意思意思地問問對面的口味。
等菜上齊,鄭明明負責吃,給兩位有緣人添茶水,然後繼續吃。
一頓沉默又尷尬的午飯,總算是進入了尾聲,正好鄭明明的手機響了,她抱歉地轉身去走廊,順便給兩個人留一點單獨閒聊的時間。
“明明,你今天怎麼沒來公司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中飯你吃了嗎?我給叫外賣吧?”
她人剛到門口,對面吳宇楓迫不及待的聲音,就透過喇叭擴散了整個餐廳。
鄭明明一邊拼命按音量鍵,一邊對路過的人抱歉地笑笑。
“我在外面吃了,有事兒說事兒,沒事兒我掛了。”
“別掛別掛,你在哪兒呢,一會下播我去接你啊,我今天剛提新車啦,去兜風怎麼樣?”
“別瞎打聽,好好上班,敢摸魚的話,後天結算直接從你工資扣。”
“我剛剛緩下來吃飯休息,不是在偷懶,你別冤枉好人啊。到底是甚麼事兒啊這麼神神秘秘的,你告訴我嘛。說嘛~說嘛~說嘛~”吳宇楓真的是夠豁得出去的,就算躲在陽臺,他撒嬌的聲音,估計其他同事也都聽得一清二楚。
“哎呀,相親,相親,在相親,行了吧。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快去吃飯吧,我一會兒就回去。”
鄭明明真的很難想象,這種黏答答的聲音,怎麼會是從一米九的身體裡發出來的。
相真就從來不會這樣說話。
冷不丁地,說好了不再想的名字,又水靈靈地冒了出來。
鄭明明甩甩頭,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
提醒自己,已經決定翻篇了,就該放過自己,盡了最大努力去改變了,但是結果還是不能順應人意,有些事註定強求不來,唯一的解決辦法就只能是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