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今天在座都是同事，當然除了不請自來的那一位。
所以鄭明明找了個相對正式的餐廳。
從進入包間，到走菜開始，翟星辰非常配合地多吃少說，乖得不得了。
如果能少對鄭明明隔空飛幾個媚眼的話，就更完美了。
小宇從頭到尾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師兄賣了個徹底。
他只記得翟星辰告訴他的一句話“喜歡嘛你就大膽追，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呢？”
於是他每轉一次桌子，就會非常精準地，把符合鄭明明口味的菜品停在她面前。
一邊還羞澀地時不時抬眼鼓勵，彷彿在說“是你喜歡吃的吧快嚐嚐味道怎麼樣~”
結賬的時候，包廂經理在等POS機出小票單，鄭明明背對著他們，舉著手機掃碼付錢，但是背後的一道道視線，就像有箭頭一樣，“唰唰唰”戳在她的脊樑骨上，她忍不住想，今天可算是體會到如芒在背的感覺了。
這一頓飯，有人吃得芳心暗許，有人全程都在看戲，還有的人，提前猜到了大結局。
“無情的流水啊，可憐這落花的一腔情義~”
晚上刷朋友圈的時候，鄭明明突然停在了鍾秋的頭像下面。
這傢伙一年到頭，除了公司上新，大促宣傳，很少發內容，都是像個人機一樣哐哐點贊。
今天挺新鮮啊！
鄭明明點開僅有的一張圖片，拍的是她們公司一樓院子裡種的缸蓮。
花期已過，水面上飄的都是枯黃的落葉。
看上去沒甚麼特別，但是文字配了上面這句。
她忍不住點開了鍾秋的頭像，都是她倆的聊天記錄，是本人沒錯啊，還以為被盜號了，發的甚麼亂七八糟的。
洗完澡出來後，鄭明明一邊吹頭髮一邊刷熱搜，這兩天各個平臺，都在花重金買版面，搭配各種明星網紅效應，鋪天蓋地地營造出一種，“十一號不買東西你就虧了一個億”的緊迫感。
鄭明明突然想起來，她們店鋪合作的達人，也有預熱任務的，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了？
趕緊發了個語音給鍾秋。
“上週已經敲定好內容了，微博，小紅書，豆瓣，知乎，和頭條號，今晚都會開始轉發。”
鍾秋下班後，除了在家帶孩子就是做家務，一般沒有急事，鄭明明不會在私人時間打擾她。
果然，語音裡傳出的吸塵器，加小孩子的哭聲，已經快蓋過鍾秋本人的聲音。
“你忙你的，不用回我了。”
鄭明明只是聽了幾秒鐘，頭已經有點疼，真不敢想象鍾秋每天上班忙，下班更忙，像個陀螺一樣24小時轉，身體怎麼能吃得消？
“哦對了，剛才吳宇楓給我發訊息，問我們招不招長期的模特，他想轉全職。”吳宇楓就是翟星辰的那個練習生師弟，憑良心說，鍾秋在篩選簡歷的時候，就覺得照片上的孩子很招人喜歡。
雖然是沒有表情的證件照，但是眼神很正氣，配合挑不出毛病的五官，組合成了一張，既天真又硬朗的，大男孩的臉。
所以，在他第一天來報到，沒見到鄭明明，想問又吞吞吐吐的，以及聽到客服聊天無意間提到，自己家門口的夜市，新來了梅花糕的小攤，準備邀約明明姐去打卡的時候，鍾秋心裡已經大概有數了。
今天聚餐完回公司，攝影組和美工組在修圖趕進度，暫時閒下來的四個模特，圍在鍾秋的辦公桌兩邊，聽她安排明天直播的流程。
當時她用餘光掃了幾下，明顯其中有個心不在焉的。
總是有意無意的，往鄭明明的電腦桌上瞟。
果然下班的時候，吳宇楓就憋不住，連發兩條訊息給自己，毛遂自薦想轉正。
並且很大方地說，可以按照普通客服的工資標準，自己平時生活費挺足的，目前只是想積攢工作經驗，不是太看重金錢。
鍾秋感嘆於現在年輕人的勇敢，先不說他們倆年齡差了4-5歲，單純想越過上下級，發展戀人關係，這聽起來就是很有挑戰的一件事。
他們不是藝術院校嘛，同齡的女孩子，條件合適的應該不少，怎麼非要捨近求遠？不過話說回來，也可能是她老了吧，想法上和年輕人已經有代溝，捉摸不透新時代青年的心思咯。
“這個。。。等大促結束，我會找他當面聊的，暫時先這樣，免得影響直播狀態。”鄭明明聽到“吳宇楓”這個名字的時候，腦子還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誰。
“好，那個。。。。你下手注意輕重，畢竟還在讀書呢。萬一想不開，鬧大了也影響我們正常工作”
鍾秋覺得，自己有點老母雞護崽的嫌疑，馬上調整立場緊急找補了一句。
“我靠，說的我會咬人一樣，別囉唆了快去幹家務，我說你那個吸塵器趕緊換吧，吵得我頭要炸了！”
鄭明明聽出來了，鍾秋居然胳膊肘往外拐，把自己當甚麼了，吸血鬼還是老妖精？這種小男生不過就是長得討喜，年輕嘴甜而已，這就被矇蔽啦？
識人不清，可惡！
自覺受到背叛，氣得不輕的鄭明明，隨手扔下手機，開始專心吹頭髮。
時間轉眼來到10號當天，經歷過3輪大促洗禮的鄭明明，還是免不了緊張的半夜失眠，一直睜著眼睛熬到早晨，才電量耗盡終於斷電休眠。
也許是腦子裡太亂，做的夢都是斷斷續續連不上的，等再睜開眼已經下午3點。爬起來吃了外賣洗了澡，換了套厚一點的衛衣出了門。
今天要熬大夜，肯定是沒辦法按時吃上飯了。
想了想，她拿出手機點了比薩，奶茶，水果拼盤，地址勾選公司，付完款才放心地發動小電驢。
就算鄭明明從17歲開始倒騰服裝，承包檔口，開工廠，做電商，算得上是經驗豐富，但是網路這個東西，誰都知道，不會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俗話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再有把握也不能掉以輕心。
就算已經檢查了無數遍的SKU，庫存，詳情頁，都要反覆確認以防萬一。
所有的電商人都明白，前期的一切辛苦都是為了往後30天的狂歡節，能順利在今天的零點開個好頭。
太陽下山的時候，鄭明明到了公司，鎖完車正好外賣也陸續送到了。
她一個人三頭六臂地擠上了二樓，朝樓梯口喊了一嗓子。
居然沒一個有空來吃晚飯。
都讓她先放著，這會兒諮詢的人太多，都快回復不過來了。
不得不說人的心態真的很奇怪，日常售價庫存充足，快遞也暢通的時候，糾結遲疑考慮加購物車轉頭就忘記。
一旦它迴圈轟炸，展示給你限時，限量，錯過今天再等一年，等等這些煽動性的詞語，就能讓很大一部分人心跳加速，雙眼矇蔽。
也不管自己餘額夠不夠，是不是真的剛需，就衝動地跟著大部隊買定離手，在虛擬的網路平臺瘋搶的氣喘吁吁。
鄭明明把晚餐分兩份，留一半在二樓餐桌，帶上另一半上了四樓。
從今晚開始，四樓就是他們每天，線上互動拉新，引流的直播主戰場。
在全民“雙十一”的熱潮助推下，鄭明明安排了4天的直播任務，除了10號是夜裡開始直播到凌晨2點，往後每天都是下午2點開始，到晚上10點結束。
內容包括：穿搭教學，質量測試，實物展示。
2個模特加一個直播講解，三人一組，進行全天候的流量承接。
今天時間特殊，是半夜開始跨度到凌晨。
年輕人雖然都習慣熬夜，但是，在家裡打遊戲，和直播間一直互動，還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體驗。
鍾秋說，吳宇楓主動要求今天安排他上，搭檔是另一個家在附近的短髮女孩子，講解員是鄭明明自己，當然她不可能連上4天，鐵人也要幹廢了。
早在十月初她就未雨綢繆，提前找到自己實習過的，電商公司的兩個同事。
業內同事只要是做網路銷售的“雙十一”都很忙，但是她的老東家是做冷門品類的，沒有女裝類目競爭激烈。
舊同事們，只需要搞定11號當天的線上維護，後面就是倉庫和售後的責任範圍，
售前人員可以自行安排調休。
所以10號這場半夜到凌晨的直播鄭明明上，11號安排給鍾秋，他們倆只要抗住開始兩天的衝鋒，12號和13號外援就到了。
“流程昨天都瞭解得差不多了，別緊張，來來來先吃飯！”
剛上四樓，一抬頭，就對上一雙黑亮亮的眼珠子，鄭明明就當沒看見，招呼佈置場地，除錯裝置的同事們，過來吃飯。
“明明你來看下，這個美顏引數，需要改的話現在還來得及。”
美工組的丹丹，自己平時玩攝影，也愛出各種二次元角色，對於鏡頭，角度和P圖效果都很有自己的見解。
“雙十一”沒開始的時候，需要她們攝影配合美工一起趕進度，做好前期準備工作。
今天大促正式開跑，按理說，她們可以好好休息的。
但是一個兩個誰也沒閒著，自動自發地幫忙，打光，試音，幫模特化妝，人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
“就這樣很好，我們模特本身底子就好，不用開美顏，一樣男帥女美，保持我們產品不失真，別讓實物和直播間效果差距太大就行。”
鄭明明蹲在電腦顯示屏前，看直播鏡頭下的樣品間，女模特還特地穿著產品，蹦蹦跳跳的入鏡給她看效果，俏皮的樣子讓在場所有人都心情很好。
大家邊吃晚飯邊候場，偶爾小聲交流，其樂融融的氛圍，讓鄭明明覺得這次一定能打個漂亮仗。
22點鬧鐘一響，模特就位，鄭明明站在一號連結的產品旁邊，點頭示意，電腦前的同事可以點開始了。
“寶寶們晚上好，歡迎來到明天會更好的直播間，在我手邊的就是今天一號連結新品，適合暴走一整天不累腳不悶汗的，百搭真皮休閒鞋，女款34-40碼，男款38碼-44碼全部現貨秒飛，兩點前付款今天都能看到物流。來真人上腳試穿的效果請看我們的模特搭配！”
話音剛落，副機位鏡頭，立刻切近景到模特的腰部以下，然後主機位中，男女模特面帶笑容地，在直播間轉身，展示了產品的各個角度。
兩個小時的產品展示，細節特寫和諮詢互動後，終於到了12點，所有商品庫存自動上架。
激動人心的時刻可算來了！
鄭明明嘴上不停，心中暗自祈禱：讓訂單像雪花一樣砸過來了吧~
回答著彈幕的同時，她抽空撇了眼場外中控比的手勢，控制了情緒，繼續說道：
“偶像劇裡說你需要一雙好鞋，因為它能帶你去任何地方，我很認同，因為世界的每個角落我們未必有機會路過，可是鞋櫃裡的一雙好鞋，它會時刻提醒你，每一天都可以是新的開始。我看到彈幕上有人提問尺碼問題，這款是正碼正拍，如果要塞增高鞋墊可以放1-2碼，現在36已經斷碼了是嗎，稍等下我們的運營同事正在調貨，庫存馬上安排，好，寶寶們重新整理去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