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只有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金寶哥哥……”花遙幾乎是本能地跑過去, 展開雙手擋在了陸清宴的面前?。
像一隻護雛的鳥。
君無辭站在那裡。
看著明明絕望卻依然要擋在別人身前?的姿態,他忽然想笑。
可唇邊只是牽起了幾絲幽冷的笑意。
“哇哇”的嬰兒哭叫聲響起,撕碎了這?一息的詭異安靜。
君無辭的注意力再次注意到了陸清宴懷裡的孩子。
那孩子哭得正凶, 小臉皺成一團, 手腳亂蹬。
“寶寶不哭了。”陸清宴低頭, 輕輕拍哄著,動作?熟練而自然,明顯不是第?一次了。
才過去三個月。
那不可能是花遙和半魔的孩子。
這?個念頭讓君無辭眼中的冷戾淡了淡。
可下一瞬, 另一個念頭湧上來,比方才更毒, 更烈。
三個月。
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天, 每一個時辰,每一刻……做了甚麼?
那些?她對他做的擁抱親吻,他們有沒有?
君無辭瞳孔縮得有些?緊, 彷彿極力在遏制甚麼。
“君無辭。”他逼壓的目光讓花遙脊背發涼,根本顧不上身後的寶寶,拼命地說?著好話“……金寶哥哥沒有傷過任何人,你可不可以不要帶走他。”
“你是說?以往的一切一筆勾銷?”君無辭黑沉的雙眸筆直地盯著她, 冷靜得有些?可怖。
陸清宴突然上前?,高?大的身影隔開了君無辭落在花遙身上的視線。
“小花, 你抱下寶寶。”他低頭對她說?。
“金寶哥哥。”花遙急得眼眶都紅了,可她根本想不出任何辦法。
他輕笑了一聲,將孩子遞給她“這?一天早晚會來的,我們已經偷了這?麼多好日子了, 我覺得很值。”
花遙抱著孩子,喉頭刺痛。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又不知道能說?甚麼。
所有的話都堵在那裡,堵得她眼眶發酸,堵得她心口發疼。
最後所有的話都化?作?了對君無辭的討厭。
她抬起頭,看著他。
“為甚麼你總是陰魂不散地纏著我們?這?世界上是沒有你該做的事了嗎?
因為她太過絕望,淚水根本止不住地大顆大顆從眼眶滾落。
“君無辭,你不是仙尊嗎?你有那麼多大事要做,你為甚麼不去做,你為甚麼就?是要一次次地來打擾我們的生活?我們只是想像普通人那樣過一輩子……到底哪裡有錯?”
“花遙!”盯著她對他的抗拒,君無辭冷冷一笑“你的傷,他為你治了嗎?”
“關你甚麼事。”花遙臉色一白。
陸清宴表情狠狠一怔。
“你沒有治!”君無辭陡然上前?一步,眼中有壓不住的陰冷透了出來。
“小花,你的傷一直沒好?”陸清宴聲音苦澀地問道。
孩子又開始哭。
那哭聲細細的,嫩嫩的,撕著這?片刻的安靜。
“金寶哥哥……我真的沒事了。”
花遙來不及看孩子,輕晃著哄著,忙不疊地對說?道陸清宴“你不用聽?他說?,他甚麼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君無辭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冷得像是冰錐將陸清宴刺了個對穿。
君無辭的目光落在陸清宴臉上,不疾不徐地說?道“她每過半月便要拔除一次魔氣?,用靈力和上品丹藥將餘下的魔氣?壓制,否則魔氣?侵蝕心脈只有死路一條。”
花遙氣?得狠了“君無辭,你不要再說?了,這?是我的事情,跟你沒有關係。”
“整整三個月,她魔氣?都沒有拔除”他卻像是沒有聽?到似的“你甚至連她每日每夜在承受魔氣?反噬的痛苦,你都不知道?’”
他盯著陸清宴,眼裡的譏諷猶如實質。
“她每一天都在熬,她甚至隨時都可能會死。”
“這?就?是你給她的日子?”君無辭居高?臨下地問道。
“你閉嘴。”花遙淚流滿面狠狠瞪了眼君無辭。
然後又焦急回頭,忙不疊地對陸清宴解釋道“金寶哥哥……你不要聽?。我真的好很多了,我也是醫生了,我自己的情況我是清楚的。”
“小花……對不起。”陸清宴苦澀地笑了笑。
這?些?日子,君無辭追捕得太兇。
他們根本不能和修士沾上一點,宗門更是不能聯絡。
而陸清宴重傷在身,前?半個月都是渾渾噩噩,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
後來清醒了,他詢問過她。
她說她都已經能看見了,魔氣?自然已經被拔除了。
所以,他真的一直以為……她的病已經好了。
從來沒想過……原來她一直沒說?真話。
一想到她每日每夜都在忍受痛苦,陸清宴就?覺得自己該死。
“不要把甚麼都朝自己身上攬,這?些?真的都不是你的錯。”
花遙回頭看向君無辭,抱著孩子的手都氣得發抖。
“你為甚麼總是要多管閒事?”
君無辭停在她幾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道:“我若不來,你還能撐多久?”
花遙抱著孩子的手猛地收緊。
“你憑甚麼將這?一切推給金寶哥哥?”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明明若不是你步步緊逼,根本不可能發生這?些?事情。”
她喘著氣?,眼眶紅透。
“你才是那個始作?俑者?。”
君無辭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花遙眼眶越來越紅,眼淚湧得越急,“君無辭,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你憑甚麼指責他?”
“半魔本就?該死。”君無辭偏了偏頭。
她心口一顫:“半魔血脈又不是他能選擇的,但他從未害過別人,為甚麼你就?不能放他一馬?”
“放他一馬,去禍害更多蒼生?”君無辭偏頭,挑眉。
“……”
“你現在應該明白……”他一邊說?著,一邊強勢地逼近了一步“只有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花遙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我說?過,我會讓你一生富貴,壽終正寢,就?絕對會做到。”
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像釘子一樣釘下來。
“而他一個東躲西藏的半魔,憑甚麼讓你過上好日子?”
花遙搖頭:“你到底……甚麼時候才會明白你給我的,我根本不想要。”
陸清宴扶著她伶仃顫抖的肩,說?道:“小花,你先進?屋去。”
“金寶哥哥!”她不肯妥協地喚道。
她想說?不要聽?君無辭的。
她想說?不要因為他的話影響我們的感情。
可她喉嚨實在是太疼,她哭到說?不出話來。
他卻明白她未出口的話。
“不會的。”陸清宴握著她的肩頭,堅定地回答道“我沒做好的我會改,我們的一輩子還有那麼長。”
他說?完,偏頭看向君無辭“她是我的妻子,不需要外人操心。”
君無辭眯了眯眼,餘光冷漠,透著骨陰鷙。
陸清宴的長劍已出現在身側。
花遙也知道沒有路可以走了。
如果哀求能有用,能讓君無辭放過金寶哥哥。
她可以跪下來求他。
可沒有用。
君無辭只想讓他死。
“金寶哥哥。”花遙抱著孩子,眼裡還有淚,眼神卻無比堅定“無論前?路如何,我都會陪你一起。”
無論是生,還是死。
她衝陸清宴笑了笑,轉身抱著孩子進?了屋裡。
盯著她頭也不回的背影,君無辭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那雙向來冷淡的眼底,有甚麼東西在一瞬劇烈翻湧,像地底壓抑了千年?的岩漿,要撞破最後一道壓抑的薄殼,只差一線就?要噴薄而出。
他不能明白那是甚麼。
因為太過陌生激烈,是他絕對不需要的東西。
陸清宴轉身關上門,轉身,朝君無辭問道:“能移步嗎?”
君無辭緩緩掃了一眼院子。
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土牆矮矮的,堆著柴禾的牆根長著些?野草,角落牽著晾衣繩,上面掛著幾件小小的孩子衣物。
東邊的窗戶下襬著幾個破盆,邊角磕掉了瓷,小蔥長得綠油油的,擠擠挨挨,顯然常被掐著吃。旁邊兩?株油菜已經抽了苔,頂著嫩黃的花苞,有幾朵開了,在風裡輕輕晃著。
整個院子簡陋得很,
簡單普通,就?和許許多多的凡世院子一樣。
亦如……白衣壩的那個院子。
彷彿只要她在,無論是任何地方都會成為……家。
下一瞬,君無辭已經收回視線,飛至半空。
手一揚,為周圍落下了保護結界。
確保兩?人的戰鬥不會傷害到任何無辜之人,也禁錮了……花遙逃離的可能。
一場大戰就?是如此悄無聲息地開始。
法術在天地間炸開,光芒刺破天光。
兩?抹同樣修長的身影一觸即分,卻很快消失在彼此視線裡。
下一瞬,君無辭出現在陸清宴身後,劍光如匹練橫掃。陸清宴身形急轉,堪堪避過,劍氣?擦著他臉頰掠過,削下一縷髮絲。
他還未站穩,君無辭的第?二劍已經到了。
太快了。
陸清宴橫劍格擋,兩?劍相撞,火花迸濺。那股力道壓下來,壓得他膝蓋一彎,腳下地面龜裂開來。
“你倒是……讓本尊有些?意外。”
君無辭左手掐訣,道道雷光從天而降,直取陸清宴面門。
陸清宴側身避過,卻還是被餘威掃中,肩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他悶哼一聲,藉著那力道往後疾退,與?君無辭拉開距離。
十丈之外,他穩住身形。
血從肩上滲出來,染紅了衣襟。
“因為有人在等我。”
他擦了擦唇邊的血漬,抬起眼,看著對面那道玄色的身影。
“而你呢?”
君無辭的動作?頓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幾乎看不出來。
“你為甚麼而戰?”他近乎低吼道。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劍勢如狂風暴雨,朝君無辭傾瀉而下。
“你是忘了你的師妹了嗎?她才是你的摯愛!”
君無辭舉劍格擋,兩?人在空中對撞,靈力炸開一圈圈漣漪。
劍光與?劍光交織,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圍的空氣?嗡嗡作?響。
“我們之間的事,與?她無關。”君無辭一劍刺穿陸清宴的防禦,劍氣?在他肋下劃開一道口子。
陸清宴不退。
他反手一劍,劍尖擦著君無辭的臉頰過去,差點破開君無辭的結界。
“君無辭,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心?你能不能顧好眼前?人免得餘生在悔恨裡渡過!”
“本尊要做甚麼,容不得你置喙。”
此話一出,君無辭不再留手。
劍光如匹練,一劍斬下,陸清宴整個人被震退三丈。
他尚未站穩,第?二劍已至,劍氣?擦著他肩膀掠過,帶起一蓬血霧。
陸清宴悶哼一聲,卻半步不退。
他迎著劍光衝上去。
靈力對撞,炸開一圈圈漣漪。陸清宴的劍越來越慢,身上傷口越來越多。
血從他身上的傷口湧出來,他踉蹌一步,
下一瞬,君無辭的無咎劍已抵在了他的喉嚨上,輕易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你可還有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