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她看到了君無辭的臉
“金寶哥哥他怎麼?了?”
花遙整顆心臟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 攥得?她?喘不過氣來?。昨日他才離開,今日怎麼?就遭遇危險了?那些不好的念頭一個接一個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高嵩神情沉重?地回答道:“這些天, 師弟他一直被月華仙尊關在紫霄仙宮, 不知死活。”
“你?在說甚麼??”花遙有那麼?一瞬間?整個人都是懵的, 根本?不能?理解對方在說甚麼?。
看著她?震驚的神情,高嵩的心口沉了下去?。
想起她?和君無辭在一起親密的模樣,看來?她?是不想救師弟了。
可若是拿不到君無辭的玉鑑, 就算能?混進紫霄仙宮,也根本?帶不走師弟。
高嵩不想放棄, 繼續說道:“花遙姑娘, 我知道貿然找你?幫忙,的確唐突……”
“不是……你?是說金寶哥哥被君無辭關著?”她?語氣急切地問道。
“你?……不知道嗎?”高嵩還有點?不能?理解。
根據許嬸所說,師弟當初是在大婚之夜被君無辭強行帶走, 當時一併帶走的還有這位花遙姑娘,按理說發生的一切事情她?應該都是知情的。
“我……不知道。”花遙睫毛顫抖地喃喃。
高嵩說道:“師弟自?從在大婚之夜被抓走到現在,一直被君無辭關在紫霄仙宮的幽牢內,不知道有沒有受折磨。”
“大婚之夜……到現在他都被關著?”花遙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如果從頭到尾, 從始至終,他一直被關著。
那這些日子出現在她?身邊的人是誰?
那個在雷雨夜抱她?的人是誰?
那個聽她?說“我喜歡你?”的人是誰?
那個給她?做醬肉包, 陪她?盪鞦韆的人是誰?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
“不……”她?像是無法承受地搖著頭,一步步往後退。
高嵩看著她?,有些不解地喚了聲“花遙姑娘……”
直到花遙的手臂抵在青石牆上,她?才像是終於找回了一點?力氣。
所以?, 這些多天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誰?
花遙幾乎不用多想,一個名字就冒上了心頭——君、無、辭。
她?想起那些夜晚,那些擁抱, 那些吻,那些她?縮在他懷裡說情話的時光。
她?說“我喜歡你?”。
她?說“我心裡只有你?”。
她?說“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她?叫他夫君。
用盡所有真心,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出去?。
可他呢?
他聽著。
用金寶哥哥的聲音,用金寶哥哥的身份,把?她?像個傻子一樣,騙得?團團轉。
看著她?像個跳樑小醜,在他面前剖白自?己,把?那些最柔軟的話,說給最恨的人聽。
她?想起他前天還抱著她?,想起他昨天早上才離開,想起她?今天早晨起來?才對他說‘夫君,想你?啦。’
那些回憶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花遙的眼淚終於湧出來?,止都止不住。
“花遙姑娘……”高嵩看著女孩子的眼淚,頓覺手足無措。
花遙橫著手背擦了擦臉頰的淚水,儘量平靜地問道:“請問……仙尊如何?稱呼?”
他連忙說道:“仙尊不敢當,在下高嵩。”
她?輕聲問道:“高仙尊,我怎麼?做才能?救下金寶哥哥?”
高嵩離開時,青溪也悠悠轉醒。
她?一臉茫然地摸著腦袋,問道:“小姐……剛才發生了甚麼?,我怎麼?甚麼?都不記得?了。”
“是不是你?最近太累了。”花遙問道。
“嗯……是嗎?”青溪不知道,但她?看到了花遙不正?常的臉色“小姐你?的眼睛怎麼?紅了?”
“應該是剛有沙子吹進眼睛了。”花遙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青溪心思單純,倒是沒有多想,一路還在說沒想到自?己會暈過去?,一會兒得?找陳大夫好好看看。
“青溪。”花遙打斷了她?。
“怎麼?了小姐?”青溪問道。
花遙語氣平常地詢問道:“你?覺得?公子長得?怎麼?樣?”
青溪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小姐會突然問這個。
“公子啊……”她?想了想,語氣裡帶上一點?少女的羞澀“公子長得?可好看了。奴婢從沒見過那樣好看的人。”
花遙的睫毛顫了顫,追問道:“怎麼?個好看法?”
青溪認真回憶起來?:“眉眼特別好看,像畫裡的人一樣。就是……”
她?頓了頓。
“就是很?冷……”
花遙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那雙眼睛……”青溪繼續說“黑黑的,深深的,看著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人看透。奴婢們和他說話,都不敢抬頭。”
花遙緩緩眨了眨眼。
金寶哥哥長得也很好看,但他脾氣好,待人和善。
但可不可能?是因為金寶哥哥心情不好……所以?才會顯得?冷漠?
可接下來?青溪的話就打破了花遙最後一點?幻想“公子總喜歡穿玄色衣衫,那料子也不知道是甚麼?做的,看著就貴氣。陽光下會泛一點?暗光,可是又不晃眼,奴婢從來?沒在別處見過那種料子。”
“……”花遙緊緊攥住手。
她?剛出現在益仁堂,陳韞就注意到了她?神情的不對。
“小花你?怎麼?了?”看見她?支開青溪,陳韞遞給她?一杯熱茶,問道。
花遙緊緊握著茶杯,指節泛白。那茶杯在她?掌心微微發顫,裡面的茶水盪出一圈圈漣漪。
“師父,”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朝著陳韞的方向,聲音輕得?像一片將落的葉子,“你?有沒有辦法恢復我的視力。”
陳韞猶豫了幾息才說道:“辦法是有的。”
花遙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甚麼?辦法?”
陳韞在她?對面坐下,緩聲說道:“你?的眼睛不是天生的毛病,是魔氣侵蝕所致,之前我一直在用藥溫養,等時機成熟,可以?用金針刺xue,用靈力將殘留在眼角周圍的魔氣一點?點?逼出來?。”
花遙心頭一喜“師父,那今天能?不能?讓我看到。”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整個人往前傾了傾,雙手捧著茶杯,攥得?緊緊的。
陳韞沉默了幾息。
“小花,現在還沒到時候。如果要強行提前逼出……”他看著她?,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帶上一絲不忍“你?會承受強烈的劇痛,你?等一月我再幫你?,如何??”
不行,她?要親眼看到。
看看自?己有多麼?愚蠢,看清君無辭有多麼?可恨。
“師父,麻煩你?幫幫我。”她?抬起頭,抿唇說道“無論在痛也沒關係,我想今日便看見。”
金寶哥哥被關了那麼?久,在裡面會不會受折磨?
花遙根本?不敢去?想。
只要一想,她?的心口就疼得?鑽心。
他因為她?而受災受難,而她?卻一直待在罪魁禍首身邊撒嬌賣萌,卿卿我我。
你?遇到甚麼?困難了,可以?與我說說。”陳韞看著她?眼睛裡燒起來?的東西,他擔憂地問道。
花遙嚥下心口的酸脹,“師父,我只是……太久看不見了,很?難受很?難受。”
陳韞見她?不想說,倒也沒有再多問,只是說去?準備東西。
花遙感激道:“師父,謝謝你?。”
他回頭,反問道:“你?叫我甚麼??”
花遙“師父?”
陳韞笑了笑“這不就對了。”
強行拔除眼睛周圍的魔氣很?痛,
不是皮肉之苦。
是那魔氣像活的一樣,被金針逼著從眼眶深處往外撤,每撤一寸,就像有人拿鈍刀在她?眼眶裡剜。火辣辣的,又帶著刺骨的寒。兩種感覺絞在一起,絞得?她?頭皮發麻,眼前那片無邊的黑暗裡開始有金星亂竄。
她?咬著牙,沒出聲。
可冷汗已經滲了出來?,從額角滑下來?,滑過太陽xue,滑進發絲裡。
第二?針。
第三針。
那痛從眼眶往腦子裡鑽,鑽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想起金寶哥哥。
她?這點?疼,算甚麼?呢?
她?咬著牙,把?那口湧上來?的痛哼生生咽回去?。
可眼淚不聽話。
它們自?己湧出來?,混著冷汗,糊了一臉。
陳韞的手頓了一頓。
“小花,疼就喊出來?,別忍著。”
花遙沒有應。
她?咬著牙,把?那口湧上來?的痛哼生生往下嚥。
最後一針。
她?渾身發抖,終是再也忍不住地嗚咽喚道“……金寶哥哥……”
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陳韞看不下去?看,收了針,終是不忍地將她?攏進懷中安慰道“小花……沒事了,沒事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一切都會過去?的。
他的一聲聲安慰裡,花遙終於緩了過來?。
花遙依然是被青溪扶回去?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使不上力。青溪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甚麼?,她?聽不清,也顧不上。那些話像隔著一層水,模模糊糊地飄過去?,落不進耳朵裡。
花遙瞎了很?長時間?了,根本?不用刻意偽裝,青溪也沒有發現她?已經恢復了視力。
“小姐,你?的臉色怎麼?這麼?白?要不還是在益仁堂多待一會兒?”
“不用了,我沒事……”花遙搖頭說道。
可剛回到大門邊,她?身體一軟便昏了過去?。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青溪嚇得?臉色大變,忙不疊地喚著。
很?快,陳伯趕來?,看花遙面色蒼白毫無血色的樣子,根本?不敢大意,連忙拿出君無辭交給他的傳音符。
他急聲說道:“公子,公子……小姐昏了過去?。”
當修長身影出現在臥房門口時,花遙緊閉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緩緩睜開眼,朝門口看了過去?。
然後,她?看到了君無辭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