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她喚著別的男人的名字,……
“蕭師叔。”歲鶴行了一禮, 倒是沒有多想轉身去?為花遙倒水去?了。
“蕭小姐,好久不見?。”花遙偏頭尋著她出聲的方向看去?。
她站在花中,靈力滋養的曇花不分晝夜地?開著, 白得?像雪, 層層疊疊地?簇擁在她身側。她穿著一身素淡的衣衫, 是新的,料子柔軟,剪裁合身, 襯的腰越發不盈一握。
而蕭韻嫣站在山門外?,站在曇花外?。
就像一直以?來她在師兄心中的距離。
不遠不近。
剛好一步。
剛好可?以?看見?, 卻永遠踏不進去?。
一股澀意猛然衝上她的喉頭。
她有甚麼不如這個凡人的?她有修為, 有容貌,有家世,有一腔百年來從未變過的心意, 她甚麼都?不比那個人差。
憑甚麼?
她心有不甘,眼看就要踏進那片曇花叢中時,一股無形的阻力猛然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堵看不見?的牆, 橫亙在她面前。
她愕然了一瞬。
然後不信邪地?又往前邁了一步。
那股阻力驟然收緊,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不容置疑地?將她推了回?去?。
她踉蹌了一步, 被迫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蕭韻嫣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師兄他竟然……留了陣法。
而她被排除在外?,連寂照無間的山門都?進不去??
師兄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嫉妒、憤怒、不甘,無數的情緒堵在喉嚨,她盯著花遙的臉色都?扭曲了一瞬。
花遙等了半晌都?沒有等到蕭韻嫣說話, 她怕君無辭回?來,只能?開口喚道:“蕭小姐?”
蕭韻嫣很快調整好臉色,說道:“我記得?花遙姑娘落入了萬魔窟, 沒想到竟然還能?活著,真是恭喜。”
花遙不知道君無辭甚麼時候會回?來,她沒有繞彎子的時間。
“蕭小姐,不知道為甚麼,我覺得?你的師兄像變了個人……”她故意在這裡頓了頓。
“噢?我師兄他怎麼了呢?”蕭韻嫣風淡雲輕地?問道。
“我也不清楚,只是對我的態度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我不想吃飯,他就非得?抱著我去?……”她抿了抿唇,一臉苦惱。
她看了那麼多宮鬥劇好歹是時候用上了,但畢竟從來沒有這樣矯揉造作過,花遙非常的尷尬不自在。
可?她沒有別的辦法了。
以?君無辭的強勢霸道,她真的沒有機會見?到金寶哥哥的。
不知道金寶哥哥現在怎麼樣了?
是不是還活著,有沒有被這些人折磨……
她甚麼都?不知道,越是甚麼都?不知道心裡越是焦急,就像日日被烈火焚心。
蕭韻嫣氣的攥緊了手,說道:“花遙姑娘說笑了,我師兄一向重?情義,所做的一切興許只是對你當?初的彌補呢?”
花遙知道。
君無辭這樣一個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冷漠之人,她也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對她有別的心思。
但此時……她需要讓蕭韻嫣相信。
“是嗎?”她拂了拂臉頰的髮絲“或許是吧,但他的所作所為的確對我造成了困擾,他還說要為我購買宅院,陪我共度餘生,所以?他將我的金寶哥哥關了起來。”
“師兄將陸清宴關了起來?”蕭韻嫣震驚地?問道。
花遙心底一喜,她真的不知道。
當?初審問時並沒有外?人在,不管君無辭出於甚麼心態,總之這件事應該還沒有外?傳。
不管了,反正?死馬當?作活馬醫。
畢竟除了這條路她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於是她垂眸繼續說道:“但……蕭小姐,你不知道我已?心有所屬……”
她的話還沒說完,蕭韻嫣表情突然一僵地?看著她的身後。
一抹高大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花遙的身後,一身流動的玄衣如一把?沉默的利劍,將天?色生生劈成了兩半。
而花遙毫無所知:“所以?……或許是仙尊嫉妒,不許我們在一起才?將金寶哥哥關了起來。”她黯然垂眸“如果……我能?和金寶哥哥逃出去?……我一定會逃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出現在你們的面前。”
“是嗎?”身後,陡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花遙眼睫一抖,驚愕地?回?頭。
雖然甚麼都?看不見?,但……她聽到了一步步朝她走來的腳步聲。“師兄!”蕭韻嫣看著日思夜想的人,啞聲喚道。
君無辭卻看也沒看她一眼,一雙沉沉的雙眸盯著花遙,步步逼近。
計劃破裂,花遙心如死灰。
見?她倏然蒼白的臉,君無辭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頓,快得?像是錯覺而已?。
蕭韻嫣看著他,像是震驚又像是痛心“師兄……你變了。”
“你該回?去?了,無事不要再來寂照無間。”君無辭看也沒看她一眼,不由分說地?牽起花遙的手。
花遙想甩開他的手,可?她的力道於他來說簡直如同螞蟻撼樹一般紋絲不動。
她掙扎間,被君無辭強行帶著踉蹌了好幾步。
看著兩人越走越遠的身影,蕭韻嫣緊緊攥著手,臉色難看至極。
“你……到底要做甚麼?”花遙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後,她忍不住了。
“你放開我……不要碰我……”她用力往回?抽手,手腕在他掌心掙動著,掙得?發紅,像是要破皮。
君無辭猛地?停下腳步。
花遙一個踉蹌,險些撞在他身上。
君無辭盯著她。
盯著那隻被他攥著的手腕,盯著那一片通紅,盯著那還在微微發抖的指節。
那張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可?那雙眼睛裡的黑,沉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你……到底要做甚麼?”花遙聲音急促,像是有甚麼情緒即將崩潰。
“你不是要見?他嗎?”君無辭問她。
花遙瞳孔一睜,瞬間停止了掙扎,一息後,她急促地?問道:“仙尊你說的是真的嗎?”
君無辭盯著她,忽而冷笑了一聲,說道:“既然你要看,那便看個清楚。”
她從他的語氣裡意識到了甚麼,臉色猛地?一變。
“我不看了……不看了。”她捂著胸口,慘白著臉踉蹌後退。
君無辭:“為甚麼不看,本尊滿足你的願望而已?。”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看了。”她驚慌失措地?轉身,摸索著想跑。
眼看她要撞上石柱時,君無辭冷著臉拉住了她。
她被大力一拽,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撲進了君無辭的懷抱裡。
他將她摁進懷抱時才?發現,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冷的那種抖,是控制不住的痙攣。
君無辭臉色一變“花遙……”
他剛開口,下一瞬,她猛地?弓起身,一口鮮血噴在他玄色的衣袍上。
那血濺開來,溫熱地?洇溼了他的胸口。
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往地?下滑。
“花遙……”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壓著的一絲慌亂終於從喉嚨裡漏出來。
淚水從花遙的眼眶裡奪眶而出,
她絕望地?質問他:“為甚麼……你一定要讓他死?”
君無辭:“他是半魔,他必須死!”
花遙心口一痛……像是再也熬不住了地?昏死過去?。
“花遙……”
她在他的懷抱裡表情痛苦,閉著的眼睫掛著淚。
蒼白羸弱,像是下一瞬就會碎掉。
君無辭眼中翻湧著風暴,狠狠壓著睫,抱起她立刻朝松華峰飛去?。
周長老面色凝重?地?收了針。
“她怎麼樣?”君無辭立刻追問道。
周長老嘆了口氣,“暫時穩住了。”
君無辭的神情微微鬆了一瞬。
可?周長老下一句話,又讓他整個人僵住。
“只是暫時。”
君無辭盯著他眉頭無意識地?皺得?極緊。
“她心脈被魔氣侵蝕太久,本就脆弱不堪。今日又受了這麼大的刺激……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甚麼意思?”君無辭追問道。
周長老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她能?撐多久,也許幾天?,也許……就在今晚。”
花遙躺在那裡,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胸口微弱地?起伏著,那起伏輕得?幾乎看不見?。
“靈寶丹藥,怎麼可?能?護不住她的命?”君無辭根本不相信。
為一個凡人的軀殼維持生機,有的是辦法。
“若要強行維繫自然是能?做到的。”周長老深深地?看著他,那雙閱盡千帆的眼裡,有無奈,有嘆息,也有一絲不忍,“但是……若她自己不想活,不過只是茍延殘喘,早晚生機都?會斷絕,那樣即便是神仙也無力回?天?。”
君無辭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看著花遙。
燭火映在他臉上,將那本就冷峻的眉眼勾勒得?愈發凌厲,可?那凌厲裡,有甚麼東西沉得?讓人不敢直視。
幾息後,他終於開口。
“我要讓她活。”
五個字,不高,卻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碾出來的,一字一字讓人不敢辯駁。
周長老看著他。
看著他玄衣如墨,眉眼冷峻。
明明只是一個晚輩弟子,此刻卻讓人覺得?,他說出的話,便是這世間最不容置疑的規則。
他忽然想起百年前,第一次見?這孩子時的模樣。
那時候他還小,站在清虛道尊身後,沉默寡言,卻已?隱隱透出幾分鋒芒。
如今那鋒芒,已?經藏不住了。
彷彿這世間沒有他不能?做到的事。
“月華。”周長老嘆了口氣“你的確能?強行為她續命,但行屍走肉的活法是甚麼,我相信你也清楚,不再笑,不再哭,不再對任何事感興趣,像一盞燃盡了油的燈,只剩一點火苗在那裡晃,卻再也照不亮任何東西。”
君無辭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榻上的人,燭火映在他臉上,將那本就冷峻的輪廓勾勒得?愈發鋒利。
“那樣的活,是她要的嗎?”
周長老的聲音不重?,卻像尖刀直弟人心。
“又是你想要的嗎?”
君無辭的睫毛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闔著的眼,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
白衣壩那些日子,她外?出歸來時,總喜歡連聲叫著他“阿福阿福……”小跑著笑眯眯地?朝他奔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樣的笑,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見?他沒有反駁,周長老才?繼續說道:“月華,如今想要讓她恢復,得?先穩住她的心情,等魔氣拔除乾淨才?有希望。所以?你不妨先按照她的意願,如此……才?能?圖以?後將來。
她的意願麼?
要和那個半魔遠走高飛?
君無辭唇邊牽起一抹幽冷的笑。
怎麼可?能??
半魔必死。
而她,他得?讓她活。
第二日傍晚,正?在打坐的君無辭察覺到花遙的氣息浮動,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的床榻邊。
“金寶哥哥……”她半夢半醒間,嘶啞地?喚道。
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可?那一聲接一聲的呼喚裡,藏著快要溢位來的恐懼和絕望。
她神情痛苦,蒼白的臉上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金寶哥哥……”有眼淚從她緊閉的雙眸滾落。
一滴,兩滴。
順著眼角滑過蒼白的臉頰,沒入散亂的髮絲裡。
她揮舞著雙手,整個人都?在發抖。
像是被噩夢纏住,怎麼都?掙不開。
“金寶哥哥……金寶哥哥……”
她濃睫顫抖,一聲一聲,絕望喚著別的男人的名字。
君無辭終究還是伸手,握住了她揮舞的手。
“金寶哥哥……”像是絕望的落水者終於抓到了救命浮木,花遙緊緊回?握住他的手。
君無辭盯著她眼睫溼漉漉的淚水,沒回?應。
她睜開淚水迷濛的雙眼,急促地?問道:“金寶哥哥你沒死,你還活著?”
君無辭抿唇,下頜線繃成了一條線。
“金寶哥哥……”得?不到回?應,她呼吸越來越急促,甚至唇邊都?因為這抹焦躁溢位了一絲鮮血。
想起周長老的話,君無辭忍耐地?至極地?閉了閉眼。
然後……低低的‘嗯’了一聲。“嗚嗚嗚……金寶哥哥……”她激動地?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君無辭的身體一僵。
“你真的……真的還活著……”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渾身都?在發抖。
可?他沒有推開。
也沒有動。
“金寶哥哥……我們快走……”
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斷斷續續。
“我不想再在這裡了……我們走得?遠遠的好不好?”
她抱得?更緊了。
雙手攥著他背後的衣料。
君無辭眼底有甚麼東西翻湧著,壓著,快要壓不住。
他想推開她,讓她看清楚他是誰
可?抬起的手卻在觸及她顫抖的肩胛骨時,變成了擁抱。
然後他重?重?地?吐出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