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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心口傳來了一股陌生的痛……

2026-04-29 作者:君歲禧

第16章 第 16 章 心口傳來了一股陌生的痛……

此地離紫霄仙宮最近, 大批的長老弟子已經?趕到。

擴散的魔氣?被攔截下來。

深淵裡卻依然有魔物沖天。

如此下去,人間界定要淪陷。

“月華……此處凡人已救走,快, 同?我一起封印這裡。” 明雲峰方長老聲音略顯焦急地對君無?辭傳音。

君無?辭將懷中仍有些顫抖的蕭韻嫣交給身旁趕到的弟子, 聲音沉靜無?波:“護好她。”

隨即,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魔淵裂隙邊緣,玄衣在狂暴的魔氣?亂流中獵獵作響, 他卻穩如磐石。

“結陣。”他一聲低喝,數名長老瞬間各據方位, 磅礴靈力沖天而起, 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璀璨光柱,交織成一張覆蓋天穹的巨網,朝著?翻湧的魔氣?緩緩壓下。

君無?辭位於陣法核心, 他並指如劍,無?咎劍懸浮身前,發出清越長鳴。無?數細密繁複的銀色符文?自他指尖流瀉而出,如同?活物般攀附上劍身, 又順著?劍尖激射而出,匯入上方的靈力巨網之中。

“鎮。”清虛道尊厲喝, 聲震九霄。

巨大的光網驟然收縮,狠狠壓向?魔淵裂隙。

魔淵深處傳來不甘的憤怒咆哮,更?加濃郁的魔氣?如墨汁般噴湧,試圖衝擊束縛。

兩股力量悍然對撞, 發出刺耳的摩擦與轟鳴,空間都為?之震盪扭曲。

君無?辭面色冷峻,源源不斷的精純靈力注入劍中, 維持著?符文?流轉。

終於,在持續了十?息後,翻湧的魔氣?被光網徹底壓制。

“封!”君無?辭打出最後一道法訣打出,結界光華大盛,隨即緩緩隱沒於虛空。

因為?事出突然,倉促間結封印陣法,眾位長老損耗了不少靈力。

按道理,君無?辭是封印的主力受損理應更?多,但他道法最高,此時神情依然無?甚變化。

方長老拂了拂鬍鬚,臉色有些蒼白地說道:“魔淵沉寂千年,通道當年確由?龍淵道人以性?命為?代價徹底封印,此次為?何?會突然異動!”

他話音落下,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不遠處被弟子攙扶著?的蕭韻嫣。她鬢髮散亂,衣裙沾染了塵土鮮血,顯得分外狼狽。

“蕭師侄”方長老開口問道“你為?何?會出現在此?”

蕭韻嫣臉色本就蒼白,此刻更?是血色盡褪,身子幾不可察地晃了晃。她下意識地看向?君無?辭,眼中迅速蒙上一層水霧,貝齒輕咬下唇,一副驚魂未定泫然欲泣的模樣,任誰看了都不免心生幾分憐意,不忍苛責。

君無?辭的目光在她楚楚可憐的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移開,重新投向?那已被封印卻仍隱隱傳來不安波動的魔淵裂隙。

他眉頭微鎖,聲音冷靜地說道:“當務之急得查明封印鬆動根源,並將此事通傳各大宗門。”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魔族……肯定不甘心永錮深淵。”

“魔族”二字出口,在場幾位年長的長老面色皆是一變,眼中流露出深深忌憚與隱痛。千年前那場仙魔大戰,血染蒼穹,山河崩碎,無?數修士隕落,凡人更?是死傷無?數,堪稱修真?界浩劫。正因如此,雲霄上人才?會在此設立紫霄仙宮,除開宗立派傳承道統之外,更?肩負著?監察魔淵鎮守封印的重任。

此地,本就是為?防魔患而建。

眾人沉默,空氣?中瀰漫開沉重的肅殺,若真?是封印鬆動,魔族有捲土重來之兆……

清虛道尊當機立斷地說道:“月華所言極是。即刻起,紫霄宮進?入戒備狀態,加固外圍結界。傳訊玉簡立刻發往各大宗門,請各派主事者速來紫霄宮商議要事!”

“是。”君無?辭領命。

清虛道尊又看向?一旁的擅長陣法的長老吩咐道:“方長老,麻煩你親自檢查封印核心,務必找出魔族此時暴亂的緣由?。”

待到他吩咐完,君無?辭對身後的弟子吩咐道:“送蕭師妹回去,沒有命令,不得隨意走動。”

“是,師兄。” 蕭韻嫣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緊,細聲應道。

她在女弟子攙扶下轉身離去時,她掃了眼魔淵,眼中閃過?暢意。

花遙,在最危險的時候師兄選擇救的是我,而不是你。

你死了,師兄毫不在意。

看來以前是她想太多了,花遙對師兄來說如同?螻蟻般不足掛齒。

她唇角勾笑,此時只覺被師兄禁足都是甜蜜。

君無?辭安置完所有事,踩上飛劍,朝密林下凡人聚集的地方掃了一眼。

他一眼就看到一個綁著辮子的姑娘,正踉蹌地朝密林外走去。

他眸光驟然一冷。

那身影單薄纖細,腳步虛浮,青灰色粗布衣裙的下襬,甚至能看到暗色的洇溼血跡,顯然受了傷。

傷都未痊癒,卻不在白玉京好好待著?,跑來這魔淵……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長。

這念頭掠過?腦海,帶著?一種近乎不受控制的煩躁。

不過?,與他何?幹?

他不再多想,踩著?飛劍朝紫霄仙宮飛去。

“啊……”他剛路過?密林上方,他看到那綁著?辮子的姑娘腳步一滑,踉蹌地摔到了地上。

一聲短促的痛呼帶著?少女特有的驚慌,猝然從下方傳來。

君無?辭的身影猛地一頓,飛劍在空中硬生生剎停,帶起的氣?流卷得下方樹梢嘩啦作響。

他不可置信地死死地看向?地面的女孩。

腳下,綁著?辮子穿著?青灰衣裙的姑娘發出細弱的抽氣?聲,她狼狽垂頭捂著?腳踝,看不清容貌。

看怎麼會是這樣的聲音?

這不是花遙的?

怎麼會……不是花遙呢?

真?正的花遙去哪裡了?

他不解,他剛才?明明看到她了。

這一刻,君無?辭甚麼都來不及想,轉瞬便出現在了摔到的女孩面前。

摔到的女孩還來不及抬頭,就被一隻手強制抬起了下巴。

當君無?辭看清女孩面容的這一刻,一股冷意猛地竄入四肢百骸。

不是花遙,那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

他猛地鬆開手,縱目四望。

眼神快速地從一群凡人身上略過?,沒有……沒有熟悉的身影。

花遙呢?

方才?被魔物捆住的女孩……難道是他看錯眼?

還是說……

不,不應該的,不可能。

這些人都得救了,她怎麼可能不得救?

“月華,怎麼了?”清虛道尊見君無?辭神情不對,以為?是發現了甚麼,轉瞬落在他的身邊。

他的聲音讓別的人都停下身影,包括已經?飛遠的蕭韻嫣,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君無?辭下頜緊繃沒有回答,神識在一瞬擴散。

場面安靜,眾人都下意識地屏息等待。

可,還是沒有花遙的氣?息。

怎麼會沒有呢?

君無?辭不相信,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凝聚神識,更?瘋狂地搜尋這片區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縷氣?息,甚至空中殘留的最微弱的魂力碎片都不放過?。

沒有。

依舊沒有屬於她的任何?痕跡。

乾乾淨淨的,彷彿她從未在此出現過?,彷彿之前那瞬間的對視只是他一人的錯覺。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慌亂。

清虛道尊從未見過?君無?辭這樣的神情,他臉色一凝,問道:“月華,你怎麼了?”

其餘長老見事情不對,也都紛紛飛了過?來。

君無?辭眼裡閃過?失控的急躁,偏頭問道:“方長老,此處凡人可都救了?”

當時,眾人趕來是時,君無?辭就已經?分派好了任務。

無?論如何?,必須得先救蕭韻嫣,而他的修為?最高自然責無?旁貸。

所以四方的凡人就交給了四峰長老弟子。

負責西方的方長老點了點頭,掃了眼旁邊的十?多個凡人說道:“自然是都救了,無?一遺漏。”

“不……不對。”旁邊的三代核心弟子王子晉想到了甚麼,突然開口。

君無?辭的目光瞬間盯向?他。

王子晉只覺得頭皮一炸,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咽喉,連呼吸都滯澀了,氣?息都變得不穩:“弟、弟子當時……在西側救人,確實……確實隱約瞥見崖邊有個女子身影,被……被數條漆黑魔觸纏住,直往深淵拖去,速度極快,弟子想衝過?去,卻被側面一股異常濃稠的魔氣?猛地衝開,耽擱了一息……”

西側。

那是他看到花遙的方向?……

意識到甚麼,君無?辭的腦子嗡地轟鳴了一聲。

眾人都看到他身形微晃,表情失控的一瞬,正是震驚詫異時,只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站在了蕭韻嫣的面前。

“告訴我,你為?何?會和花遙出現在這裡?”他看著?蕭韻嫣,眸底深得望不見底,靜得駭人。

或許那不是花遙?

花遙不是和那個修士待在在一起嗎,她怎麼可能離開白玉京?

而那一聲‘阿福’定然是自己的幻覺。

死去的人只是和花遙長得想象,剛好被蕭韻嫣碰到了而已。

君無?辭發現自己無?法遏制地這樣想著?。

“師兄,你……你怎麼了?”蕭韻嫣輕咳了一聲,一臉擔憂地問道。

“我在問你”他重複,聲音壓得更?低,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碾磨出來,“為?甚麼?”

蕭韻嫣被他眼底那片駭人的沉冷懾住,下意識想後退,手腕卻被他驟然抬起的手扣住,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禁錮感。

“師兄!你弄疼我了……”她眼中迅速蓄起淚水,試圖掙扎。

君無?辭紋絲不動,扣著?她的手腕,目光寸寸刮過?她帶著?痛楚的臉,警告道:“蕭師妹!”

看著?他的表情,蕭韻嫣心頭越發委屈,“師兄,我只是路過?此處看到了花遙姑娘,便停下來隨意聊了幾句而已……”

“你是說,”君無?辭的聲音忽地頓住,像是沒聽清,又像是每個字都需要費力理解,“那是……花遙?”

“的確是她。”蕭韻嫣意識到了甚麼,她壓下眼底的不爽,擔憂地問道“你到底怎麼了師兄?”

真?的是花遙?

君無?辭的神情,在那一剎那,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空白。

彷彿緊繃的弦猝然崩斷,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雙眸,此刻瞳孔微微擴散,映著?魔淵死寂的微光和蕭韻嫣擔憂的臉,卻空茫得彷彿失了焦距。

花遙……死了?

君無?辭猛地退後一步。

眼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剛才?她叫著?阿福,向?他伸手的畫面。

而在她最需要他的那一刻,他轉身,救了別人。

沒有任何?人救她。

怪不得,怪不得他神識搜遍,也找不到她一絲一毫的氣?息。

萬魔窟,屍骨無?存。

那是連修士元神都能絞碎湮滅的絕地,何?況……何?況她一介凡魂。

冷意如同?冰錐猝然刺穿君無?辭的四肢百骸,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師兄?”蕭韻嫣從未見過?這樣的君無?辭,讓她心底發寒,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時,周圍的弟子長老也陸續反應過?來,君無?辭在找那個凡人女子。

所有人的視線便在君無?辭和蕭韻嫣身上來回,氣?氛一時微妙。

“月華。” 清虛道尊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緩步上前,語氣?沉緩,“你已與那女子簽下絕情契,因果已了,如今魔淵初定,諸事紛雜,你身為?大師兄,當知輕重”

這番話,既是提醒君無?辭注意身份和場合,也是在隱隱告誡,與那凡女既已了斷,便不該再如此執著?,尤其是在……未來道侶的面前。

蕭韻嫣聞言,低垂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指尖微微鬆開。

君無?辭回過?神來。

對,他和花遙已經?斬斷塵緣,再無?任何?聯絡。

那絕情契上寫得清清楚楚,仙凡永歌,恩義兩絕,生死各安,不復相見。

他該給的補償給了,不該幫忙的也幫了。

生死有命,她一介凡人的死活與他何?幹呢?

蕭韻嫣感受到周遭投來的複雜目光,心中警鈴大作。

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對君無?辭與那凡女的關係產生一絲一毫多餘的聯想或非議,更?不允許即將到來的婚約因此蒙上陰影。

“諸位長老、師兄師姐莫要誤會。”她微微側身,目光飽含理解與仰慕地看向?君無?辭,“師兄他……不過?是心善,念著?舊情罷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與嘆息:“那花遙姑娘,終究曾在凡間對師兄有過?救助之恩。師兄向?來重諾重義,恩怨分明,如今她可能遭遇不測,師兄心中定然不忍,想要查個明白,也是人之常情。”

說完,她再次望向?君無?辭,眼中帶著?全然的信賴與柔和。

眾人一聽這話,也都紛紛反應過?來。

畢竟君無?辭道心的堅毅,天下誰人不知。

眾人再看君無?辭,他臉色已經?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又恢復到了一臉生人勿近的漠然。

彷彿剛才?片刻的失態從未發生,都是眾人的錯覺而已。

接下來,君無?辭領命協助穩固核心封印後,便不再參與後續瑣務,只等各門各派前來商討處理此事。

他朝清虛道尊微微一禮,未多言語,轉身御劍,徑直回了寂照殿。

殿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他盤坐於榻上,閉眼打坐。

然後半柱香沒到,他不得不睜開眼。

修道百年,心若冰潭,此刻竟連最基本的入定都無?法做到。

他抿緊了薄唇,唇線拉成一條僵直的線。

過?了許久,他再次閉上眼。

不肯相信百年的修為?竟鎮不住此刻翻騰的心海。

殿內安寂,唯有幽光流轉。

君無?辭強迫自己沉入識海,運轉周天。靈力起初如常流轉,冰寒平順。可不過?三息,雜念便如附骨之疽,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絞緊他的心神。

經?脈中的靈力開始滯澀,運轉不暢。

他蹙緊眉,指訣無?意識地捏得更?緊,指節泛白。

半柱香後,他額角滲出冷汗,呼吸微亂,不得不再次睜開眼。

他發現往日心如止水的境界,此刻竟如此遙不可及。

他垂眸,視線緩緩落在自己攤開的雙手上,一向?漠然的眸子有些渙散失焦。

好似在想甚麼,又好像思緒太過?紛雜而無?法抑制。

晚間,不少修士已經?到達。

清虛道尊將宴席設在紫霄仙宮正殿,瓊漿玉液,靈果珍饈,修士們低聲交談,君無?辭坐於主位之側,玄色法袍清冷如舊,若得在場的女修頻頻側目。

宴席間,清虛道尊與幾位地位尊崇的宗主論及近日修真?界年輕一輩的進?境,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君無?辭身上。

“月華師侄年紀輕輕,修為?卻已至結丹後期,半步元嬰,這般進?境,便是放在上古道統鼎盛之時,也堪稱驚才?絕豔,頗具當年雲霄祖師之風。”坐在君無?辭斜對面的一位萬劍閣長老捋須讚歎,目光落在君無?辭身上,滿是激賞。

旁邊歸元宗的一位女長老含笑介面:“何?止修為?,月華仙尊道心之堅,更?是難得,劍心通明,方能在這般年紀有如此成就。我宗那些小輩,若有月華仙尊十?之一二的心性?,老身也不必日日憂心了。”

席間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與讚歎之聲,年輕些的修士們看向?君無?辭的目光充滿敬畏與向?往,年長者們則多是欣慰與感慨。更?有幾位隨師長前來的女修,雖矜持地保持著?儀態,但目光流連在君無?辭清冷完美的側顏與挺拔如松的身姿上,眼中異彩連連,低聲與同?伴私語間,不乏傾慕之詞。

“諸位前輩過?譽,晚輩愧不敢當。修為?之道,無?非勤勉而已。”君無?辭面對這些讚譽,神色依舊平淡地舉了舉手中的琉璃盞。

席間又說了不少,君無?辭一一應對,滴水不漏,仙姿卓絕風頭無?兩。

直到……一道色澤紅亮香氣?襲人的靈炙滷肉被呈上,濃郁的混合了數十?種香料與靈蜜的霸道鹹香,瞬間衝散了殿內原本清雅的靈果與酒氣?。肉質顯然經?過?特殊處理,表皮酥脆焦糖化,內裡卻隱隱透出軟爛的質感,醬汁濃稠發亮,點綴著?幾片翠綠的靈植葉芽。

鼻尖熟悉的香味,讓原本遊刃有餘的君無?辭神情一僵,指節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阿福……阿福,快嚐嚐。”花遙端著?個小陶碗,小心翼翼地從灶間走來,

臉上帶著?點得意的笑。

碗裡是幾塊醬色油亮的滷豬頭肉,切得薄厚均勻,冒著?熱氣?,香味霸道地衝散了滿屋的草藥苦氣?。

她把碗湊到靠在床頭腿上蓋著?薄被的阿福面前,碗裡是幾塊醬色油亮切得薄厚均勻的滷豬頭肉,還冒著?溫吞的熱氣?,鹹香味衝散了滿屋縈繞的草藥苦氣?。

“手怎麼又傷了!”阿福的目光卻落在了她發紅的手背上。

他一手接過?碗,一手執起她的手腕放在唇邊吹了吹。

“小傷,已經?不疼啦。”花遙小聲說道“就是……就是火候沒掌握好,濺了點油。你快嚐嚐嘛,涼了就不香了,明天還得靠它賣錢呢……”

阿福像是沒聽到一樣,將她的手背放在旁邊的冷水裡,直到花遙連聲說已經?不疼了催促他嚐嚐,他才?放開她的手。

“阿福,快嚐嚐,真?的好好好好吃……”花遙搖頭晃腦地夾了一筷子肉送到他的嘴邊,笑眯眯地說道“你先吃,剩下的我明兒?個一早提到鎮口去賣。王叔說了,要是味道好,他以後都從我這兒?定。”

她的語氣?輕快,眼裡閃著?光,彷彿說的不是起早貪黑煙燻火燎的辛苦活計,而是一件頂頂有趣充滿希望的大事。

阿福看著?遞到唇邊的肉,又看向?她眼下的青黑和手上的傷。他記得她前幾天總在院角落那個小泥爐前忙活,被香料嗆得直咳嗽,手指被鍋邊燙出泡也不吭聲,原來是為?了這個。

“你自己吃了沒?”他沒張嘴,只問。

“吃啦吃啦!”花遙立刻點頭,眼神卻飄忽了一下,“煮的時候嘗味道就飽了!你快吃,涼了就不香了。”

她又把筷子往前送了送,幾乎碰到他的唇。

他終是張唇,細細咀嚼。

肉燉得極爛,入口即化,香料的味道確實調得恰到好處,掩蓋了豬肉本身的腥,只剩下鹹香。

“好吃嗎?”花遙眼巴巴地看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嗯。”阿福嚥下,學著?她的語氣?點頭說道“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吃。”

花遙被他逗得仰頭大笑,很快她高興地又夾起一塊,“再吃一塊,補身子,等你腿好了,咱們一起做,肯定能攢下錢,把屋頂修了,再給你做身新衣裳……”

她絮絮地說著?對未來的打算,聲音軟軟的,臉頰染著?油燈的暖黃。

阿福的目光落在她因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頰上,落在地絮叨時輕輕晃動的有些枯黃的髮梢上,她眼底的光比這昏黃油燈更?亮,帶來暖意。

“以後我陪你一起做。”他接過?她的筷子,將滷肉送到了她的嘴邊。

她咀嚼著?滷肉而微微鼓起的腮幫,像小動物一樣,阿福心口軟得不像話,抬手拂了拂她落在眼邊的一縷長髮。

“屋頂會修好,新衣裳會有,大院子……也會有。以後,我會賺很多銀子,不會再讓你吃苦受累。”

他看著?她手上新舊交錯的傷,看著?她眼底因熬夜和營養不良而泛著?的青黑,看著?她身上洗得發白短了一截的粗布衣裳。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承諾多麼蒼白,腿傷纏綿,前途未卜,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否別的男人那樣打獵勞作。可念頭一旦升起,就像野火燎原,再也壓不下去。

他想和她過?一輩子。

這個念頭清晰而灼熱。

“花遙,你願意嫁給我嗎?”他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問道。

仙音繚繞,華光流轉,君無?辭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花遙,你願意嫁給我嗎?”阿福的聲音還在君無?辭的耳旁迴盪。

他當時說這話時在想甚麼?

他想給花遙一個真?正的家?,一個不用再為?藥錢發愁、不用再擔心屋頂漏雨可以讓她安心笑著?的家?,他還想看她穿上漂亮的新衣裳,想看她每天無?憂無?慮地吃著?喜歡的東西,快樂無?憂地長命百歲。

他曾以為?,只要他好了,一定會做到的,一定不會再讓她受苦,不會讓她再添新傷,可他的傷已經?好了,卻對她的苦難狼狽袖手旁觀作壁上觀。

“阿福……”

萬魔窟時,她該有多害怕多恐懼,才?會本能地喚他,不再生疏地叫他仙尊、仙尊。

她想他救救她。

可他……沒有救他,甚至連回頭看也未曾看她一眼。

“月華?”

紫霄殿中,清虛道尊連喚了兩聲,君無?辭才?反應過?來,緩緩抬眸。

清虛道尊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暗色,心頭一沉,意識到這個弟子此刻心緒遠非表面那般平靜。但他深知此刻並非深究之時,話鋒一轉,提醒道:“此次加固封印、監察萬魔窟之事,事關重大。眾位道友商議,皆望你能擔此重任。”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警示:“你乃年輕一輩之翹楚,眾人寄予厚望。當此多事之秋,更?需……穩持道心,以大局為?重。”

“師尊與諸位前輩厚愛,弟子銘記。”君無?辭斂眉,已恢復了一貫沉穩淡漠“守護封印,監察萬魔窟,本是紫霄仙宮立宮之責,弟子義不容辭。”

清虛道尊頷首:“各門各派皆會派出精銳長老,攜鎮宗之寶前來助陣。三日後,於魔淵之上,以‘九宮鎮魔大陣’為?基,合眾人之力,重新穩固封印。”

他展開一卷靈光流轉的陣圖,指尖輕點:“天衍宗掌乾坤二位穩固陣眼;靈劍宗守離兌主殺伐,清剿殘餘魔氣?;歸元宗鎮坎巽,以生生不息之力淨化侵蝕;萬劍閣震艮劍氣?為?骨,加固屏障;我紫霄宮坐鎮中宮,調和諸元,維持陣心。”

陣圖光芒流轉,各色符文?對應不同?宗門功法特性?,環環相扣,構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封印。

“此陣需三十?六位築基以上修士共同?維持。”清虛道尊語氣?沉重,“然,魔淵根源未除,封印終是權宜之計,魔氣?日益活躍,此次異動恐非偶然。”

除非再出一個龍淵道人,以畢生修為?與神魂為?祭,徹底鎮壓魔窟核心,否則,即便集結如今修真?界所有頂尖力量佈下“九宮鎮魔大陣”,也終究不是長宜之計。

如今修真?界,明面上修為?能勉強觸及當年龍淵道人境界門檻的,不過?寥寥數人,皆是隱世?不出不知存活了多少歲月的老怪物,或潛修於絕地秘境,或沉睡於宗門禁地,蹤跡縹緲,無?人能請動。

眾人就此事又商量了一番。

君無?辭全程都沒再多言一句。

直到宴席散去,清虛道尊將他留了下來。

大殿重歸空曠,靈燈的光芒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拉得悠長。侍奉的弟子早已悄然退下,只餘淡淡的靈酒餘香與殘餘的靈果清氣?。

清虛道尊未回主位,只是負手立於殿心,看著?自己這個最出色的弟子。

“月華,” 清虛道尊的聲音在空曠中響起,比方才?宴席上多了幾分沉凝“今日,你心神不寧。”

是陳述,非詢問。

君無?辭眼睫微動,並未否認。

“自那凡人女子可能墜淵的訊息傳來,你便有些……不同?。”

君無?辭沉默。

“為?師知道,無?論如何?,那女子也曾救你性?命,與你相處許久,即便無?情亦有恩。”清虛道尊目光沉凝,落在君無?辭的臉上,“但你為?她耗費靈藥救人,甚至親身帶她去裂隙之畔採藥……你該做的補償已做,你們緣分已盡,你也不再欠她任何?。”

不再欠她任何?嗎?

君無?辭慢慢地抬頭,看向?自己的師尊。

像是無?聲在詢問。

“當日事發突然,魔物肆虐,死的也並非她一個凡人。她的死,本就是一場無?心之失,一場誰也無?法預料的意外。而你覺得愧疚自責,是人之常情,說明你心中有善念,有責任擔當。”他話鋒一轉“但月華,你需清醒。切不可因為?你們曾經?有過?那段塵緣,便將所有責任所有因果,都強行攬於己身。”

“魔物兇殘,任誰在場都難保萬全。”清虛道尊的語氣?帶著?決斷,“而你救了韻嫣,無?論任何?情況下,這都是最正確最應該的選擇。”

正確。

君無?辭緩緩眨了眨眼。

“因為?她不僅是你的師妹,還是你的未婚妻……更?有她的特殊,無?論如何?她才?是你‘必救’之人。”清虛道尊再次肯定道“你救了該救之人,盡了當時情境下你應盡之責,至於其他……非你之過?。”他語氣?放緩,“畢竟,若當日被拖入深淵的不是她,而若換做韻嫣墜入萬魔窟……那便是你身為?師兄的失職,身為?未婚夫的失職,也是大道蒼生的不負責。”

“所以,月華你無?錯,與韻嫣墜淵的後果相比,那凡人女子的死……微不足道。再過?三月你便要和韻嫣訂婚了,莫要因前塵舊影,誤了眼前更?重要的路。”

清虛道尊瞭解自己的弟子,他的道心堅定,能看清甚麼才?是最正確的路。

“時間會撫平一切不必要的波瀾。”他一句話挽總“你去好生準備,明日率領各大宗門去封印萬魔窟,這才?是頭等大事。”

“多謝……師尊開導。”君無?辭行禮告退。

他步出大殿,夜風撲面,帶著?冷意,卻也吹開了遮在他眼前的霧。

他面色如常地回到寂照無?間,盤腿打坐,這一次輕易入定。

將靈力運轉了一個小周天,他才?閤眼躺下。

“喂……喂……你……你還好嗎,是不是死了?”一個清脆卻帶著?遲疑和緊張的女聲,穿透雨幕和耳畔的嗡鳴,鑽進?他的耳中。

冰涼的大雨砸了君無?辭一臉,他抬了抬手臂,費力地想要睜開沉重的眼皮,朝說話的人望去。

“啊,你還活著?。”那個聲音帶著?驚訝,由?遠及近。

很快,“噼裡啪啦”聲中,有東西替他擋了雨。

他艱難地抬起雙眸。

然後,他看到了……花遙。

她梳著?兩根又黑又長的麻花辮,溼漉漉地貼在肩頭,髮尾處,竟然還彆著?一朵被雨水浸透的紫色太陽菊,在一片灰敗中顯得格外扎眼。

“你是誰啊,你家?在哪裡我,我怎麼通知你的家?人?”她神情有些著?急。

花遙……

君無?辭薄唇翕動,卻只能發出壓抑的痛哼。

然後,他看到自己拼盡全力抓住花遙的手,掙扎地說道。“救……我”

說完,便兩眼一黑失去意識。

他是在一陣顛簸中醒來的。

此時大雨小了一些,但砸在身上依然刺痛。

君無?辭發現,自己正被一雙冰涼柔軟的手摟著?脖頸和雙腿,吃力地朝一旁歪歪扭扭的草蓆上挪。

他看不清她的臉,女孩髮尾掃在他的臉上帶來一絲癢意。

“花遙……”他想喚她的名字,可被困在這具身體裡甚麼都做不了。

像個旁觀者,再次經?歷著?和花遙的第一次見面。

或者……是將他刻意遺忘在角落的回憶,重新翻了出來。

君無?辭無?比清晰地知道這是夢,他明明可以輕易醒過?來的,可……他沒有這樣做。

花遙已經?死了。

他們畢竟相識一場,就在這次的回憶裡告別吧。

他緩緩地眨了眨眼,她吃力挪動他的喘氣?聲近在咫尺,熱氣?斷斷續續拂過?他冰冷的頸側。

“呼……都是一樣吃大米長大的,你們男人……你們男人怎麼這麼重啊……”她一邊喘著?粗氣?嘟囔,一邊咬緊牙關再次發力。

終於他被挪到了草蓆上。

她長出一口氣?,狼狽地喘息片刻,很快她唸叨著?, “不行……不行……得快點回家?,這帥哥滿身是傷……要是感染了,這古代可沒有甚麼抗生素救命。”

感染,古代?

君無?辭如今才?意識到她說的這些話太過?陌生。

她俯身用草繩綁他時,他終於再次看清了她的臉,再次看到了她清透的杏眼。

沒有驚慌沒有痛苦沒有難受……她的眼清透溫潤,溼漉漉的像小貓。

花遙……

她吃力地將他綁在草蓆上,轉過?身去,將繩子抗在纖細單薄的肩上,冒著?大雨一點點拖他下山。

雨水早已打溼了她的衣衫,君無?辭清晰地看到她掙得青筋凸起的脖頸,還有手背上一道道還在冒著?血珠的傷口……他意識到那可能是她搓草蓆時被割破的。

“……我快累死了……”她停下來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弓著?腰大口喘息。

再沒走多遠,她腳下一滑。

花遙……

君無?辭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拉住她,可卻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慘叫著?摔進?泥水窪裡。

“嘶……”

很快君無?辭看著?她從泥水裡爬起來,一邊吃痛一邊踩了幾腳水窪洩憤。

泥水飛濺,像個孩子一樣。

她再次抓起繩子時,回頭看了一眼,一臉的泥濘被雨水沖刷得逶迤滾落。

然後她嘆了口氣?“……帥哥,你比我還慘。”

很快她又轉過?身去,繼續拖著?他艱難前行。

“電視劇裡,救的人都要以身相許,帥哥,你可要記得報答我哦……算了,你先活下去再說吧。”她滿身狼狽,卻開始絮絮叨叨底安慰他“帥哥……你再堅持一下哦……馬上就到我家?了……馬上就有乾衣服和熱水了……”

她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一點,拖著?他在泥濘中蹭行

雨水冰冷,泥濘汙濁,前路艱難。

但她在。

“帥哥,你要是想活下去,就別睡覺哦。我……給你唱首歌吧,我唱歌可好聽了……我跟你說那是麥霸級別。”

“嗯……唱甚麼呢?”

“唱我最喜歡的歌……”她說著?,就唱了起來“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裊裊升起,隔江千萬裡……”頓了頓“歌詞是甚麼?不知道了,瞎唱吧……嗯嗯嗯……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她時常忘詞,就用含糊的“嗯嗯”帶過?,氣?息因吃力而顫抖“……而我路過?那江南小鎮惹了你。在潑墨山水畫裡,你從墨色深處被隱去。”

她唱著?他從未聽過?的曲子,聲音斷斷續續磕磕碰碰,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儘管微弱卻能刺破黑暗。

“你別睡哦……我們馬上就到家?了……”

家?,花遙……

看著?她吃力拖拽他的背影,這一刻,君無?辭緩緩睜開眼。

他在一片寂靜裡坐起身,抬手,摁了摁心臟的地方。

這個地方傳來了一股陌生的痛意。

絲絲縷縷痛意並不強烈,可任憑他如何?做……都無?從忽略。

從始至終,她並沒有傷害過?他,反而是他在最狼狽不堪的時候被她一點點拉回人間。

他想,他得找到她。

無?論如何?,她不應該得到這樣的結果。

他會找到她的魂魄,讓她投身到好的人家?……過?上大富大貴的生活。

君無?辭猝然站起身,玄衣佛動,轉瞬間,招魂陣已在腳下無?聲鋪展,繁複古老的符文?次第亮起幽藍冷光,映著?他的臉,薄唇抿成一線,下頜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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