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君無辭的臉色在一瞬冷得……
“怎麼了?”花遙被他令人骨髓發冷的威壓兜頭罩下.她本能地後退了半步,脊背重重撞上冰涼的廊柱。
“裂隙之畔是甚麼地方?那是光陰碎片與死氣交織的混沌邊緣,空間錯亂,你不過一介凡人,甚至手無縛雞之力……”君無辭向前踏了一步,高大身影驟然逼近,“你,能做甚麼?”
“我不知道我能做甚麼……”花遙抵在廊柱上,緩緩搖頭“但……我得做點甚麼才可以。”
否則她毀了金寶哥哥的一生,她自己終生也會活在痛苦的愧疚裡生不如死。
君無辭沉沉的目光逼壓著她“若不是你求我,他已經死了,你還想做甚麼?”
“不夠,不夠的……” 花遙攥緊了顫抖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皮肉裡,卻感覺不到疼。她抬起淚眼,望向面前的男人,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再拿那點恩情說事,可是……在君無辭面前她沒有任何籌碼。
“仙尊……” 她聲音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顫意,“當初……當初你的腿傷,人人都說治不好,再難……再難我也沒想過放棄,不是嗎?”
君無辭緩緩眯起眼睛盯著她,有逐漸壓不住的陰冷透了出來。
她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卻還是得強迫自己挾恩圖報:“如果仙尊怕我死在裡面不能籤絕情契,我現在就籤,只求……仙尊你送我進去。”
“花遙,”他緩緩開口,聲音比之前更低沉,每個字都像在冰水裡浸過,“你一介凡人,敢拿命去救別人,如此肆無忌憚,是覺得本尊會心軟,會顧念舊情出手救你?”
若是此時站在她面前的是阿福,花遙根本不用想,他一定會竭盡全力地救她,甚至不會捨得她受一點委屈。
阿福。
阿福……
可面前的不是阿福,是君無辭。
“沒有!”花遙站在風裡,眼中沒有半分遲疑“無論結局如何,生死不怨。”
她得盡力試試。
若是不死那自然皆大歡喜。
若是死了,說不定就……回去了呢?
她想念父母家人,想念電腦平板。
“我可以送你去。”君無辭突然開口。
花遙表情一喜。
“但是花遙姑娘,你最好是想清楚了。”他忽然極輕地冷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無論你遇到甚麼,我都不會出手。即便,你死在我的面前。”
“我知道的,謝謝仙尊,謝謝!” 花遙忙不疊地點頭,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眼裡那點微弱的光亮搖曳不定,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重複著道謝。
她一身血漬,灰塵撲撲,垂落的手臂上,方才摔倒時摩擦出的傷口還在滲著細小的血珠,混著沙礫黏在破損的衣袖上。
君無辭的目光掠過她,她絲毫不覺得自己狼狽,一臉開心得似乎完全感覺不到疼。
以前,明明最怕疼。
即便只是被劃破了一點小小的皮,她就可憐兮兮地跑到他的面前,“阿福阿福好疼好疼……”
君無辭移開了視線,望向蒼茫雲海,淡淡說道“你休息一夜,明日再去。”
“仙尊!”花遙立刻上前半步,聲音急切,“現在去……可以嗎?”
她仰著臉,眼中是全然的懇切與焦灼,彷彿多等一刻都是對摺磨。
“……”君無辭。
“反正……”花遙見他不語,解釋道“我也沒有甚麼需要準備的。”
她攤開自己沾滿塵灰與血漬的雙手,衣裙破損,鬢髮散亂,確實一無長物。
“如你所願。”
君無辭漠然抬眸,廣袖一拂,一道清冽劍光便自虛空浮現,懸停於迴廊之外。他踏上劍身,月白衣袂在罡風中紋絲不動,未曾再看花遙一眼。
半步元嬰的修士,上天入海彈指一揮間,即便帶著花遙來到北之極也不過只用了一個時辰。
“到了。”很快,君無辭帶著花遙停在一處墨河岸邊。
“謝謝仙尊。”花遙從思緒裡驚醒。
她跳下飛劍,開始打量周圍環境。
她左手邊是一條無邊無際緩緩流淌的墨色河流。河水粘稠如漿,不起波瀾,卻散發著令人發僵的森寒死氣。右邊的河岸上景象更是詭異絕倫:破碎的山峰倒懸空中,凝固的火焰在跳躍燃燒,幾段殘缺的廊柱浮沉其間,時而清晰,時而透明如幻影。更遠處,光線被扭曲成怪誕模樣,將一切映照得光怪陸離,隱約有斷續的哭泣或尖嘯隨風傳來,分不清來自何方,亦或只是時光碎片裡的殘響。
她極目眺望,除了裡面的破碎景象,並未看到傳說中的“溯魂燈芯草”。
君無辭並未收回飛劍,也未踏上這片詭異之地。他依舊立於劍上,與這片混沌涇渭分明。
對於尋常修士,此地確是九死一生的絕地。但君無辭已是結丹後期,半步元嬰,只差一個契機便可叩問更高境界,此地的混亂法則雖對他有所壓制,對他根本造不成甚麼傷害。
“看到那棵枯樹了麼。”他抬手指向墨河對岸,那光影最為扭曲空間波動最劇烈的深處。
花遙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在無數錯亂的光影和破碎的景物之後,極遠的混沌中心,隱約可見一棵通體焦黑枝椏扭曲如鬼爪的巨樹輪廓,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彷彿亙古如此。
“靈草就在那樹下。”君無辭繼續道,目光落在花遙蒼白卻緊繃的側臉上,“從這裡走到樹下,靈草方有顯現的可能,同樣,也唯有去到樹下,是你唯一可能活著離開的點,你若心有雜念,或意志不堅,只會死在半途中。”
“謝謝仙尊,這一路真的麻煩你了”花遙拿不出任何能感謝君無辭的東西,唯有不住的道謝。
她低頭忙著感謝,熱忱禮貌,卑微得……疏離,好似兩人真的從未有過任何關係。
君無辭盯著她在他面前彎曲的纖細脖頸,眸光像是浸滿了墨,他突然出聲,喚道“花遙。”
不是初次見面客氣的花遙姑娘。
他的語氣像冰,又冷又硬。
“怎麼了仙尊?”花遙連忙站直身子。
他站在飛劍上,高高在上地看向腳邊的花遙,衣衫獵獵如神祇垂目,“光陰之地裡妖獸魔獸盤亙,它們不僅肉身蠻橫殘暴異常即便是修士也是九死一生,而你一介凡人,即便只是遇到一隻末等小妖,都能輕易要了你的命。”
他看著她繃緊的神情,殘忍說道“對你而言,每一步都是絕境。而本尊,不會是你瀕死時的那根稻草。”
花遙攥著袖子,點頭。
見識過他的無情,她已經沒有了任何想法。
“現在你還能回頭。”說完,君無辭冷冷地掃了眼她攥得發白微微發抖的手。
細小的顫抖洩露了主人拼命壓抑的恐懼,她在害怕。
她明明膽子那樣小,怕黑,怕打雷,連殺只雞都不敢看,可現在卻要走進比雷暴黑夜恐怖千萬倍的地方。
人都會貪生怕死,趨利避害,她不會進去的。
君無辭篤定地認為。
“謝謝仙尊。”風吹亂了她髮絲,她顫抖著沾著血跡的手將髮絲撥開,她緩緩抬起腳,動作有些僵硬,卻異常堅定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君無辭臉色在一瞬冷得嚇人。
既然她找死,那便死吧。
他轉身欲走。
“仙尊!”身後,花遙突然開口喚住了他。
君無辭身形立刻一頓。
他的神情緩了緩,慢慢回頭,結果卻看到花遙低頭在隨身的布袋裡翻找著。
“仙尊,這是你的東西,沒有機會我先還給你。”她從裡面拿出了一瓶紫色的丹藥和一錠……金子。
君無辭盯著她手中的微末之物,足足有一息沒說話。
花遙幾步上前,卻由於差距太大,她不得不有些吃力地墊著腳將東西捧到他的面前。
看著這些廉價的微末之物,君無辭笑了。
那笑意極短,極冷,像冰面猝然裂開的一道細紋,半分溫度也無,只餘眼底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仙尊?”花遙見他不動,有些不安地輕聲催促。
下一瞬,君無辭單手一拂,那被她捧在手心裡的東西,頃刻化作齏粉,被風揚起,散入渾濁死寂的空氣裡,轉瞬消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君無辭收回手,袖袍垂下,面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漠然,彷彿方才只是拂去一粒礙眼的塵埃。
嘶。
想到那麼一大坨金子沒了,花遙心疼地抽了抽。
不過一想到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來,她提醒道“仙尊,我的字……還沒簽。”
“你現在還有心思考慮這些?”
君無辭一雙黑不見底的墨瞳盯著她,無端讓人發冷。
“我只是……怕自己死在裡面,那樣便會耽誤仙尊你了結這段因果。”花遙仰頭輕聲地解釋道,頸側的線條因抬頭的姿勢顯得格外緊繃脆弱。
作者有話說:
立個flag,一千營養液加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