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她不會佔他的一分便宜。
“金寶哥哥,你怎麼來了?”花遙也恢復了一些,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問道。
“你還好意思問我,要來這裡為甚麼不告訴我一起?”他擰了擰眉,語氣含著責備,卻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走吧,回去再說。”
他看了一眼她手背上新鮮的擦傷和血汙,又掃過被荊棘扯破的裙襬,二話沒說直接在她面前蹲下了身,“上來。”
“……我可以走的。”花遙的鼻尖莫名又是一酸,她小聲說,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碰到傷口,疼得微微一抽。
陸清宴沒回頭,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聲音溫和但堅定:“你那點力氣留著回去吃餛飩吧,快點上來,娘該等急了,點點也該餓了。”
他的話讓花遙的心口一暖,那暖意絲絲縷縷,滲入被冰封的四肢百骸。
她咬了咬唇,沒有再說地慢慢俯身,小心地將手臂環過他的脖頸,趴在了他的背上。他的後背比看起來還要寬闊結實,帶著青年男子特有的溫熱體溫,瞬間驅散了不少山風的寒意。
陸清宴揹著花遙,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君無辭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頭也不回地離開。
看著她垂下的髮辮在身側輕輕晃盪,暮色漸沉,將兩人的輪廓勾勒得越來越模糊。
山風捲起他玄色的衣襬,。他眸色深沉,映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良久未動。
“師兄?”
“嗯?”直到身側響起了呼喚,君無辭才收回視線,看向蕭韻嫣。
“師兄。”蕭韻嫣神情有些黯然“那位花遙看起來真的很喜歡那條狗狗,都怪我,當時不知道是她的,若是知道,我定然……”她抬起眼睫,眸中帶著自責與懊悔,看向君無辭。
君無辭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她溫婉含愧的臉上,片刻,才淡淡道:“微末小事,便無需為此掛懷。過多感同身受於修行無益,亦易生不必要的心障。”
蕭韻嫣眼底那絲黯然並未完全散去,反而因他這番話,更添了幾分複雜。她輕輕咬了咬下唇,低聲道:“可畢竟是一條性命……我心中終究有些不安。師兄,是否……需要我做些甚麼彌補?”
“我既已介入此事,自當有始有終。”君無辭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依舊是平穩的,卻多了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溫婉中帶著憂慮的神色:“師兄說的是。只是……那花遙姑娘方才情緒激動,言辭……似乎對師兄也頗有怨懟。師兄親自出面,只怕她未必領情,反而……”她恰到好處地停頓,留下未盡之意。
君無辭沉默了片刻。
山風捲起他玄色的衣袂,也帶來他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領情與否,是她的事。”
“麻煩師兄了。”蕭韻嫣輕輕頷首。
君無辭不再多言,微微頷首,便轉身朝著寂照無間的方向走去,玄色衣袍在夜風中拂動,背影孤直冷清。
蕭韻嫣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身影,又回頭看了一眼山下早已空寂無人的石徑,臉上黯然與自責漸漸褪去。
陸清宴將花遙帶回客棧,又跑去端了一碗熱騰騰的餛飩送了過來。
一碗熱騰騰的餛飩下肚,滾燙的湯汁從喉嚨暖到胃裡,又絲絲縷縷地滲向僵冷的四肢百骸。花遙捧著粗陶碗,指尖慢慢有了知覺,那透骨的寒意似乎被這股樸實的熱氣逼退了幾分。
她輕輕撥出一口白氣,抬起了眼眸。
對面,陸清宴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那雙總是盛著爽朗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裡面是毫不掩飾的關切。他沒有問她發生了甚麼,只是在她吃完後,自然地接過空碗,遞給了她一方乾淨的手帕。
他就如同這碗餛飩一樣,帶著無聲而堅定的暖意,將她從冰冷和孤絕的恍惚裡,一點點拉回人間。
“金寶哥哥,”她動了動乾澀的嘴唇,聲音還有些低啞,卻不再飄忽“謝謝你。”
他抬手像是要懲罰,最終卻只是點了點她的腦袋“下次要去爬那麼高的山記得叫上我,好歹我也是會御劍飛行的修士。”
花遙笑了笑,抬手給他比了個大大的贊“會御劍飛行的金寶哥哥太帥了!”
她想了想,突然想起問道“不過,金寶哥哥你怎麼能上山的?”
“我師尊和吳道子前輩是舊識,我打著他的旗號上去的。”陸清宴眼眸轉了轉,突然拍手說道“不行,我得找我師尊串個口供。”
接下來兩天,陸清宴都會不定時過來檢視花遙有沒有老實地養傷。
甚至許嬸也抽空來了一趟。
婦人挎著個小竹籃,裡面裝著飴糖和水靈靈的果子。她坐在花遙床邊,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了半晌。從“臉色怎麼還這麼差”說到“年輕人可不能仗著身子骨硬就胡來”,又從“金寶那小子要是沒照顧好你你就跟我說”唸叨到“啥事都沒自己個兒的身子要緊”。粗糙溫暖的手掌摩挲著花遙微涼的手背,眼神裡是純粹的心疼,不摻半分雜質。
花遙含著許嬸塞過來的飴糖,甜意絲絲化開,驅散了舌尖殘留的藥苦。她眉眼彎彎地聽著,再三保證自己一定會乖乖養傷,絕不再亂跑。
許嬸嘴上應著,眼神裡的擔憂卻沒散,最後一拍大手說道:“你一個人在客棧孤苦伶仃的,去我家,有個照應。”
花遙離開客棧時,才知道君無辭當初付了一錠金子,花遙讓老闆將錢退了,用自己的銀子補上。
最後她將君無辭送的所有東西都用布包好。
橋歸橋路歸路,她不會佔他的一分便宜。
等她養好精力,便找他籤那絕情契,從此以後便再無瓜葛。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就在她準備離開客棧時,會看到一身血色的蕭韻嫣跌跌撞撞地來到她的面前。
“花遙姑娘……”蕭韻嫣氣若游絲,卻用盡力氣抬起鮮血淋漓的手,顫抖著探入自己破碎的衣襟內層,艱難地掏出一物。
而是一塊僅有拇指大小顏色暗沉如干涸血液的不規則晶石,晶石內部彷彿封存著一縷猩紅光芒。
“我……我找到了這個……”蕭韻嫣將晶石遞到她的面前“傳說血魄精粹傳說能讓牲畜復活,你用這個,去,去試試復活你的狗。”
“滑鼠真的能復活?”花遙表情一變。
蕭韻嫣看到了她眼中的動搖和那驟然亮起又混亂不堪的光,又向前蹭了半分,幾乎將晶石塞進花遙手裡:“拿著試試,萬一呢,這是我唯一能為你……為你……做的了……”
冰冷的帶著不祥血氣的晶石,
就在觸碰到花遙時,她的指尖猛地蜷縮了一下。
她後退了一步,問道:“人死都不能復生,這個東西……能復活真正的滑鼠嗎?”
蕭韻嫣猛地嗆咳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全身傷口,更多的血沫從她唇邊溢位,染紅了慘白的下巴。她眼神渙散,斷斷續續地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傳說太久遠了……” 她喘息著“你試試,哪怕……哪怕是‘行屍走肉’可也是有希望的不是嗎?總比甚麼都沒有……強啊……”
“行屍走肉”四個字讓花遙清醒過來。
在紫霄仙宮時,蕭韻嫣和如今分明是兩幅樣子,根本沒有一點懺悔的心。
她警惕地看著她,問道“你受傷至此,就為了取這個東西,你到底為了甚麼?”
“滑鼠對於你來說無論如何疼愛,可與我和師兄來說不過如同螞蟻塵埃,我不想師兄因為心疼我……而對你始終存著一份虧欠。”
她眼神懇切地望向花遙:“所以花遙姑娘,你收下它試試看。無論成與不成,至少……至少讓這件事有個‘了結’,讓師兄……不必再因為我而受委屈責難,牽絆任何凡間恩怨。”
滑鼠。
想起滑鼠,花遙心口還是空落落的難受。
她總是會想起滑鼠舔她手心的溫熱觸感,它窩在她懷裡打呼嚕的安然,它望著她時那雙純淨依戀的黑眼睛……
可若是行屍走肉,那不是滑鼠。
“為了你們心安,我就得挖出滑鼠的屍體,將它變成行屍走肉死後不得安寧?你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接受你們這份所謂的彌補?”
蕭韻嫣怔住:“你……不願?”
“我不願意。”花遙搖頭,望著她字字清晰地問道:“我只想要你去滑鼠墳前對它說一聲‘對不起’,就這一句道歉,比你尋這石頭難千倍萬倍嗎?”
蕭韻嫣擰眉,滿眼不可置信“我都做到這地步了,九死一生取來此物,你為何還非得這樣為難我們?” 她胸口劇烈起伏,咳出血沫,“你分明……分明就是故意不肯了結此事,非要揪著不放,非要折辱我,羞辱師兄才甘心!”
“你在說甚麼啊?”花遙簡直被這個人弄得無語。
蕭韻嫣猛地將手中晶石再次往前遞“不要再折磨師兄了,你拿去,你們恩怨兩清!”
“我說了,我不要。”花遙後退,推開她的手。
“你得拿著,放過我們吧。” 蕭韻嫣一手抓住花遙衣袖,另一手強硬地要將晶石塞進她手裡。
“放手,我不要。”花遙想擺脫這令人厭惡的糾纏。
她用力揮臂格擋,想推開蕭韻嫣緊抓的手和那逼近的晶石。
推搡間,力道失了控。
“啊!”蕭韻嫣被這一推之力狠狠摜了出去,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前堂中央支撐屋頂的粗大木柱上,口中噴出鮮血。
“蕭師妹。”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
下一瞬,君無辭單膝觸地,手臂已穩穩接住蕭韻嫣軟倒的身軀。觸手滿是溫熱血汙,見她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嘴角仍不斷溢位鮮血,他指尖靈力疾點,封住她幾處傷勢,動作快而冷肅。
隨即,他抬眸,冷得駭人的目光,直刺向罪魁禍首。
“花遙,你在做甚麼。”
作者有話說:
抱歉,我最近太忙了,沒意外一般都是晚上九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