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第29章
倒不如說，卜空並沒有多少幫谷湛解開禁制的慾望。
他素來行事只為滿足自己的求知慾，但是他也不算是個壞人，就像這次，有人求助他他就會來，能幫的上的，能指點的他也從不吝嗇於費心費力。不然也不會被天宮尊為神師了。
卜空從一開始送谷湛去入軍的時候就大概想得到他會被下禁制，他只是覺得這不算甚麼。因為那時候谷湛的願望就是能離公主近一點。卜空於是幫了他，而這禁制只不過是一點小小的代價而已，在當時所有妖族入軍都要被下禁制的這條潛規則下，實在不值一提。
畢竟也是不是完全解不開，只要殺了掌握著禁制的人就可以了。
只是這次，對方竟是天帝。
卜空自認沒有這個本事宰了天帝的，就連谷湛現在的實力也不可能殺了天帝，卜空不是主修武道，雖然他有自信如果真的有衝突時天帝幹不掉他，但是讓他幹掉天帝的話基本處於做夢。
況且天帝一直以來對他禮遇有加，以自身為表率攜整個天宮見了他都行弟子之禮，尊他一聲神師——天帝某些方面確實是一位好天帝。
他這一脈自古以來與天宮有誓言牽絆，不可做出有害於天帝、天宮的事，不然必受誓言的反噬。
卜空有時候就納悶他們神師一脈明明自保之力多不勝舉，為何到了他這一代人丁凋零到就只有他一個了的。難不成祖師們一個個都去弒君被反噬死了不成？卜空好笑的搖搖頭，怎麼可能呢，他們是活膩歪了嗎。
不過谷湛終歸還是有些特殊於天界那些求助於他的人，卜空修道，他這一脈善測算，從他的道名便可以看得出來。他初遇到谷湛的時候就感知到了他身上帶著的一條來自未知的線。
這條線忽明忽暗，也緊緊連線著谷湛的命運。卜空從中竟感知到了一些逆時的氣息，時不可逆，這太罕見了，比甚麼絕世神藥都要難得一見。
他也猜到這條線可能和谷湛一心想要追隨的公主有關，他就暗中去看了那位小公主，可是沒有發現那位小公主有甚麼異樣。
卜空很有耐心，他教導谷湛修煉，卻不收他為徒，因為谷湛和他，一個主殺伐，一個主卜算，所修之道並不是一卦的，專業不對口。
養著養著孩子就大了，即使心裡惦記著那條“逆時之線”，好奇之心如隔靴搔癢令他按耐不住，卜空多少還是有些關心谷湛這半個徒兒的。
終於有一天，谷湛將她帶到了他的面前。
和之前他所見到的小公主不一樣，在卜空的眼裡，她的身上幾乎籠罩著濃濃的“逆時之氣”多到都要把她整個人淹沒了。
卜空看著那條牽連在谷湛身上一直忽明忽暗的線終於無比清晰的亮了起來，嘴角壓不住的上翹：
—— “小公主來了”。
—— “小公主真是太高看我了，我只是能看出一點點，並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
卜空神師將谷湛的禁制破解之法如實告訴了遊殊璃。
“除非天帝自願幫他解開。不然是沒有辦法強行解開的，強行解開禁制會傷到谷湛的神魂。”
遊殊璃沒想到還有卜空神師解不了的禁制，難道只能認命迴天宮去了嗎？
裴居萃看著她失落的樣子，也沒忍心嘴炮出口，那句如果他和卜空聯手幹掉天帝的勝算能有多大。
裴居萃還是很瞭解這個徒弟的，就是心軟。能不聽從天帝的命令對她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弒父是不可能的，況且也沒到真要刀劍相向的地步。
她的一切痛苦都來源於，她的能力無法匹配她的善良。
“我們回去。”遊殊璃站起來說。
裴居萃被她嚇了一跳：“不行，我可是聽到那個天界派來的小丫頭說了，他們是要將你捉迴天宮去審問的，別以為我不知道天界那德行，進天宮的天牢是要被封住神力的，你這要是進了天牢不脫一層皮如何出的來？”
遊殊璃心想我上輩子去過當然知道，皮是沒脫，就是手指掉了一個……那還是谷湛到的及時，這次谷湛受制於天帝可能救不了她了，她要遭遇甚麼還真的不好說。
但她父王那個人極厭惡被屬下與子女違逆命令，如果她不回去天帝必定會殺雞給猴看，谷湛就凶多吉少了。
卜空神師看著遊殊璃擔憂谷湛的安危，不自覺的勾起了嘴角：“往好處想想，天帝一直以來還是很滿意谷湛的，他恐嚇的你成分居多。”
小九兒在一旁伺候著，憂心忡忡的看著遊殊璃，擔心公主又不敢隨便插嘴。
遊殊璃低頭給裴居萃行禮：“師尊，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山水遊園的這些孩子們拜託您關照了……”
小九兒終於忍不住了跪到了遊殊璃腳邊：“公主，你不要去。我打探到一些訊息，聽聞那個柳姓小將極愛施私刑，她對你滿惡意，你若是去了肯定會被她下毒手，公主不可啊……
遊殊璃蹲下小九兒扶起來，兩人倚靠在一起：“若換做是我，谷湛也願意為我去出生入死的，我不能不管他。我不在的時候你看著點滾滾他們，別讓他們又調皮闖禍……”
小九兒低下頭輕輕的顫抖，公主，不光是谷湛一個願意為你出生入死啊，我們也都是啊……
她伏在地上，顫聲說：“公主，您的意願我們都會聽令遵從……但是請您答應我們一件事。”
小九兒提出讓遊殊璃接下園中所有妖族的認主符契。
卜空神師把一切都看在眼裡不由誇讚道：“不錯。你這隻小狐貍當真是聰明的緊。”
他對遊殊璃道：“小公主，你可知妖族的認主符契不僅僅只是常見的一種控制符，最常見的只是第一層符契，可以讓主人控制妖族，讓其無法反噬主人。但他並非完整的妖靈符契。”
完整的符契名為：“同生契”，最開始是為了讓妖族與契約人同生而創造誕生的。
它的一個功能就是在契約人受到傷害又沒有做抵擋的時候，這種妖靈符契會形成一道防禦保護他們的契約人。若是你只契約了一個妖族，那麼就會是這一個妖族為你抵禦傷害。如果是兩個、甚至更多，便是由他們平攤契約人所受到的傷害。
這種妖靈符契的這份好處自然被很多人看在眼裡，這也是為甚麼妖族如今在三界式微的原因之一。
那些人不光想利用他們作為坐騎、奴僕，還要用這符契作為一道保命的手段。
但是因同生契受惠的不僅僅是契約人，同生符契會進入契約人的神魂之中形成一個對應的靈魂印刻，隨著契約人境界的變強，妖族也會透過這道靈魂印刻有一定幅度的受惠。但是妖族比契約人強的情況下，這項好處就沒辦法體現了。
（互相變強的話就不用甚麼符契了，叫雙、修了哈哈哈哈）
同生契本是為互惠而誕生的，那些人既想享受好處卻不願對他們眼中的奴僕付出利益，這才逐漸有了閹割版的“同生契”——他們稱之為“認主契”。
認主契便是如今三界最常見的用來控制妖族為奴的符契。
閹割後的認主符契不再有這道妖靈防禦，但是對於完全被掌控的妖族來說，主人隨時可以令其獻出生命保護自己。對於強大的神族來說，抵禦傷害是本能，他們自己的防禦神器、防禦術法久已經足夠用了，沒有誰會全指望妖靈符契來抵擋全部的傷害。
許多弱小的妖族在沒有成長起來之前就要面臨這諸多危險，可謂是生存艱難。
若不然也不會被遊殊璃遇到那麼多需要救助的妖族了。
遊殊璃聽了卜空神師的解釋，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過去八百年有多麼的無知。
原來這三界上還有著那麼隱蔽之事是自己從不知道的，她好像也能理解了一些：為何卜空神師一心熱衷於研究和探索未知了。
遊殊璃：“這麼說小九兒知道那同生契嗎？”她於符契之道不是很精通，竟從未注意過小九兒他們先前遞出的符契有甚麼區別。
小九兒見認主之事終於有戲了，也帶上了笑顏：“其實之前我們遞出的就是普通的認主契。同生契在妖族之間已經很少見了，不過幸好我的傳承種還記載著這道符契的結契方法。”她對遊殊璃說是自己先前沒有想到這回事，今日一心想保護她才記起。
小九兒沒說的是，就算沒有同生契，即使是隻有認主契，他們也心甘情願啊。他們的命都是公主救回來了，這些年受了公主那麼多照顧，哪還有臉透過同生契再從公主處受惠？所以一開始她就沒往同生契方面想過。
自從萬年前妖界因為魔族覆滅失去原本的界域地盤，妖族們現在混的這麼慘，很多妖族傳承都快斷絕了。
好在有些厲害的大妖族，比如九尾天狐這些古老的族類，他們的傳承是透過血脈繼承，同生契這才得以保留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