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第26章
裴居萃確認遊殊璃已經徹底平復好，沒受上一個夢境的影響。才再次施術將她投入第二段夢境裡。
第二次，她變成了那隻被獻給婼荷小公主的老虎。原來是一隻母老虎，她作為婼荷的時候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虎兒是公是母。遊殊璃再一次在夢境世界裡經歷了婼荷小公主的失勢，而作為老虎的她卻被送到了別的貴人府上繼續飼養，供這府上的貴人們取樂。
有一次，府上來了一位王公小姐。作為虎兒的她覺得這小姐十分眼熟，果然，那位小姐看向虎兒目露厭惡，好似透過她看著甚麼人一樣。
“來人吶，這隻畜生的呼吸聲嚇到本小姐了，給我狠狠懲罰它。”
這府上的貴人身份不如王公小姐，只得忍氣吞聲，眼睜睜的看著虎兒被撥皮抽筋，鮮血染紅了院子，虎兒竟然沒有死，還留一口氣在。
待王公小姐走後，府上一直照顧她的小婢女跑回來為虎兒收斂了奄奄一息的身體。小婢女見她還有一息尚存還在地上喘息，眼睛微紅嘆著氣：“虎兒啊，很疼吧。不要撐著了，去了吧。死去了就不那麼辛苦了。怪只怪你曾經是那位公主的寵物……”
虎兒死了。小婢女帶著幾個僕人將她葬在了一處山坡上。
遊殊璃因為虎兒死前殘留的悲痛醒來後淚流滿面。
…………
第三次。她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女，平安長到了八歲，沒想到家道中落，她與父母兄弟姐妹一家六口一夕之間全都被充為官奴。
父母被派去做了奴僕，哥哥弟弟被閹了做了小太監，姐姐被賣去做了樂人。而她因為年齡恰好與一位王公小姐相仿做了這位小姐的小婢女。此時的遊殊璃是被封了原本的記憶的，所以就一直本本分分的做著她該做的事，小姐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念在她本分老實的份上待她也算不錯。
十二歲這一年，她跟著小姐去了皇宮參加宮裡的宴會。卻不知道哪裡衝撞了那位受寵的小公主，當場就被人拖下去杖斃了。
她的王公小姐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杖斃而死，那日離宮之時失魂落魄，第一次嚐到了權勢不如別人只能忍氣吞聲的滋味。
這一次醒來後，遊殊璃平靜的收斂好情緒，運氣凝神修煉。
精純的神力隨著經脈運轉兩個週期，比進入夢境之前渾厚許多，她感覺到自己的境界很快就要突破了，就差臨門一腳。
……遊殊璃又在師尊的看護下入了幾次夢境。
裴居萃將她帶入門後，遊殊璃熟練了施術的方法後便不需要師尊操作也可以自行從井中抽取光點修煉了。裴居萃滿意的看著遊殊璃的進展，便放心的離去了。
遊殊璃專心的修煉，沉浸在每次修煉都有所精進的的成就感中，不知過了多久才從秘境中走出去舒展了一下身體。
誰料一出門便看見了谷湛站在外面等她。他依然是站在不擋道路也不顯眼的地方，就像曾經無數的時間裡在天宮時那樣。
“你怎麼來了？來了多久了怎麼也不叫我……”
“……因為很想你。”谷湛望著他的公主認真的說。
遊殊璃刷的一下紅了臉，才想起之前她切斷的傳音，谷湛應該是怕她生氣了所以趕了過來。
小白和滾滾她們在遠處偷偷的看著這邊，遊殊璃便拉著谷湛到了一旁的竹林之中。
山水遊園設有聚靈的法陣，園子裡面到處都靈氣充足，因此竹林也是枝繁葉茂，鬱鬱蔥蔥的，在暑天裡也涼爽宜人。
谷湛被公主牽著，他實在是無法忽視她對他做出的這樣親密的舉動，哪怕沒名沒份的，也依然讓他感到很幸福，眼裡熱潮潮的湧起名為歡喜的霧氣。
遊殊璃將他上下仔細的看了看，她聽說父王最近一直很重用谷湛，父王的用人準則她是知道的，他一向秉承：受傷才能越戰越勇，甚麼男人的傷疤是勳章甚麼的……等等令遊殊璃無語的“爹味”信條。
以前的她從沒操心過谷湛不在她殿外的時候去幹甚麼了，如今卻不免擔心他在外會不會辛苦，會不會受傷。打量一番，他看上去沒有明顯的外傷，遊殊璃也放心了一點。
谷湛也在悄悄的看著她，公主神情放鬆，眼睛帶著笑意，不似之前在天宮時悶悶不樂的樣子。這一發現讓他安心了一些，看來公主在三無洲過的很好。
他這次來除了想見她，還帶來了一些訊息。
這段時間他已經收集了一些證據向天帝揭發弋白的狼子野心。他透過那些向他投靠的人查出了許多和弋白有勾結的人，天帝已經暗中令他追剿弋白及其黨羽。
他還收攏了一些向他投誠的軍中部將，誠然他是能分辨別人受否說謊的麒麟，但天界的權謀者們實在是心眼太多了，光看他們是不是說謊也不能作為可信的標準。也還是他花了一段時間去安排和確信那些人究竟可不可靠。
這才耽誤了一段時間，他本想立即就來三無洲找她的。可是她也讓他這次回去要好好效力。所以才……
遊殊璃靜靜聽他說完，看著他認真又忐忑的神情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臉龐：“谷湛，謝謝你。”
谷湛不覺得自己需要感謝，為公主做甚麼他都願意。這一刻公主摸著他的臉龐，他覺得那一塊臉都要燒起來了，眼睛發亮卻不知道往哪裡看才好。
遊殊璃看著他，這曾經在夢中被視作洪水猛獸的高大身影，如今就立在她面前卻一點也不顯兇惡，甚至還有些賞心悅目。遊殊璃以往是真的沒覺得谷湛哪裡好看，她也以為自己過去從沒有在意過。
可如今她能清晰的回想起他各種時候的樣子。
處理天界軍務時冷酷嚴肅的樣子。
穿著鎧甲征戰戰力強大攝人的樣子。
被冷落拒絕時，強忍難過不讓她看出來的樣子。
在角落裡安靜守候時期待又思念的樣子。
以及見到自己時，眼中專注璀璨的樣子。
還有現在眼裡明明歡喜的發亮卻又強忍著不敢表現出來的樣子。
他們兩個之間一直默默付出的都是他，在她甚至牴觸厭惡她的時候也永遠對她好的全心全意。以至於她回過頭時，哪怕甚麼承諾也沒有給過他，他也隨時願意陪她做任何事。
手指下感受到的是他滾燙的臉，她感受到了他因為她雀躍著的血液。
她不忍再讓他內心忐忑不安，另一隻手湊近將他稍稍拉近一些，親啄在了他的側臉上：“我也很想你。”
獨屬於公主的香氣撲面而來，谷湛忍住伸手用力摟住近在懷中的她的衝動，拼力屏住呼吸還是開口道：“公主……你……？”
谷湛覺得是耳朵出現了幻覺，他真的沒有聽錯嗎，她剛剛是說她也想他嗎？
“叫我阿璃……”遊殊璃埋頭，有點臉熱，也不好意思抬頭看他是甚麼神情。
谷湛整個人都快融化了，不知道怎麼處理眼前的場景。
只見公主低著頭在地上轉著自己的腳尖，她似乎是故意不看他，瑩潤的耳朵帶著花瓣形狀的耳墜就在他面前晃呀晃，晃的他嗓子發癢。心裡也發癢，恨不得撕開胸腔掏出心來用力撓上一撓。
“阿璃……”他澀聲道， “……阿璃……我可以抱抱你嗎？”谷湛已經徹底失控了，只是遵循自己內心所想的開口了。
“嗯……”谷湛做夢也沒想到他心尖尖上撓著的人兒竟點了點頭。
谷湛有點顫抖的輕輕環起手臂，不同於二人一同騎著靈羽鹿時，這次是第一次他可以得到許可去擁抱他的公主殿下。
遊殊璃被他擁在懷裡緊緊抱住，彷佛要被按倒身體裡去。谷湛是因為激動不小心抱的有點緊，遊殊璃被抱的溢位了一聲輕哼。谷湛連忙鬆開手臂怕弄疼了她，自責不已。
“對不起，我……”一低頭卻看見遊殊璃面若粉桃望著他，一雙美目中因為動情起了絲絲水霧。
谷湛覺得自己今天就像夢一樣。一時間被過多的美夢素材衝擊的有點昏頭，又本能的抱住了紅著臉的遊殊璃。
“……阿璃，阿璃……”
心臟快要炸掉了。炸了就炸了吧。谷湛想。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可以這樣叫她。
也沒想到過他可以這樣近距離的抱著她。
“嗯，嗯，嗯。”遊殊璃耐心的回應著他：“你高興嗎？”
“高興極了。”谷湛忽而又怕自己這樣太煩人惹她討厭，心裡有太多問題想要問她又怕破壞了現在的一切。
“我希望你每天都可以高高興興的。”遊殊璃也回抱著他。
她再也不想讓他一直失落，一直一個人孤單的在角落裡等待了。
谷湛心裡覺得自己高不高興都不要緊，只要她還願意理他，每天他都會高興。他抱著遊殊璃不想撒手，她也任由他抱著，反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了他懷裡。
“咔嚓……”
竹子枝葉被踩斷的聲音突然傳來，遊殊璃一回頭就看見滾滾抱頭想要轉身逃跑的樣子。
滾滾瑟瑟發抖，谷湛掃過來的目光讓他覺得有點害怕。
遊殊璃拍了拍谷湛，谷湛才收回冷冷的眼神。太激動忘情了，沒有留意到這個小食鐵獸的靠近。谷湛覺得這是自己的失誤，生起了自己的氣。
遊殊璃不由好笑，拉了拉他依然抱著她不放的手臂，悄聲湊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他才萬般不捨的鬆開了她。
“滾滾別怕，你怎麼過來了。”遊殊璃走向害怕的滾滾安撫的摸了摸他的腦袋。
“嗚嗚嗚，公主我不是有意偷看的，我最近就住在這裡。我是打算回來睡覺嗚嗚……”滾滾害怕的哭著說。那個谷湛大將軍看起來好可怕嗚嗚，聽說他本體是個麒麟，會不會一口吃掉自己嗚嗚……他還這麼圓滾滾，這麼多肉看起來就很好吃……
遊殊璃看了看周邊茂盛生長的竹林，確實是滾滾會選擇的地方。
蹲下哄了哄哭哭啼啼的小傢伙，看來正常視角下的谷湛果然還是有點讓人害怕的，遊殊璃有點無奈，她以前就很怕啊。
谷湛看著遊殊璃摸著那隻小食鐵獸腦袋的手，胸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酸酸漲漲的不太舒服。
以前公主不搭理他的時候，他從來都覺得公主能看自己一眼都已經是恩賜了，所以無從嫉妒那些能夠天天被她撫摸的毛茸茸們。在妖靈園裡明明大家爭寵都已經是常事了，他這麼一個醜陋不堪的傢伙連和他們那些毛茸茸們爭寵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自從公主對他變得好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就越來越小氣了，憑甚麼覺得公主是屬於他的呢。
唾棄了一把自己的貪心，谷湛靜靜的等著公主哄完滾滾才走向自己。
谷湛大概不知道自己臉色寫滿了吃醋和委屈，遊殊璃一看他就笑了出來，主動牽過他的手：“好啦，我們小骨頭也不要不開心了……”
一瞬間谷湛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連遊殊璃主動牽他的手都來不及高興了。
小骨頭？？
公主知道他是那隻被她撿回去的醜醜的“狗妖”了？
怎麼知道的？
甚麼時候知道的？
谷湛強忍著沒有逃跑。因為遊殊璃還拉著他的手，他不忍讓她受驚嚇，哪怕他剛剛羞得無地自容，想一頭扎進旁邊的竹子裡。
他其實還是很在自己本體不好看這件事的，還為此偷偷從妖靈園跑了。結果沒想到他一心想遮蓋的事情公主早就知道了。
“谷湛，你怎麼了？是我說錯甚麼了嗎……？對不起，我……”
遊殊璃當初只從卜空神師那裡知道谷湛就是她撿回來的小骨頭渣，並不知道谷湛是因為自卑於本體的醜陋才逃走的。
那時再妖靈園得到照顧的小骨頭渣本體後來長大了許多，所以遊殊璃就開玩笑說不適合叫骨頭渣了，於是改口叫小骨頭。
谷湛一臉僵硬的站在原地，遊殊璃也沒想到會嚇到他，有些緊張的摸了摸他的臉似乎這樣可以緩解他的僵硬。
怕影響到遊殊璃的心情還是戰勝了無地自容的心情，谷湛還是調整了過來，向遊殊璃示意自己沒事了。
反而是遊殊璃覺得很心疼：“你不希望我知道你是小骨頭嗎？為甚麼呢？”明明被她討厭了那麼久，也許早讓她知道他的身份，她對他的敵意或許都不會那麼大。
“阿璃不要擔心我。”谷湛看著遊殊璃緊張自己的樣子，哪裡還顧得自己自卑不自卑的事情，暗自覺得自己又做錯了事給她增添煩憂了。
“你不願意說可以不說。我不是有意提起這件事的……”
“不是，我願意說。”谷湛急道，她問他甚麼他都願意答。“我是因為自慚形愧於……本體……”
竟然是因為這個嗎。
“谷湛，你有多久沒有變回本體了……？”遊殊璃突然問。
谷湛一愣，然後回答：“很久了。”
“你願意變出來給我看看嗎？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我們慢慢來。”遊殊璃補充道。
谷湛從來不會拒絕她。
聞言雖然有些遲疑，抿了抿嘴，還是變成了本體。
一隻體型巨大的麒麟出現在了竹林中，顯得周圍都變得狹窄了起來。
麒麟的身上有許多傷疤，有些是陳年的舊傷疤，那些是曾經被老茍道人所傷的。有一些是他從軍後征戰所得。這些傷疤令原本威武的麒麟身上看起來不是那麼完美，鱗片斑斑駁駁……但是和原本遊殊璃記憶中瘦弱狼狽的樣子已經完全不同了。
“小骨頭，你知道嗎，你現在很好看。非常英武，已經不是原來那樣了。”遊殊璃望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她心疼的撫摸過他身上已經癒合了的傷痕，高大的麒麟俯下身體來遷就她的高度，眼睛專注地注視著她，遊殊璃捧起麒麟碩大的頭，將額頭輕輕抵在了他的前額。
“你聽好了，你一點也不醜，反而英俊威武極了，你不用自慚形愧。”
谷湛的臉都紅了於是想要變回來，遊殊璃卻抱住了他的脖子：“再等一等。”
明明是堅硬的鱗片卻能夠無比清楚的感受到脖子上傳來屬於她的柔軟，谷湛也幾乎要化成一灘泥。
谷湛感覺到令人戀戀不捨的觸感從脖子那離開了，就見遊殊璃從須彌芥子中拿出了一瓶藥膏，開始小心的給他塗抹。祛疤的神藥，是非常受神子神女們追捧的，因為材料稀缺供不應求所以價格高昂。
雖然昂貴可是以他大將軍的身份想弄到也不會困難，可見是他壓根沒有想到過。這個傻瓜，整日除了忙正事，就是蹲在她殿外，哪裡有時間去弄這些……
冰涼的藥膏塗在傷疤上，遊殊璃每塗過一處，就難免想到他曾經遭遇過的傷害。
谷湛不想讓她接觸到那些可怖的傷疤，他磕磕巴巴的開口：“我可以自己塗藥……”
遊殊璃一面塗一面嘆了一口氣：“你若是想得起來塗，還會等到今日嗎？”
月光灑進竹林，高大的麒麟伏在少女的身邊呈圍攏狀將她攏在自己的守護圈中，少女仔細的為他塗著藥。
……
他身上的傷實在太多了，遊殊璃一直塗到天亮，谷湛幾次都要讓她停下她卻不肯。次數多了還惹得遊殊璃按住了他的腦袋讓他乖一點。
谷湛就立馬乖了。
眼裡滿是她的身影，英武的麒麟伸出舌頭輕輕的舔了一下游殊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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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幸福，此刻就算是為她死了也甘願。
覆蓋著鱗片的尾巴不由自主的的在身後搖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