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掌中日月初開卷,袖底風雲已入程
第223章 掌中日月初開卷,袖底風雲已入程訊息傳到郡王府時,正是傍晚。
明蘭抱著姐兒在廊下看晚霞。小傢伙剛醒,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天邊燒成橘紅的雲彩,小嘴一張一合的,不知在咿呀些甚麼。
哥兒在乳母懷裡睡得正香,小臉皺成一團,不知在夢裡跟誰較勁——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要打架似的。
趙俑拿著聖旨走過來,先探頭看了眼兒子,忍不住笑:“這是夢見甚麼了?這麼小的奶娃娃卻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模樣。”
乳母忍著笑:“殿下說笑了,哥兒這是壯實,睡著都帶著勁兒。”
趙俑又走到明蘭身邊坐下,低頭去看姐兒。
姐兒聞到父親的氣息,小腦袋轉了轉,眼睛卻還盯著晚霞不放。
“倒是個愛看景兒的。”
趙俑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小鼻子,“隨你娘。”
明蘭笑道:“才多大點兒,你就看出隨誰了?”
“看得出。”
趙俑一本正經,“生下來那天我就看明白了——咱家哥兒皺眉頭的樣子像我,姐兒看人的眼神像你。”
明蘭被他逗笑了:“淨胡說,皺眉頭就像你?那天下皺眉頭的人都得管你叫爹。”
兩人正說笑著,趙俑想起來官家的聖旨,跟明蘭一五一十地說了。
“皇祖父的旨意。”
明蘭靜了片刻,問:“臨安?”
“嗯。”
趙俑將聖旨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遠處,“皇祖父的意思,是讓我去那邊歷練幾年。臨安富庶,卻也是東南錢糧匯聚之地。這些年朝廷盯著北邊,南邊的事,該有人理一理了。”
明蘭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姐兒,小傢伙已經移了視線,正盯著父親袖子上的雲紋發呆,小手一伸一伸地想去夠。
明蘭輕聲道:“那是好事。”
趙俑看著她:“你不捨得出京?”
明蘭搖了搖頭:“我捨不得的是母親,是家裡人。至於京城——住哪兒不是住?”
她說著,抬眸看向他,眼裡帶著笑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兒都是家。”
趙俑怔了怔,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姐兒在中間擠得哼了一聲,彷彿在抗議秀恩愛撒狗糧的爹孃把她擠著了。
兩人連忙鬆開些,低頭去看她,小傢伙卻不哼了,終於夠到了父親的袖子,攥著那截雲紋布料往嘴裡塞。
“哎喲——”
趙俑趕緊把袖子往外抽,“這個可不能吃。”
明蘭笑得肩膀直抖:“讓你把手伸過來,她盯了半晌了。”
趙俑哭笑不得,把袖子從閨女手裡解救出來,又怕她惱了,趕緊把手指遞過去讓她攥著。
姐兒攥住父親的手指,心滿意足地搖了搖,又扭頭去看晚霞。
趙俑看著女兒這模樣,心都化了。
“阿熠等那邊理順了,咱們就回來。”他低聲說。
明蘭點點頭,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晚風吹過廊下,桂花還沒開,但她已經聞見了那股若有若無的香——大概是隔壁院子裡種的早桂。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她轉頭看向趙俑,“兩個孩子的大名,皇祖父可有示下?”
趙俑搖頭:“皇祖父說讓咱們自己取,他只要含飴弄孫就成。阿熠你拼命生下來的孩子,名字你來取吧!”
明蘭想了想,低頭看著懷裡的姐兒,又看了看乳母懷裡的哥兒。
晚霞落在兩個小傢伙臉上,把他們的臉蛋染成淺淺的橘紅色。
“哥兒……”她沉吟片刻,“叫景行,好不好?”
“景行?”
趙俑唸了一遍,眼中一亮,“‘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願他品行端方,行得正走得遠。好名字!”
明蘭點點頭,又低頭看向懷裡的女兒——這小傢伙還在攥著父親的手指,眼睛卻望著天邊的雲彩,眼神亮亮的,像藏著星星。
“姐兒就叫望舒吧。”她說,“望舒是為月亮駕車的神祇,天地廣闊,想去哪兒都去得。咱們姐兒愛看景兒,日後定是個心中有天地的人。”
趙俑聽完,默唸了兩遍:“趙景行,趙望舒……景行向遠,望舒逐月。”
“好名字!”
他看著明蘭,眼裡有光,“一個腳踏實地,一個仰望星空。咱們這兩個孩子,日後定是有福之人。”
“走吧,”趙俑起身,從她懷裡接過姐兒,“用膳去。滿百日還有好些日子要忙,得把力氣攢夠了。”
明蘭應了一聲,起身跟上。
走了幾步,她忽然想起甚麼,輕聲問:“臨安的宅子大不大?要有棵桂花樹才好。”
趙俑失笑:“這還沒去呢,就惦記上桂花樹了?”
“我喜歡桂花。”
明蘭認真道,“將來景行和望舒在樹下跑,咱們在廊下喝茶,多好。”
趙俑聽著這兩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好,”他說,“到了臨安,第一件事就是給你種桂花樹。”
“一棵不夠。”明蘭得寸進尺。
“那兩棵。”
“兩棵也不夠,要一排。”
趙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一排桂花樹?你這是要開桂花園?”
明蘭眨了眨眼:“怎麼,不行?”
他笑了笑,騰出一隻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小圓臉。
“行。”他說,“你要一排,就一排。要兩排,也成。只要你不嫌景行和望舒將來繞著桂花樹跑圈,嫌院子不夠大。”
明蘭被他捏得一愣,隨即彎了眼睛:“繞遠怕甚麼?慢慢走就是了。反正有他倆陪著,走到哪兒都不遠。”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往正院走去。
趙俑忽然想起甚麼,輕聲對明蘭說:“對了,等到了臨安,不單種桂花樹,還得種兩棵小的。”
“甚麼小的?”
“棗樹。”
趙俑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女兒,“景行和望舒一人一棵。讓他們從小看著長,等樹長大了,人也長大了。”
明蘭怔了怔,心頭湧上一絲甜蜜——這個男人,心裡頭竟裝著這樣細的事。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挽住他的手臂。
夜色漸濃,燈火溫柔,一家四口的身影,慢慢融進了那片暖黃的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