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西廂閉戶咽炎涼,東府啟匣探暖意
第211章 西廂閉戶咽炎涼,東府啟匣探暖意墨蘭將包袱放在桌上,卻不急著開啟。
她指尖撫過包袱皮,慢慢道:“妾身出閣前,父親與母親再三叮囑,說文家清貧,要我恪守婦道,勤儉持家,莫要仗著孃家勢,給夫家添負擔。”
她頓了頓,“故而,盛家為妾身準備的嫁妝,皆以實用為先。”
包袱解開了。
裡頭是:幾套四季衣裳,一床棉被,一床褥子,一套尋常的梳篦鏡臺,一方硯臺,一支筆,還有一個小小的荷包。
墨蘭將荷包開啟,倒出裡頭的東西——幾件首飾,幾塊碎銀,並一些銅錢,總共不過十兩左右。
“這、這是……”齊氏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妾身的全部嫁妝。”
墨蘭平靜地說,“四季衣裳是新的,被褥是厚的,梳篦鏡臺和首飾是我阿孃早年用過的舊物,硯臺和筆是六弟所贈。這十兩銀子,是妾身的壓箱錢。”
她抬起眼,直視齊氏那張瞬間慘白、又迅速漲紅的臉:“母親方才說,要清點入賬,如今可清點完了?若不夠,妾身身上這身嫁衣,也可折價——”
“你耍我?!”
齊氏猛地站起,椅子被帶倒,發出刺耳的響聲,“你就帶著這些破爛玩意兒嫁進我文家?!盛家這是羞辱誰呢?!”
“母親息怒。”
文炎敬急忙扶住她,自己也變了臉色,看向墨蘭,“盛姑娘,這……這當真?”
“夫君以為,妾身會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嗎?”
墨蘭反問,眼中終於有了些波動,卻是冰涼的嘲諷,“盛家清流門第,最重臉面。若真有豐厚嫁妝,何必藏著掖著,不讓女兒風光出嫁?”
齊氏渾身發抖,指著墨蘭,又指向門外,尖聲道:“那些流言!那些說你有生母遺產、盛家藏富於女的流言——難道都是假的?!”
她這幾日的忙活、借的印子錢、做的美夢……
“你……你這個喪門星!”
齊氏徹底崩潰,撲上來就要撕扯墨蘭,“你害苦了我文家!那印子錢……那印子錢我可怎麼還啊!”
文炎敬死死攔住母親,也是面色慘白:“母親說甚麼印子錢?!”
“三分利!三個月期!”
齊氏哭嚎著,“我借了五十兩啊!原指著嫁妝還上,如今……如今全完了!”
院子裡迴盪著齊氏的哭罵聲、文炎敬焦灼的勸慰聲,以及鄰里愈發肆無忌憚的議論聲。
墨蘭站在原地,看著這場鬧劇。
雲栽和露種一左一右護著她,瑟瑟發抖。
她忽然覺得累,累極了。
文炎敬好不容易將齊氏勸進裡屋,轉身看向墨蘭,眼中情緒複雜——有震驚,有難堪,有怒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盛姑娘。”他啞聲開口,“今日之事……我實不知情。若早知你處境如此,我……”
“夫君不必說了。”墨蘭打斷他,神色恢復了平靜,甚至稱得上淡漠,“妾身既已過門,便是文家的人。往後是福是禍,妾身自會承擔。”
說完,她不再看文炎敬煞白的臉色,轉向雲栽露種:“我的屋子在哪兒?帶我去。”
角落裡,一個臨時僱來的婆子怯生生指了指西廂房。
墨蘭抬步走去,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西廂房的門輕輕合上,隔開了院裡所有的哭鬧、議論,和那道一直追隨著她的、複雜難言的目光。
屋內陳設簡單到寒酸:一床、一桌、一櫃,窗紙是新糊的,卻糊得粗糙,透進來的光都顯得模糊。
墨蘭在床沿坐下,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露種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姑娘……咱們往後……可怎麼辦啊……”
雲栽也紅了眼眶,卻強忍著:“姑娘別怕,奴婢們……奴婢們總會陪著姑娘的。”
墨蘭沒說話。
她靜靜坐著,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齊氏的哭嚎、文炎敬壓抑的勸解,還有巷子裡越來越放肆的鬨笑聲。
良久,她極輕地開口,像自言自語:
“怎麼辦?”
“活著唄。”
“反正……也死不了。”
而此時的延安郡王府,明蘭正在輕輕拆開那封蓋著淮六路轉運使火漆的信。白芷在她耳邊低聲道:
“文家老太太當場就鬧起來了,聽說還提了印子錢的事。巷子裡現在全在議論,文家和盛四姑娘這回,面子裡子全丟光了。”
明蘭淡淡“嗯”了一聲,關注點就全部轉移到顧廷燁的家書上,那熟悉的挺拔字跡躍然紙上——信前半部分說的是江南漕運整頓的公務,言語簡潔利落;到了後頭,筆鋒卻漸漸緩了下來。
“……聞嘉熙郡主已返京,愚兄在揚州時曾偶遇,郡主性情疏闊,不似尋常閨閣。然天家貴胄,身處漩渦,難免孤寂。妹妹若得閒,可常邀郡主過府敘話,或同往西郊散心。郡主愛山水,昔日在江南時,常獨自策馬入山,觀雲聽松……”
看到此處,明蘭唇角微彎。
二哥哥這信寫得含蓄,可字裡行間那份特意囑咐的意味,卻是藏不住的。
她想起那日趙元昭提起顧廷燁時,指尖摩挲茶盞的模樣。明蘭將信仔細摺好,收入匣中。
“白芷,”她輕聲道,“去庫裡取那對前兒得的青玉鎮紙,再備些上好的龍團勝雪,找個日子隨我去拜訪嘉熙郡主吧。”
“是。”白芷應下,又笑道,“皇孫妃這是要替二爺還人情?”
明蘭瞥她一眼,笑而不語。
有些事,看破不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