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慧心巧薦膝前琴,素手弦外有深意
第180章 慧心巧薦膝前琴,素手弦外有深意擷芳殿內,清風穿堂,已擺了數席。
太子趙策英今日一身天青色素面錦袍,玉簪束髮,端坐主位,正與下首兩位宗室子弟閒談。見明蘭領著張氏姐妹進來,他止了話頭,目光柔和地望來。
“兒媳攜英國公府張氏姐妹,見過太子殿下。”
明蘭領著二人,依禮問安。張桂芬與張桂芩亦隨後行禮,落落大方。
“不必多禮。”
趙策英抬手虛扶,“今日小宴,不必拘束。”
他的目光在張桂芬英氣明豔的臉上略停,隨即落到稍後半步、一身淺粉宮裝的張桂芩身上。少女微微垂首,姿態嫻靜。
宮人奉上清茶,趙策英隨口關心了幾句延安郡王府近況的話,又轉向張桂芬,找了個話頭,聊起北地風物與軍中軼事。
張桂芬對答爽利,說到邊關秋獵時眼中神采飛揚,引得在座幾位年輕宗室也聽得津津有味。
酒過兩巡,氣氛鬆快不少。
趙策英放下銀箸,目光落在張桂芬身上,語氣溫和:“聽聞張姑娘精於騎射,不知可通音律?太后娘娘前日賜了一張古琴,音色清越,總覺未得妙處。不知可否請姑娘品鑑一二?”
這話問得客氣,也是慣常的試探。
眾人目光都聚向張桂芬。
她早有準備,聞言微微一笑,卻不接招,反而側身將堂妹輕輕往前一推:
“殿下這可是找錯人了。若論撫琴聽音,我這點粗淺功夫,給我這妹妹調琴絃打下手都不夠。桂芩才是真正的行家,她心細,琴也彈得好。”
說著轉向張桂芩,“妹妹,殿下既然問起,你便獻醜一曲吧?”
這推拒與舉薦,分寸拿捏得極好。
張桂芩心跳加速,不由地深吸一口氣——因為她知道,機會來了。
從得知要赴東宮宴那日起,她便日夜思量。堂姐不願入東宮,英國公府需要一個合適的人選,而她張桂芩,想要掙脫西郊莊子那潭死水,逃離繼母和昏懦的父親,想要堂堂正正活出個模樣。
這不是等待恩賜的時候,是她必須抓住的時機……
張桂芩盈盈起身,行禮的姿態優美而恭謹:“殿下若不嫌,桂芩願撫一曲《山居吟》。”
《山居吟》此曲,流傳已久,已為文人雅士所熟知。
曲意清雅閒適,正合今日宴飲之景,更妙的是——不過分悲苦,也不過分歡悅,恰是那種能見心境、又不顯刻意的選擇。
趙策英頷首:“有勞。”
琴案設下,古琴抬上。
張桂芩走到琴前,卻沒有立刻坐下。她伸出指尖,極輕地拂過琴絃,試了兩個音,動作間流露出對琴的珍視——這是她故意的。
因為一個真正懂琴、愛琴的人,絕不會有迫不及待去表現自己的粗魯之舉。
這細微的舉動,趙策英看在眼裡。
張桂芩落座,閉目凝神片刻。再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澄淨專注。
她要讓太子看見的,不是一個急於表現的閨秀,而是一個沉浸在琴音中、心性沉靜的姑娘。
指尖落下,琴音流轉……
她彈得極穩,起承轉合間分寸得當。《山居吟》的閒適之趣被她演繹得非常絕妙——不過分逍遙顯得輕浮,也不過分沉靜顯得暮氣。
琴音清越如山泉,偶爾幾個歡快的泛音,似林間雀躍,給整首曲子添了生氣。
更妙的是,張桂芩在中段加入了一點點自己的小小巧思:
在原譜幾個過渡處,用了極為細膩的揉弦,讓琴音多了幾分溫潤的韻味。
這改動不大,若非懂琴之人難以察覺,但若聽出來了,便知撫琴者不是照譜硬彈,而是真正理解了曲意。
果然,趙策英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