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寒硯凝冰冤難雪,玉碎覺醒謀存續
第30章 寒硯凝冰冤難雪,玉碎覺醒謀存續盛紘的書房內,空氣凝滯得如同結了冰。
王若弗臉色慘白如紙,身子微微發抖,幾乎站立不住。
她腦子裡一片混亂,既驚懼於挪用公款之事敗露,又懊悔自己竟鬼迷心竅聽了姐姐的慫恿,更對林噙霜突然將禍水引向衛恕意感到茫然無措——她雖然對衛氏沒甚麼情分,卻也知此事與她無關,此刻被架上火烤,竟不知該如何辯解。
而毫不知情的衛恕意被匆匆喚來,一進門便感受到這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氛。
她不明所以,依禮怯怯地向盛紘和王若弗行禮,聲音細弱:“主君,大娘子。”
“衛氏!”盛紘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哐當作響,“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攛掇大娘子挪用公中的銀子,貼補你孃家!你當我盛家是開善堂的不成?!”
衛恕意被這劈頭蓋臉的怒斥砸懵了,愕然抬頭,眼中盡是驚恐與茫然:“主君明鑑!妾身……妾身萬萬不敢!妾身從未向大娘子開過口,更不知甚麼公中銀子……”
她急切地看向王若弗,“大娘子,這……這是從何說起啊?”
王若弗嘴唇哆嗦著,對上衛恕意清澈驚惶的眼神,那句到嘴邊的附和林噙霜的誣陷,竟一時噎住了。
林噙霜豈容她猶豫?
立刻在一旁幽幽嘆息,語氣充滿了同情與理解:“衛妹妹,快彆嘴硬了。紘郎都已知曉了。我知道你孃家姐姐病得重,急需銀錢救命,你也是不得已才求到大娘子跟前。大娘子心慈,一時挪借了公中的銀子幫你應急,本是善舉,只是……唉,只是這程序上終究是錯了。你快快承認了罷,向紘郎和大娘子告個罪,想必紘郎念你初犯,又是情有可原,總會從輕發落的。”
這番話,看似勸解,實則句句坐實衛恕意的“罪狀”,更是將王若弗也拖下水,暗示她是同謀。
盛紘正在氣頭上,聽得此言,更是認定了衛恕意就是始作俑者,怒極反笑:“好一個不得已!好一個情有可原!我盛家門風,險些敗在你們手裡!衛氏,你太令我失望了!”
“主君!妾身沒有!真的沒有!”
衛恕意“撲通”一聲跪倒在堅硬的青磚地上,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滾落,“妾身姐姐前些時日確染微恙,但早已康復,不過是尋常頭疼腦熱,何須重金延醫買藥?妾身縱是再不懂事,也萬萬不敢以此等瑣事驚擾大娘子,更未曾開過半分口!此事絕非妾身所為,蒼天可鑑,請主君明察!”
她重重一個頭磕下去,額頭瞬間紅了一片,單薄的脊背卻挺得筆直,宛如風中柔韌的蘆葦,脆弱卻又頑強。
王若弗見衛恕意哭得肝腸寸斷,否認得斬釘截鐵,那殘存的些許良知與對真相敗露的巨大恐懼讓她心慌意亂到了極點,嘴唇哆嗦著:“官人!我……我……”
“大娘子!”林噙霜立刻拔高聲音打斷她,語調急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事已至此,人贓並在,衛妹妹不過是一時糊塗,行差踏錯,您又何苦再為她百般遮掩!難道非要等到賬房將賬目一一攤開,徹查到底,讓您,讓盛家顏面掃地嗎?!”
她這話,明著是勸王若弗顧全大局,暗地裡那徹查到底四個字,卻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抵在了王若弗命門上——她那擅自挪用公中銀錢放印子錢的勾當,萬萬經不起細查!
王若弗被這當頭棒喝嚇得魂飛魄散,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如同被掐住了喉嚨的雀鳥,所有辯白的話都哽在了喉間。
她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住,終是死死閉上了嘴,預設了林噙霜為她編織好的、將衛恕意徹底釘死的真相。
盛紘看著眼前這景象——一個啞口無言、分明是心虛認罪的嫡妻,一個泣不成聲卻仍砌詞狡辯的妾室,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心煩意亂之餘,更是深深的失望與厭倦。
他懶得再聽這後宅婦人的哭哭啼啼與互相攀咬,猛地一揮袖,聲音冷硬如鐵:“夠了!衛氏,你言行失德,貪慕虛榮,構陷主母,即日起禁足漱棠軒,無事不得踏出半步!長楠……年紀尚小,心性未定,近日府中也頗多非議,依我看也不必急著開蒙了,先留在你身邊,好好反思學學規矩!”
“禁足”、“不必開蒙”、“學規矩”……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道驚雷,接連劈在衛恕意心頭,大腦瞬間“嗡”的一下……
她自知自己在盛家既沒有體面也沒有偏愛,禁足她不怕,折辱她也能忍。
可斷了長楠的開蒙之路,無疑是親手掐滅了她在這深宅暗夜裡苦苦支撐、唯一能看到的那點微光,讓她這麼多年來小心翼翼的忍讓只求自保徹底淪為一場笑話……
就在這絕望滅頂之際,她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前幾日的一幕——那日,寧遠侯府那位金尊玉貴的四姑娘顧廷熠,藉著感謝盛家照拂其讀書的由頭,給各院都送了一盒她小廚房新制的精巧點心。送到漱棠軒的食盒底層,卻悄無聲息地墊著一張素淨的梅花箋,寫著一行小字: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世間之事,有時退一步並非海闊天空,而是萬丈深淵。母親若倒,孩兒何以依傍?”
那字跡,那話語,當時只覺心驚,也疑惑寧遠侯府千金為何會如此交淺言深。
此刻,在這滔天禍事面前,卻如一道撕裂濃霧的閃電,瞬間照見了唯一的生路!
是啊!她若認下這罪,被死死按在這漱棠軒,長楠的前程就真的完了!她不能倒!絕不能!
一股從未有過的清醒與決絕猛地衝散了眼中的淚水。
衛恕意猛地抬起頭,原本柔順哀慼的目光變得異常堅定,她再次重重叩首,聲音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
“主君息怒!妾身卑微,惹主君生此大怒,實乃萬死之罪!妾身自知德行有虧,辯解無益,唯有誠心懺悔,以求神明寬宥,福澤家門。”
她的話鋒陡然一轉,出乎所有人意料:“妾身懇請主君恩准,允妾身明日離府,前往城外的玉清觀,茹素齋戒,日夜誦經,為主君、為老太太、為我盛家滿門祈福一年,懺悔己過,以求家宅安寧,百禍不生!”
盛紘聞言一怔,蹙眉看向她。
衛恕意不等他開口,目光倏地轉向面色驚疑不定的王若弗,語氣懇切至近乎卑微。
“稚子無辜,長楠畢竟是盛家血脈。妾身懇求大娘子,看在同是盛家骨肉的份上,垂憐照拂長楠一二。妾身……妾身德行有虧,恐自身連累了楠哥兒,實不配再親自教養。願將楠哥兒留在府中,託付於大娘子教導。大娘子乃正室嫡母,由您教導,楠哥兒將來方能堂堂正正立於天地之間!此乃妾身一片肺腑之言,求大娘子成全!”
說罷又重重叩頭……
這一番話,石破天驚!
王若弗徹底懵了,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衛恕意這是嚇瘋了不成?不僅認了罪,還要自請去那清苦的道觀?還要把兒子塞給她?她本能地就想厲聲拒絕——憑甚麼要她來養這個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