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稚女初顯玲瓏心，顧二即將踏歸途
第9章 稚女初顯玲瓏心，顧二即將踏歸途春深時節，寧遠侯府的後花園裡，西府海棠開得正盛。暖風拂過，帶來甜膩的花香，也送來花廳裡清脆稚嫩的背書聲。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七八歲的小女娃，穿著一身嬌嫩的淡粉色杭綢襦裙，梳著乖巧的雙丫髻，簪著精緻的珍珠髮飾，正挺直了小腰板，一字一句地揹著《千字文》。
她聲音奶甜，卻流利，偶有拗口之處，便微微蹙起那雙墨畫似的眉毛，認真思索的模樣，惹得端坐上首的小秦氏和一旁的女先生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明蘭的課程被安排得極為精心。除了閨閣女子必學的詩詞女紅，小秦氏更重其心性涵養與眼界開闊。特意從宮中請來告老的嬤嬤教導禮儀規矩，一舉一動皆要求優雅天成；重金聘請名聲不顯卻極有才學的女先生，不僅講史論經，更剖析世情人心；甚至連管家理事、看賬目、品評書畫金石，也早早地讓明蘭在身邊看著、學著。
明蘭本就帶著前世的記憶與心智，學起來事半功倍，一點就透，甚至時常能提出些獨到見解，讓女先生和嬤嬤們都驚歎不已，直誇“四姑娘靈慧通透，世所罕見”。
小秦氏看在眼裡，喜在心間，愈發覺得這個女兒是上天賜予她的寶貝，栽培不遺餘力。
爹爹顧偃開雖忙於朝務，但每每回府，總不忘考較一下女兒的功課，或是聽她軟語清脆地說些府中趣事。
見女兒被教養得如此出色，知書達理又不失孩童天真，心中對夫人小秦氏甚是滿意，更多了幾分夫妻情分。對明蘭的寵愛也日益加深，但凡得了好東西，總是先緊著“咱們熠姐兒”。
比起前世在盛家謹小慎微、如同影子般的庶女生涯，如今的明蘭——顧廷熠則是泡在蜜糖罐子裡的小團寵。
大哥顧廷煜雖常年臥病，臉色蒼白，但每次明蘭去，他總會強打精神，讓心腹搬出蒐羅的稀奇玩意兒——會走路的小木人、琉璃雀鳥、榫卯小機關……耐心指給她看，聲音溫和：“熠兒瞧瞧，喜不喜歡？悶了常來大哥這裡坐坐。”
而三哥顧廷煒，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他本就是個被寵壞了的混世魔王，經常在外鬥雞走狗、惹是生非，是父親顧偃開頭疼的根源。可一回到家，見到寶貝妹妹，立刻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恨不得搖尾巴。
今天偷溜出去給她帶剛出爐的玫瑰酥糖，明天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匹溫順的小西域馬駒，拍著胸脯保證：“熠兒別怕，三哥教你騎！誰敢笑話你，三哥揍得他滿地找牙！”那副毫無原則的護短模樣，常常讓明蘭哭笑不得，心底卻溫暖無比。
這些毫無保留的、甚至帶著些溺愛的關懷，一點點填補了她前世那份關於親情的遺憾與荒涼。
在盛家，她需要百般揣度、小心翼翼才能換取一絲生存空間，而在這裡，她只需做顧廷熠，就能輕易得到她曾渴望的一切。
小秦氏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對兒子們如此疼愛妹妹自然樂見其成，只是那心底的遺憾便又浮起——若熠兒是男兒，有廷煜的智慧、廷煒的魄力，再加上她自己的玲瓏心竅，這侯府將來……唉……
這日，明蘭正臨帖，小秦氏看著道：“這一捺，力道稍欠。手腕需沉，力透紙背，字才有筋骨。就像做人，表面光鮮不夠，內裡須立得住。”
明蘭乖巧應下，卻放下筆，挪到母親身邊，軟軟靠著她，仰起小臉道：“孃親，女兒覺得，字有筋骨好看，人活得開心更重要。像花兒，海棠有海棠的熱鬧，蘭花有蘭花的清雅，都好看著呢。是不是？”
她眨著清澈的大眼，話語稚氣，卻像顆小石子，輕輕投進小秦氏心湖。
小秦氏一怔，看著女兒全然的信賴和滿足，心底那點“若非男兒”的執念竟被這話語柔柔地化開些許。她失笑，摟緊女兒：“你呀，小小年紀，哪來這些道理。”
“跟孃親學的呀！”明蘭笑得甜軟，“孃親說要看賬，女兒就學看賬；孃親說品畫，女兒就學品畫。女兒就想著，能這樣天天陪著孃親，高高興興的，就是頂頂好的事了。”
她蹭蹭母親，“那些煩心事，讓爹爹和哥哥們操心去，孃親和我，就負責好看又開心，好不好？”
童言稚語，像溫泉水，不著痕跡地熨帖著小秦氏內心深處因執念而產生的焦灼。她何嘗不知女兒在寬慰自己，但這份體貼，讓她心頭髮軟，暫時拋開了那些沉重念頭，點著女兒鼻尖笑罵：“小滑頭！就會哄孃親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