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洗腦 聞海的手下,被何婉如欺負的灰頭……
聞衡這?房子, 據說是他自己設計的。
但以何婉如專業的眼光看,設計的簡直稀巴爛。
主臥室既是客廳也是起居室,還是房子的正門和走廊。
人不管是要去廁所, 廚房還是小臥室, 都要從大臥室穿過, 大臥也是正門。
何婉如得重新買房的,但暫時她還買不了。
因為她賺的錢全用來給糖酒廠還債了。
早點?還清糖酒廠的債務,她才?能用它再生財。
而如果把?磊磊搬去小臥室, 還有個麻煩,她的工作臺怎麼辦?
大臥室有地方, 但不夠安靜, 會叫她分心。
留在小臥室吧,萬一磊磊三更半夜起來玩她的顏料呢?
看聞衡怎麼解決吧,反正著急的是他。
何婉如也很?想不通, 他幹嘛要蓋這?麼個奇奇怪怪的醜房子。
……
五個黃毛的業績比拼結束,也該看結果了。
按理該末尾淘汰的,但是為保住老大袁澈,他們?均分了銷售額, 大家賣得一樣?多,也就沒有誰吊尾巴了, 那是不是就可以不開除?
黃毛們?很?忐忑,因為馬健知道他們?的底細。
何婉如要認真要追究,袁澈依然得滾蛋。
她也非常嚴肅的看著袁澈,搞得五個黃毛心裡毛毛的。
她看出他們?的小心思了, 她準備怎麼做?
她從屋裡搬出一隻箱子,吩咐馬健發給大家,然後進廚房, 開始洗洋芋擦洋芋。
黃毛們?交換個眼神,饞的暗暗流口水。
因為何婉如頓頓飯不重樣?,還都特?別好吃。
今天?她做得是洋芋擦擦,而且用的還是羊肉臊子炒。蒸熟的洋芋擦擦就夠香了吧,細嫩的蒜苗配上羊肉臊子一炒,簡直絕了!
糖酒廠要值幾百萬,何婉如是它的大老闆。
但是黃毛們?每回來見她,她都是在做飯。
偏偏她做的飯還特?別好吃,只可惜他們?不是聞衡和磊磊,沒有那個福氣,吃不到。
罷了,先看箱子裡是啥吧。
而馬健這?趟去西北,本來心裡也沒底。
因為歪瓜和裂棗被另一個酒廠挖走,據說也準備去西北賣酒。
有他倆搶風頭,馬健只怕競爭不過。
但開啟何婉如給的箱子一看,他心裡就說,這?把?穩了。
五個黃毛的驚呼和笑聲,把?聞衡和磊磊倆都從小臥室給吸引了出來。
是西服,何婉如給幾個黃毛每人買了兩套西服。另外還有皮帶,表和領帶,皮鞋。
但更叫他們?愛不釋手的是名?片,印著他們?名?字的名?片。
要知道,在如何的渭安城,可只有賈達那樣?的大老闆才?印得起名?片。
因為一盒名?片一百張,就要一百塊。
可他們?竟然擁有名?片啦?
袁澈尤其?激動,他以為自己會被攆走的,結果他都擁有自己的名?片啦?
馬健招呼大家:“快快,換上衣服看看。”
又說:“這?白白淨淨的大小夥子,穿的西服,嘴巴又甜,咱們?這?回呀,肯定能大賣!”
歪瓜和裂棗唱難聽?的歌能搏人眼球。
但西北本地醜人多得是,大家都看慣了,估計都不稀罕看他們?。
可是渭安大麴的推銷員有昂貴的西服,還會拍馬屁,試問哪個經銷商看了不迷糊?
這?又是一個好點?子,用西服革履的正規軍,去打歪瓜裂棗那樣?的雜牌軍。
必然是他們?贏啊,因為在如今,西服就代表著誠實可信,有實力。
馬健可太激動了,甚至想哭。
他心說,給推銷員穿西服也不算啥新奇點?子,但還是他太笨了吧,他就想不到。
當然,何婉如是聰明人,就是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要不然,一個點?子能賣20萬?
而他本來想的是,這?趟能賣10萬就頂天?了。
但隨著何婉如這?又一個好點?子,他有信心了,他覺得自己能賣30萬。
糖酒廠已經還掉八十多萬的債務了。
努力一把?嘛,說不定今年就能把?債還完呢。
忙著還債嘛,顧不上多說,今晚就出發,他得去西北賣酒了。
但他只帶走了趙保保和王旭,馬戰和黃明,袁澈幾個留了下來。
何婉如還交待,說晚飯後要他們?再來一趟。
且不說是為啥,他們?走了,聞衡在小臥室裡折騰了半天?,直到吃飯時才?出來。
但他才?端起碗就皺眉頭:“他們?怎麼還在?”
何婉如看院子,見空空如也,正要問聞衡說得是誰,磊磊湊過去一看,說:“媽媽,是那幫像鴨子一樣游泳的人,他們?又來游泳啦。”
何婉如皺眉頭:“你爸爸坐的位置,可以直接到看到院子外面??”
磊磊給媽媽讓位置:“你自己來看呀。”
前?幾天?來了一幫子港臺腔,在渭河裡游泳。
聞衡最近一直在忙,沒關注。
發現那幫人又來了,於是放下碗出門去了。
何婉如坐到他的位置也才?發現,坐在這?兒,從廚房到聞家大院,渭河,全都一覽無?餘。
所以以居住來論,這?醜房子簡直是個災難。
但它其?實算是個堡壘,因為假設在戰時,渭河將是行軍的必經之道,那麼聞衡常坐的位置,就是個最佳狙擊點?,在這?個位置能觀察四面?八方,但是又很?難被瞄準。
何婉如覺得,聞衡大概是打仗打魔怔了。
蓋房子的時候也不圖方便,只想一點?,給他一架機槍,這?地方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出門交涉,半天?都沒回來。
倒是三個黃毛回糖酒廠吃完飯,穿著西服又來報道了。
袁澈個頭最高,面?相?也兇,但穿上西服也最好看。他搓著手問:“姐,你有啥吩咐嗎?”
另兩個也西服革履的,搓手說:“姐,你是不是要給我們?講課呀,今天?要講啥?”
其?實涉及營銷,重要的不是講,而是做。
何婉如本來想講講的,但見聞衡還在河邊跟人交涉,心說不如直接來場實踐算了。
她收了碗,認真對?袁澈說:“一會兒不管我說什?麼,你們?都必須做一件事,就是給我鼓掌,而且要笑著鼓掌,掌聲也要熱烈。小袁,你的能力到底怎麼樣?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明白。所以,這?可是你最後的機會,就一點?,鼓掌,賣力的鼓掌。”
袁澈試著問:“真就不管你說啥,我們?都要鼓掌嗎?”
見她點?頭,袁澈當即鼓掌:“好。”
只要鼓掌就能留下來,那可太簡單了。
袁澈為了當經理,就算把?手掌拍爛,他都在所不惜。
……
何婉如收拾了碗,帶著仨黃毛和磊磊出門,往河邊去了。
河邊是溼地公園,有些?人來乘涼散步的,但此刻湊在一處,正在圍觀熱鬧。
有個中年男人大聲說:“你憑什?麼查我身份證,講啊,憑什?麼喔。”
另有個老頭說:“哪怕你是警察,隨隨便便查人身份證也是不對?的。”
中年男人說:“你是在侵犯我的人權。”
是倆穿西服打領帶的,一看就是南方人,聞衡被他們?堵著。
圍觀的都是附近的居民,有人搖著扇子,還有人磕著瓜子,抽著煙。
何婉如擠進人群,直奔穿西服的中年人,問對?方:“您好,出什?麼事了?”
剛才?她說過,不管她說啥袁澈他們?都要鼓掌。馬戰和黃明有點?不好意思,但袁澈怕丟工作嘛,就啪啪啪的,瘋狂鼓掌。
中年人被這?陣仗嚇到了,試問:“這?位小姐,你是個官員,喔不,幹部嗎?”
人設在於烘托,一個人再吹身份也沒用。但有三個黑西服負責給她鼓掌,人們?就會覺得她身份特?殊。
以為何婉如是大領導,那老頭指著聞衡說:“我們?是南方來的商人,是來旅遊考察的貴賓,想看看你們?西部有沒有商機,但是這?個人,他居然查我們?的身份證。”
再舉身份證:“看到了嗎,我們?可是胡建人,是良民,而且還是商人喔。”
圍觀的人勸都發出哇的驚呼。
如今人們?最羨慕的,就是南方的有錢商人。
中年人又說:“我們?被這?個人給冒犯了,我們?現在非常生氣,我們?也討厭這?個地方。”
何婉如暗猜,聞衡是在懷疑,這?倆人是聞海派來,來撈牌位的。
她覺得也是,否則這?幫人不會天?天?來游泳。
但在如今的西部,只要有南方人說是來投資的,就不能惹,他們?去螵,公安都不抓。
想招商,就要給商人以適當的優待嘛。
這?倆人帶的是福建身份證,要再是商人,身份就沒問題。
他們?也願意把?事情鬧大,因為只要鬧大,聞衡得受上級的批評。
聞衡也拿他們?沒辦法,畢竟人家又沒有觸犯法律。
何婉如沒介紹自己是誰,只問這?倆人:“二位既然是商人,覺得咱西部怎麼樣??”
中年人說:“窮死了啦,窮山惡水……”
他想說窮山惡水出刁民,聞衡就是刁民。
但何婉如握住他的手,邊搖邊說:“您可是商人啊,還是南方商人,也就是總書記說得先富,咱們?西部也確實窮,但我們?想當後富,就在著等你們?來支援我們?呢。”
本來只有仨黃毛鼓掌的。
但圍觀的人聽?完,也跟著鼓掌了。
還有人說:“對?啊,覺得我們?窮你們?就扶貧呀,把?我們?也扶富起來。”
中年人急了,試圖抽手:“什?麼先富後富,聽?不懂你們?在講什?麼。”
何婉如才?不讓他抽走手,又說:“總書記說的,先苦一苦西部人民,等你們?南方人富起來,就回來支援我們?,您是南方商人,就是先富,您必須支援我們?當後富呀。”
除了聞衡,就連磊磊都在蹦蹦跳跳的鼓掌。
還有人說:“說得好!”
何婉如再說:“要不就現在吧,您先一人扶我們?五百塊的貧,展示一下您的實力呢?”
這?是民意,掌聲嘩嘩,圍觀者全說:“對?。”
還有人伸手:“我最窮,您先扶我。”
再一個人打掉這?人的手:“明明我更窮,來來來,大老闆,您先扶我五百塊吧。”
而這?中年人確實是聞海派來撈牌位的。
他認識聞衡,所以才?會故意堵著聞衡,陰陽怪氣的羞辱他。
但本來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來個女人,而且一說話就有人給她鼓掌?
而且怎麼說著說著,就變成要給大家發錢啦?
中年人心說這?不搶劫嘛,他急了,大聲說:“你們?大陸人簡直土匪,土匪都不如。”
他才?說完何婉如就鬆手了,但聞衡又上前?了,聲音低沉:“你,不是大陸人?”
他剃的光頭,腦後還有新縫的傷疤,眼神凶神惡煞。他再問:“你既然不是大陸人,哪裡來的身份證,你到底是誰,來幹嘛的?”
中年人一噎,態度突然就變軟了,笑著說:“哎呀,有話好說嘛,你兇什?麼兇,都嚇到我了呀,先生,我身體不好,你不要嚇我。”
那老頭也立刻說:“高原反應,我胸好悶啊,我好暈,走吧走吧,咱們?快走吧。”
中年人舉起喇叭,對?著河裡喊了兩聲。
不一會兒,從河裡鑽出幾個十六七歲的小夥子,一行人整理好裝備,急匆匆的走人了。
圍觀的人看他們?走,也就散了。
何婉如這?才?看袁澈幾個:“鼓掌不錯,但是笑容還不太好,回去多練練吧。”
再說:“明早來找我,咱們?還有新的工作。”
袁澈沉吟了一會兒,突然來了句:“姐,我才?發現你特?別優秀,說話還好聽?。”
馬戰和黃明也說:“ 我們?是真心覺得你說得好才?願意鼓掌的。”
何婉如說:“保持真心,明天?繼續鼓掌。”
幾個黃毛也走了,只剩聞衡和磊磊。
磊磊只覺得好玩,就問媽媽:“還要不要我和爸爸給你鼓掌啊。”
何婉如把?兒子抱了起來,香了他一口。
然後才?對?聞衡說:“那幫人應該是聞海派來的,而且,那樣?的人以後應該還會有很?多。”
往家走著,她再解釋:“袁澈他們?還是在學習如何搞銷售,做廣告,你不習慣,覺得肉麻也正常,以後見得多了,習慣了就好了。”
聞衡完全不懂銷售。
但直覺它是個需要誇張的表演和戲劇化的行業。他確實很?不習慣,剛才?看著袁澈他們?鼓掌,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他甚至想逃離,躲到個沒人的地方去。
但時代變了,新時代的風格大概就是肉麻的吧,聞衡很?不習慣,可又必須接受。
聞海會派專人來找牌位並不奇怪。
他不想祖宗躺在渭河裡嘛。
而且如果聞衡猜得不錯,聞海那得意的二兒子,聞振凱應該也快來渭安了。
那是一種拳頭打上棉花的無?力感?,不管聞海還是聞振凱,都不會跟聞衡直接對?線的。
而是會像今天?一樣?,派他們?的手下來故意挑釁聞衡,激怒他,羞辱他。
聞衡還不能動手,動手他就輸了。
要說跟他們?吵架,聞衡吵不過,也不想吵。
為了眼不見心不煩,他都準備喊來黃毛們?,讓他們?去撈牌位了。
撈出來還給聞海,換個清靜吧。畢竟他可以重活一回,那就退一步,求個安穩日子。
聞海要的是金山銀山,大把?的錢。
但聞衡和李欽山一樣?,只喜歡吃洋芋擦擦和糊塗拌湯,過平淡日子。
但是最近何婉如培訓幾個黃毛,聞衡看在眼裡,他怎麼覺得,要說在招商大背景下,有誰還能在面?對?聞海時與其?鬥上一鬥的話,那個人不是奚娟,而該是何婉如?
她不過三言兩語,就把?聞海的手下們?搞的灰頭土臉,要是面?對?聞海本人呢?
以她的牙尖嘴利,只怕也不會輸吧?
但且不說久遠的,此刻太陽已經落山了,而聞衡又陷入了另一重痛苦。
不是何婉如的錯,她只是很?平常的生活,燒水,洗澡,換衣服,晾衣服。
然後搬來炕桌,團著磊磊教他認拼音。
磊磊總會習慣性的,拿小腦殼去撞媽媽柔軟的胸脯,他撞一下,聞衡的心就要顫一下。
而且他本來該去小臥室的,鬼使神差,卻一直坐在炕沿上,在盯著媳婦看。
突然電話響起,何婉如猛得轉身,恰迎上他的目光,她被嚇了一跳,磊磊也被嚇到了。
小傢伙問:“爸爸,你是不是在生氣呀?”
聞衡雖然沒生氣,但目光顯得很?兇。
他伸手,磊磊就跳他懷裡了。
他溫聲問磊磊:“你最喜歡的動畫片就只有《黑貓警長》嗎,還有沒有別的。”
磊磊說:“我還愛孫悟空,還有海爾兄弟。”
孩子又問:“爸爸,你剛才?到底為啥生氣呀?”
聞衡不是生氣,而是他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當然,他也不是猥瑣的辛超,不會下流到,整天?想著那種事。
但他必須知道媳婦的嘴唇到底是什?麼味道,知道團著她睡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他燒了水的,既然何婉如打電話,他就帶磊磊去洗澡了。
……
電話是奚娟打來的,沒開口就先嘆氣。
因為雖然之前?何婉如就提醒過,可是她沒想到問題那麼嚴重。
毫不誇張的說,她此刻快要崩潰了。
有七個六旬的老技工,跟著她熬了三天?三夜,計劃明天?車間復工,改造生產線。
總共有八個車間主任,之前?也談好的,明天?帶著所有職工到崗,開始工作。
但就在剛才?,他們?先後打電話來,集體說是生病了,無?法到崗。
其?實就是罷工,而且是在開工前?尥蹶子。
奚娟怕李欽山笑話,還沒跟他講。
她也是真心想做事業,但怎麼就那麼難呢?
何婉如還是那句話:“等明天?吧,明天?我來幫你動員職工們?。”
再說:“看看您就知道了,想他們?聽?話其?實很?簡單的。”
明天?還忙嘛,掛了電話,等磊磊回到炕上,何婉如就團著孩子睡覺了。
而回到小臥室的聞衡叮叮咣咣的,先是把?何婉如的顏料和畫筆,畫板全部歸納到了一起,再把?八仙桌,她工作的小桌子全部拆掉,並直接扔到了窗外。
這?麼一來,小臥室就整個空出來了。
第二天?他當然得先去單位。
而一個男人,據說一輩子只會在某件事上,使出跟吃奶一樣?多的力氣。
那當然就是,爬上媳婦的床。
要哄磊磊心甘情願分房也沒那麼容易,所以他是直接開了臺大卡車出門搞採購的。
先到農貿市場,他買掛畫兒。
既然孩子喜歡黑貓警長和孫悟空,海爾兄弟,那就統統都給他買,買一堆。
磊磊還喜歡小汽車,也買一大堆。
聞衡喊了一個叫郭傑的手下幫忙拎東西,而此刻才?是大清早,倆人在床品區轉悠了半天?,聞衡突然止步,對?老闆說:“這?個我拿走了,多少錢?”
那是一套上面?印著各種小動物的床單被套,而如今的市場是習慣講價的。
老闆說:“誠心要就20塊。”
郭傑看聞衡不講價,就幫他講,說:“也太貴了,便宜點?吧,15塊錢我們?就買。”
其?實那麼點?小孩的床單被套,最多也就值10塊錢,老闆也答應了,說:“行啊,就15。”
但是聞衡掏了20塊,丟下就走。
提上東西看錶,他風風火火上卡車。
郭傑等老闆找了5塊錢,緊趕慢趕追上,笑著說:“聞隊家是繼子吧,您可真夠疼的。”
聞衡確實疼磊磊,但今天?主要是為了他媽。
試問,當小臥室裡擺滿小汽車,牆上還貼著孫悟空和黑貓警長,被子上也全是各種小動物,還需要哄嗎?
不但不需要,磊磊會主動住小臥的。
聞衡也曾是個小男孩嘛,懂得小男孩想啥。
但其?實東西還沒有置辦齊全呢,還差個何婉如工作用的櫃子。
不過時間來不及了,開上車,聞衡得趕緊去趟鋁廠,去看看,何婉如到底要怎麼動員男職工們?,她又能不能動員得了。
因為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西部男人,他最知道這?地方的大男子主義有多嚴重,也最知道了,男人們?要是團結起來,心又能有多齊。
全渭安也就日化廠有個女廠長。
但它也有其?特?殊原因,那就是,日化廠全是女職工,沒有男性。
鋁廠可不一樣?,車間全是男性。
再加上奚娟之前?就名?聲不好,王總工又一直在廠裡很?有威望,就算何婉如真的嘴巴巧,她就能動員所有的男職工嗎?
聞衡幫不到奚娟,也幫不到何婉如,但他得去看看情況。
今天?是個大晴天?,八百里秦川但凡一遇晴天?就是塵土飛揚。
聞衡開個破卡車,碾了一路的黃塵。
而他剛到廠門口,就碰上李欽山的車,李欽山就在車上坐著。
聞衡下車,走了過去:“您怎麼來了?”
又說:“我媽剛開始工作,可能難一點?,但她能堅持的。”
因為李欽山之前?絕食抗議過,聞衡就以為,他是聽?說鋁廠職工鬧事,來接奚娟回家的。
但其?實並不是,而且李欽山雖然不當官,但是土生土長的渭安人,這?兒是他的家。
又有誰不想自己的家鄉好,經濟發達,人人富裕呢,所以,他也很?憂心鋁廠的事。
奚娟突然的叛逆其?實也有跡可循,她是因為那場革命而被迫退出的,現在革命結束,新的改革到來,她也就站出來了。
李欽山其?實也是因為,何婉如說要動員工人們?,才?專門來的。下了車,往前?走了幾步,他說:“聞衡,你那媳婦,就好比一根針。”
頓了頓再苦笑:“要不是她戳破,大家還以為形勢一片大好呢。”
聞衡說:“有賈達那種人,渭安新區就好不了。”
李欽山嘆氣:“唉!”
因為有一幫像賈達,龔慶紅,嶽建武那樣?的人佔據著領導位置,還欺上瞞下。
不止李欽山,很?多幹部都以為形勢大好。
就好比李謹年,以為渭安新區會成他最閃亮的政績,他也將因為渭安新區而繼續高升。
他甚至一直以為透過鋁業,嶽建武父子就能成一方首富,賈達也一樣?,能成鉅富。
要直到鄰省的私人鋁廠在聞海的支援下搞起來,渭安的國營企業全都死完,他們?大概才?會意識到自己有多愚蠢。
到那時,聞海也只會更加響亮的嘲笑他們?。
而在國企幹了一輩子的老職工們?,拿不到養老金,就還得去擺攤補貼生活。
等賈達被養成黑.老大,上面?震怒,來一場嚴打,到那時,渭安新區所有的領導幹部,沒一個能躲過,運氣差的要坐牢,運氣好點?的,仕途也得完蛋。
所以李欽山才?說何婉如就好比一根針。
是她戳穿了真相?。
馬健昨晚給李欽山打了電話了,說來簡直奇蹟,不過倆月,他還掉了一百萬的債務。
日化廠因為軍區採購,目前?還能維持。
但最關鍵的是鋁廠,它最大,問題也最多。
奚娟是最痛恨聞海的人,這?個李欽山比誰都知道,那叫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她要來工作,李欽山懂,她是為了理想。
但他之前?之所以反對?,就是因為鋁廠的風氣,那是哪怕他都對?抗不了的。
職工們?不是明著反對?,就說病了,你能奈他們?何?
但據李謹年說,何婉如說她有辦法,能叫鋁廠今天?就復工復產。
李欽山也好奇,就得來看看。
西部的大男子主義是幾千年沉澱下來的風俗,男人們?涉足的行業就會排斥女領導。
那麼,何婉如到底要怎麼做?
……
鋁廠的男職工們?大多外出謀生了,是最近才?被喊回來的。
因為有從嶽建武那兒收繳來的贓款,拖欠的工資也全給他們?補發了。
但今天?所有的男職工都在家裡裝病。而只要他們?不去上班,按理奚娟就會知難而退吧?
但就在家屬區的院子裡,有人搭起了臺子,擺起了黑板。
職工們?不知道出了啥事兒,卻也全趴在窗戶裡,好奇的看了起來。
有個女人,遠遠就能看到,特?漂亮特?時髦的一個女人,正不斷在黑板上寫著什?麼。
有人離得近,看到了,她寫的全是數字。
那是啥數字,她寫那個幹嘛?
終於,有人覺得好奇,就出門,過去問了:“這?位小姐,你這?寫的那是啥呀?”
寫字的當然是何婉如,她還帶著小喇叭的。
舉起喇叭,她一本正經的說:“這?麼說吧,只要你回去上班,以後你想窮都難。”
有三個西裝革履的小夥子,她一說完就鼓掌:“說得好。”
男職工被嚇了一跳,但也成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就是個窮光蛋,但啥叫想窮都難?
何婉如敲擊黑板,給他解釋:“建材市場將為咱們?鋁廠帶來一年幾千萬的利潤,我們?還將跟臺資企業合作,一年能賺幾個億,而我們?的奚娟奚書記,她規劃在明年就蓋新的家屬樓,那將是高層電梯樓,每棟樓還都將配備一個娛樂休閒中心,她還會給所有職工漲工資,目前?金額不便透露,但是……你想想,你是不是想窮都難?”
袁澈他們?是真相?信,鼓掌鼓的啪啪的。
來了幾個圍觀的男職工,不明就裡,但越聽?越對?,於是也跟著鼓掌:“好像還真是!”
何婉如再舉喇叭:“只要敢復工,你想窮都難。”
袁澈他們?高舉拳頭:“想窮都難。”
她和幾個黃毛一唱一和的,就有更多的工人們?下樓,來問到底是個啥情況。
何婉如再敲黑板講一遍,再舉著拳頭重複:“只要敢復工,你想窮都難。”
袁澈他們?再喊:“想窮都難!”
漸漸的聲勢越來越大,圍的人也越來越多。
從眾心理,只要何婉如講一句,所有人就都會跟著鼓掌,還有人喊:“想窮都難!”
何婉如也不說別的了,只舉著拳頭重複一句:“只要敢復工,你想窮都難!”
職工們?受了她的感?染,也跟著她一起喊。
如此貧窮得年代,想窮都難,那四個字有魔力,叫人們?反覆的喊都不會膩!
而等李欽山和聞衡找來的時候,基本所有的男職工全到場了,除了喊口號就是鼓掌。
李謹年也在臺下,全程圍觀,鼓掌叫好。
李欽山來找兒子,大聲問:“怎麼回事?”
再問:“大家喊啥呢?”
要說何婉如講了啥有用的嗎?
仔細一想其?實啥也沒有。
她就是畫了個大餅,虛報了幾個數字,讓職工們?覺得自己要發財了而已。
但是‘只要敢復工,你想窮都難’,那句話就好像能洗腦,李謹年都在不停的唸叨。
他甚至都有點?相?信,想去復工了。
終於,何婉如大聲問:“同志們?,想窮都難的機會就在眼前?,你們?自己說,要不要復工?”
李謹年負責捧場,跳起來喊:“要!”
還有人在拍同伴,說:“裝個逑的病啊,走啦,復工啦,下車間啦!”
另有人說:“沒逑病裝的啥逑病,再不上班的都是逑有病,趕緊走啦,上班去。”
李謹年也趁亂喊:“再不去車間的,都他媽逑有病。”
不復工就是逑有病,這?也太狠了吧。
職工們?啥也不說,呼啦啦的往車間去了。
李欽山和聞衡沒聽?全,也看不懂,只看到職工們?呼啦啦的往車間去了,到底咋回事?
李欽山轉悠到講臺後面?,才?找到奚娟。
奚娟是呆呆的,眼神也直勾勾的。
她連著加了三天?班,眼眶下面?是好大的黑眼圈,李欽山心疼,但想勸又不敢勸。
他看到職工們?復工了,但不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就又問奚娟,何婉如到底在搞什?麼?
其?實奚娟也很?震驚,一開始何婉如給她講的時候,她甚至反對?,也覺得何婉如做不到。
因為照何婉如說,男領導不是比女領導更優秀,也不是說,男職工就一定愛男領導。
而是,當領導要善於畫大餅,或者說吹牛。
奚娟是嚴謹的,她不愛吹牛。
她覺得職工們?肯定也是嚴謹的,不喜歡吹牛的領導,但事實證明她錯了。
何婉如所說的建材市場的幾千萬,臺資企業的幾個億,電梯家屬樓,統統都是畫餅。
至於想窮都難,簡直做夢的口號。
可她喊了幾句,就把?一幫男職工哄得主動進車間了。
所以呢,真情無?用。真想實現清高的理想,奚娟就得學會吹牛逼,畫大餅嗎?
但她平生最討厭的就是浮誇,可是要想成功,就得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嗎?
且不說她的痛苦,聞衡是來湊熱鬧的,沒看懂,但只要結果是好的他就安心了。
今天?可是周內,他開著單位的車,帶著手下卻在幹私事兒,當然是因為他表面?看似波瀾不驚,但其?實心裡在著大火的原因。
就今晚,他必須睡到大炕上去。
但他正準備要走,卻見何婉如跟幾個中年男人站在一處,正在大聲的聊著什?麼。
對?了,她今天?穿的也是西服,夢特?嬌的灰色西服配雪白的襯衫,襯的她修挺颯爽。
而那幾個男的,都是鋁廠的車間主任,就是他們?帶頭,叫職工們?罷工的。
何婉如臉不紅心不跳,正在給他們?畫大餅。
她說:“以後營改私,鋁廠會變成股份制,你們?都是老闆,廠裡一年幾個億,你們?一個個的不都得分幾千萬?你們?不是想窮都難,你們?得擔心一點?,賺得錢呀,三輩子花不完。”
袁澈和馬戰,黃明三個啪啪鼓掌。
幾個車間主任也只好跟著,一起鼓掌。
聞衡看了片刻,也可算明白,為啥何婉如需要三個黃毛給她鼓掌了。
他們?一鼓掌,別人也得鼓掌。
而大家一起鼓掌,人們?就會以為,別人也認同何婉如的說法,也就會從眾性的認同。
潛移默化,大家也就覺得她說的對?了。
當然,看到這?兒聞衡就出來了。
但之前?他就在考慮一個問題,當聞海和聞振凱回來,聞衡只能守得住聞家大院。
奚娟也鬥不過他們?,但是何婉如能吧。
經過今天?,他莫名?的自信,覺得何婉如能。
但是她會怎麼做,聞海又會怎麼被她打敗?
作者有話說:聞衡:躲在媳婦身後,等她打敗老爹。
李謹年:糟糕,我也被何婉如洗腦啦。
作者:大家應該都知道,一度企業都特別流行給職工們洗腦哈,以及,在九十年代,我見的第一盒名片就是一百塊一盒,是一個房產老闆訂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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