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綠帽子 他們不但偷情,還車禍逃逸?
結果不是很壞, 但也不算好。
CT室給出的診斷意見:疑似腦癌。
所以花了一千塊,只是又從確診變成了疑似?
但畢竟聞衡瞎了,他的頭痛也還在持續, CT裡能看到, 他腦子?裡確實有東西, 回聲低且邊界不清,說疑似是因?為他那位置有陳舊傷,也可?能是血塊。
而且不管它是什?麼, 醫院無計可?施。
周躍撕著主任的衣領到樓梯間:“瓜慫,你?耍我們呢?”
馬健急的直跺腳:“頭暈不都?治好了嘛, 我們有錢, 接著治失明,治頭疼啊。”
周躍把人撕了起來:“快治啊!”
還得何婉如?勸他們:“別鬧了,醫院也不是萬能的。”
主任苦口婆心:“他的失明是因?為腫塊壓迫, 如?果是內膜或者前?庭我們就開刀了,但東西在垂體,我們開不了刀啊,要不你?們再去北京上海問問去?”
周躍和馬健同時看何婉如?。
實在不行再跑趟北京上海, 花錢就花錢,找個希望去?
何婉如?卻說:“回家吧。”
但她掏出軍功章說:“主任, 能不能借小秦璽出個診,到我家治療?”
馬健一想也是:“西醫都?是王八蛋,讓咱的中醫治。”
主任聽說耳石症的事?了,但不怪他, 聞衡不讓他面診,不然他也能查得出來。
不過既然秦璽發現了它,就證明她書沒白讀, 是個好學生。
中醫有出診的傳統,聞衡又有軍功,主任爽快答應:“行,讓她每天去一趟。”
就這樣,西醫改成了中醫。
而在聽說可?以獨自幫聞衡治療後,秦璽拍胸脯:“姐,哥的病我來治,我保證把他治好。”
何婉如?說:“真要治好了,姐送你?一份大禮!”
但周躍和馬健總覺得秦璽那麼個小娃娃不頂用,就準備再幫聞衡找找好中醫。
這就又要出院了,周躍和馬健都?一臉如?喪考妣,但聞衡倒還好,總是有了希望再失望,他已經習慣了。
他的頭還在劇烈疼痛,但在發現自己能行動後,他就拒絕打杜冷丁了。
這邊何婉如?找到公用電話,趕緊給李謹年掛電話。
他要找給孫老闆設計廣告的人,而她就是,問他是不是有廣告業務需求。
陝省男性天然輕視女性,所以李謹年一聽先問:“你?居然是個女人?”
都?沒問何婉如?的姓名,他直接說:“明天上午吧,到三秦管委會,我先看看你?再說。”
因?為李雪的事?,他聲音都?帶著鬱悶。
能做那麼漂亮一塊廣告牌的人,他覺得應該是個男性才對,他做夢也想不到,明天要見的,依然會是昨天罵他沒家教的那個潑婦。
……
聞衡感覺也像在做夢,因?為新家飄著淡淡的肥皂香,涼快又舒適。
他摸了把炕,就發現先是竹蓆再是羊氈,然後是軟油布,鋪的柔軟又清涼。
何婉如?還要拉著他的手,讓他一點點的摸,來熟悉整個家的佈置,方便他起居。
馬健看在眼裡,就問周躍:“聞營能死在這麼舒服的房子?裡,這輩子?也不算白活了吧?”
周躍卻說:“那麼漂亮的媳婦都?睡不了,他還是白活了。”
馬健想起件事?,忙又說:“別當營長面說他媳婦好看,真要是癌症,她得擦屎擦尿的。”
周躍有經驗:“我懂,要說媳婦醜他才不會覺得臊嘛。”
空歡喜一場,倆人就去忙別的了。
何婉如?拉著聞衡的手在摸:“這是炕櫃,這是收音機,你?再摸摸這兒,磁帶,秦腔和信天游都?有,你?愛聽啥就放啥,等到我以後賺錢了,再給咱買電視機。”
一個人又不上班,待著也無聊,讓他聽點音樂打發時間。
但聞衡說:“磊磊馬上讀小學,我教他識字吧。”
山裡孩子?不讀幼兒園,所以磊磊完全?不識字,何婉如?也擔心兒子?的基礎太薄弱不好讀書,她由衷說:“謝謝你?。”
聞衡語氣誠懇:“他是我兒子?,應該的。”
他還想說她應該買點潤手霜來潤潤粗糙的雙手,但想了想又沒說。
他怕他說了,她會覺得自己嫌棄她。
而既然頭不暈了,他就能出門了,抽個時間,他自己去給她買吧。
何婉如?準備正式開始工作了,需要用到聞衡的錢,得提前?打個招呼。
她說:“對了,你?存摺上的錢我要用,提前?跟你?說一聲。”
聞衡計劃用那筆錢蓋個鋪面,給她做點小生意的,但她要用錢,是準備怎麼用?
他正想問問,周躍扛著桌子?,馬健抱著聞奶奶的牌位和遺照來了,喊說:“營長小心,我們要放炮,接牌位啦!”
接牌位要放鞭炮,聞衡當然不怕,擔心媳婦會害怕,遂提醒說:“婉如?,要放炮了。”
可等了半天沒人吭聲,他這才明白,她早就離開他了。
下午,等馬健和周躍離開,聞衡還是想跟何婉如聊一聊,但是一吃完飯她就咯噔咯噔踩縫紉機,下午又出去了一趟,看來是在忙自己的事?,聞衡也就識趣的沒打擾她。
第二天何婉如?也是早起就忙忙碌碌的。
等吃完早飯,發現她又不見了,聞衡只好問磊磊:“你?媽媽呢?”
磊磊也不懂,只說:“她穿著裙子?出門了呀,自己做的裙子?,好漂亮的。”
媳婦自己做裙子?,又出門,擺攤賣裙子?嗎?
聞衡有幾個轉業經商的下屬,但都?把退伍金賠光了,何婉如?會做生意嗎,會不會賠錢?
且不說他的疑惑,剛到糖酒廠上班的馬健揉著眼睛,也很疑惑。
因?為突然來了個穿著藍裙子?的漂亮女人找他,還是她自己說了,他才發現那是他給老營長找的媳婦兒,也就是何婉如?。
一夜不見,她穿一條雖然不花哨,但賊好看的裙子?,頭髮剪短了,還燙了個特別漂亮的頭,而且她應該化妝了,可?又看不出畫了哪裡。
但是她美?的就好像電影裡走出來的。
雖然面板黑了點,但又黑又俏。
她讓他把廠裡的負債賬本拿著跟她走,馬健也就走了,直到管委會他還是懵的。
他搞不懂,何婉如?到底是要幹嘛。
約了人的李謹年和三秦管委會一幫基層幹部看到何婉如?,也也全?待著。
一個時髦且漂亮的女人叫他們集體懵住。
魏永良倒是一眼認出何婉如?,但因?為她連發型都?換了,他沒敢認。
廣告是依靠視覺傳播的,自己都?打扮不漂亮,又怎麼能做出漂亮的廣告來?
作為一個優秀的廣告人,何婉如?做到了。
她洋氣的就像是從國外,或者是更加時髦富有的南方,廣州深圳來的一樣。
李謹年先說話:“做廣告牌的吧……小姐貴姓?”
何婉如?跟他握手:“您是要做什?麼?”
李謹年舉起一本薄薄的,《故事?會》大小的小冊子?:“用這裡面的內容,就像孫記肉夾饃那樣給我們做個畫冊。因?為是要給外商看的,除了中英日三語,你?還要加上繁體字,能做到吧?”
但還得何婉如?教他:“是《城市招商手冊》吧。”
李謹年猛點頭:“對。”
他以為自己慧眼識人找到了專家,看手下們:“聽聽,這位小姐是專業人士。”
他也以為很簡單,做個小畫冊就行了。
豈知何婉如?翻完小冊子?,卻說:“涉及創意與內容策劃,再加平面設計,我的收費標準可?不低。”
李謹年以為千八百塊就撐死了,豪氣的說:“我們可?是政府,掏得起。”
何婉如?說:“我的報價是20萬起步,而且不會有太好的效果,因?為您一年至少要花一百萬的宣傳費,才能招到高水準的外商。”
為扶持西部,中央會分批撥款一百億。
就李謹年所負責的招商版塊,上面一年就給他一百萬。
據說是高層核算過,能有效果的費用標準。
要是個貪官就糊弄糊弄全?撈走了,但李謹年不是貪官,出身革命家庭,他要認真幹事?業的,可?是他覺得很可?笑。
做個小畫冊,這女人要收他20萬?
她當他是煤老闆,是土鼈嗎,那麼好騙?
魏永良因?為得罪了領導,惶惶如?喪家之犬,認出那是他前?妻,但是他不敢說。
李謹年也覺得這女人眼熟,可?也不敢認。
他們直覺那就是何婉如?,不敢認是因?為她口吻變了,口氣也太大了。
但他們還在思?考,她又說:“要不咱們先解決一下糖酒廠的問題吧,政府準備20萬打包賣掉它吧,這位,馬健馬主任想接手它。”
馬健愣了足足30秒才發現自己被坑了。
拄著拐,他蹦躂著逃跑。
糖酒廠有幾百萬債務,職工動不動到管委會鬧事?要工資,也沒有人肯接手。
何婉如?說他會接受,她瘋啦?
但管委會的王主任一聽馬健要接手,喜笑顏開:“馬主任,你?可?真不愧是軍人本色呀!”
又說:“只要你?肯接受,一切條件都?好談,我們管委會□□,幫你?完成營改私。
馬健窮的內褲上全?是洞,能接手糖酒廠?
他說:“我就是來湊個熱的,我得走了,你?別搶我柺杖啊,把柺杖還給我。”
王主任怕他跑,直接搶走了他的柺杖。
何婉如?也已經開始幫他花錢了:“但前?期馬主任只有五萬塊錢的啟動資金,而且只能作為運營經費,給他半年時間吧,他就能籌到買廠子?的錢,半年後給你?們交錢。”
現在大量小廠倒閉,真有人想買,可?以先拿廠,給職工發工資,償還債務,政府那一筆可?以拖欠著,慢慢給。
所以王主任說:“關?鍵是糖酒廠的債務。”
何婉如?說:“既然馬主任接手廠子?,債務他當然也會承擔。”
馬健柺杖都?不要了,螞蚱一樣往外蹦,但被王主任攔腰抱住:“別呀,咱們好好談。”
幾百萬的債務可?算找到接盤俠了,必須留住他。
但就在這時,魏永良終於說鼓起勇氣問:“婉如?,你?到底想幹嘛?”
李謹年本也在狐疑,此?時反應過來了,自己沒認錯人,他啪的把小冊子?砸在地上:“賊他媽的增慫魏永良,逗你?爺爺我玩兒呢你??”
前?天晚上他前?妻罵他沒家教,今天又換個花樣來耍他啦,他們想幹啥?
他再吼魏永良:“你?他媽還大學生呢,連個婆姨你?都?管不住,賊你?媽的,想找捶你?直說。”
魏永良舉拳頭:“婉如?,你?再這樣我可?真要捶你?了。”
李偉正在返工工程,他也只求保住鐵飯碗,可?是前?妻還不肯放過他嗎?
她把自己打扮那麼漂亮來幹嘛,報復他?
李謹年也以為何婉如?是在耍他,氣的轉身就走,卻聽她說:“7月3號渭安糖酒交易會,我來掏錢,我操盤,讓糖酒廠三天至少收入20萬,你?們要不要?”
王主任也認出何婉如?了,說 “你?個瓜慫婆娘,你?耍我們幹嘛呀?”
魏永良推搡前?妻:“求你?了,快走吧。”
何婉如?都?被推出門了,但李謹年突然喊了聲停下,又問:“孫老闆那招牌真是你?做的?”
見何婉如?點頭,他又說:“還有七天就是糖酒會,如?果你?三天搞不到二十萬呢?”
目前?的糖酒會由政府組織,一年一次,每個省會城市就三天,也是糖酒產品難得的交易機會,錯過就得等明年。
20萬讓李謹年有點心動了。
而繪畫是何婉如?的天賦,從小她就擅長寫大字畫山水人物,這個魏永良都?知道,但他突然目瞪口呆,因?為她掏5萬塊來,說:“這錢是馬健的,賠,也是賠他的錢,不是嗎?”
馬健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掏出褲兜:“我一分錢都?沒有,你?們看嘛,我褲兜都?是破的。”
王主任勸他:“不是有她掏錢嗎?”
李謹年看那五萬塊,重複:“七天賺20萬?”
何婉如?伸手:“您敢不敢賭一把?”
……
按需供應制度結束後,比如?白酒,沱牌和汾酒因?為在中央臺打了廣告,全?國的經銷商麻袋揹著錢在等酒,但別的牌子?卻無人問津。
而除了廣告,酒廠唯一的希望就是一年一度的糖酒會,希望能籤幾個大單。
但渭安糖酒廠去年就成交了兩千塊。
何婉如?說她能搞到20萬,就憑她畫的宣傳畫嗎?
李謹年有點相信,因?為孫老闆的肉夾饃只憑招牌就賣的賊好。
但又不太敢信,畢竟20萬可?不是小數目。
而白酒行業,五糧液茅臺佔據高階,沱牌汾酒等佔據中域,二鍋頭和廉價假酒佔據底層,渭安糖酒廠是有好酒的,比如?渭河大麴,就是李謹年他爸,李司令的最?愛。
可?是如?果沒有上百萬到電視臺打廣告,經銷商和消費者就不會認它。
所以發展困境是,李謹年如?果把一百萬經費砸給酒廠,就能救活它,可?上面的要求是,他要用一百萬救幾十上百個破廠。
到處都?是爛攤子?,他有心無力呀。
但就七天期限,而且何婉如?是自己掏錢,李謹年也軍人出身,敢冒險,他就說:“好,我跟你?賭!”
何婉如?說:“如?果我能做到,您就接受我的報價。”
李謹年反握她的手:“成交。“
成交啥呀,這就成交啦?
馬健撲通坐到地上,王主任拉他起來,他拒絕:“滾遠點,少碰我。”
他是個好人,可?惜太老實了,給他機會他不中用。
何婉如?說:“那我就自己買廠,自己幹!”
馬健忙又爬了起來:“算了算了,糖酒廠的債務太大了,還是我來擔吧。”
稀裡糊塗的,他就變成糖酒廠的新任廠長了,喔不,應該叫老總,因?為是私營企業。
……
昨晚何婉如?做了洋芋涼粉,但沒有蒸饃,今天就還得上市場買饃去。
她買的黍和黃米蒸成的黃饃饃,提著饃出市場,就見馬健蹲在路邊嗷嗷的哭。
但她才過去,他止了哭,撐著拐站起來問:“嫂子?,我現在該幹啥呀?”
一個破產的爛廠,幾百萬債務,管委會樂得甩鍋,會逼著他籤合同的。
但職工會問他要工資,供應商要欠款,他該咋辦?
何婉如?從市場上買了兩瓶如?今全?國銷量最?好的沱牌麴酒,已經拆掉外包裝了。
她問馬健:“咱們廠有款酒的瓶子?外型跟它一樣,但標籤是土黃色,叫渭河大麴,對吧?”
馬健再抹眼淚,點頭:“嗯。”
他不懂何婉如?想幹啥,只問:“你?把聞營的三萬塊全?花掉啦?”
5萬塊,3萬是聞衡的,兩萬是何婉如?自己的。但她當然不是純粹做慈善,而是要以糖酒廠為案例,去搏政府的二十萬。
等拿到政府那筆,再跟企業報價時,她才能拿到更高的報酬。
五萬塊也不能白給馬健。
她說:“咱們得籤個合同,我佔糖酒廠51%的股份,但你?做法人,承擔風險,相應的,等賺了錢,你?能劃一筆年薪,它只屬於你?。”
馬健聽不懂,只說:“要不我去當農民工吧,再把那五萬塊錢給賺回來?”
何婉如?無情提醒:“農民工欠薪特別嚴重。”
如?今的黑心包工頭們,自己從政府結到款,大半是不會給農民工的。
反正農民工多得是,他們用一批換一批,當耗材用的。
當民工想賺幾萬塊,那得撞大運。
說話間已經到家門口了,馬健再抹眼淚:“咱們先瞞著我們營長吧。”
又說:“要知道我背了百萬債務,他會打死我的。”
何婉如?都?有點煩他了,但還得指揮他幹活:“我來列單子?,你?去採購,咱們先做展銷臺,你?再去清點庫房裡的渭河大麴,標籤和宣傳單面由我來做設計和印刷。”
說話間磊磊跑來了,迫不及待的表功勞:“媽媽快看,我們在幹活兒呢。”
再指遠處:“爸爸熱的衣服都?脫啦。”
其實聞衡的肌肉自打生病後就一直在掉,但他畢竟有練了十幾年的基本盤,寬肩窄腰赤色的臂膀,他要脫了上衣在幹活兒,身材真可?謂賞心悅目。
而這新房外面是軟土坯地面,還生著雜草。
聞衡提著打胡墼的石梀梀,赤著膊埋著頭,一梀又一梀的,正在梀地面。
他力氣大,石梀梀一下下捶到地上,地面就要陷一截。
等梀實了地面再打層水泥,這就是院子?了。
磊磊拉著媽媽再看一堆雜草:“我和爸爸拔的,他也沒嫌棄我有大糞味。”
魏永良雖然出身農村,但從小沒下過田。
何婉如?帶磊磊下田幹活,他就總說磊磊身上有大糞味,抱都?不願意抱。
今天還是磊磊頭一回和爸爸一起幹活兒。
小傢伙舉起手,兩隻小手都?黑黑的。
馬健挺驚喜的,問聞衡:“營長,你?的頭是不是不疼啦?”
何婉如?給他端了杯水來,卻說:“就算疼,他也會為了我們孃兒倆撐著的。”
摸手讓聞衡端水杯,她又說:“為了我們娘倆,你?可?得好好治病?”
聞衡茍且偷生要遭太多人恨,畢竟窮了那麼多年,大家都?想賺錢,而要他死了,大家才能發財,但一對無依無靠的孤兒寡母,他又怎麼忍心叫他們失望?
他接過水一飲而盡,說:“好。”
馬健本來為債務而發愁,但見老營長肯配合治療,就又開心了。
何婉如?又說:“歇了吧,中午吃洋芋涼粉。”
馬健聞言,直接呲溜流口水:“嫂子?你?要做洋芋涼粉啊,我都?好幾年沒吃過它了。”
聞衡也抿了抿唇,他知道廚房有攪好的涼粉,他也等了好久了,想吃。
涼粉是何婉如?昨天晚上攪的,因?為裡面加了明硯,晾一晚上吃會更安全?。
不一會兒她調好了蒜泥油辣椒,還用蔥花嗆了漿水碎菜來做小鹹菜。
彈軟爽滑的洋芋涼粉配上甜甜的黃饃,再有口碎菜,是出了陝北就難尋的美?味。
聞衡他們先吃,何婉如?得洗臉卸個妝。
她早晨是找了一家小理髮店化的妝,全?是劣質化妝品,不卸掉就該爆痘痘了。
但她才在院子?裡洗臉,卻見好久不見的老禿驢聞明突然來了。
他一來就說:“小何,我怎麼聽說,你?跟人說等到聞衡去世了,你?還要給你?兒子?改姓還宗,還回魏姓,而且你?會回去跟你?前?夫復婚,有這回事?嗎?”
聞大亮跟在他爸身後,大聲說:“如?果你?兒子?要還宗,聞衡的骨灰就別想進祠堂。”
聞氏是個大姓,宗族中的死者,骨灰都?是安置在祠堂裡,如?果聞衡一死何婉如?就回去跟魏永良復婚,他的骨灰就沒資格進祠堂了。
但誰跟他們說何婉如?想跟魏永良復婚的?
是誰在造謠,為什?麼要造謠?
說話間響起一陣喇叭聲,聞衡皺眉頭:“馬健,來了一輛車吧,什?麼車?”
馬健一看:“增慫的越野車,壓壞咱的地基了。”
新房距離馬路有幾百米,而且用石頭壘高了地基,做成了臺階,但一臺嶄新的越野車壓垮石頭臺階,衝到了門前?。
看到下車的人,馬健啪的一把砸了碗:“魏永良,你?個狗慫,你?想幹啥?”
魏永良今天才知道,肉夾饃廣告居然是前?妻畫的,作為曾經的丈夫,他也比任何人都?知道何婉如?的天賦和才華。
就比如?書法,不管是哪種字型,她看一眼就能臨摹,那本領也是她孃胎裡帶來的。
可?還是那句話,他個窮小子?混出頭不容易。
而何婉如?在渭大醫院,只用一句話就讓他把賺的三十萬全?賠了。
李司令那個靠山也被她一句話給毀了。
她今天到管委會,也是隻用了幾句話就說服了李謹年,讓他把糖酒廠交給了馬健。
魏永良現在只剩最?後一個籌碼,就是聞海,對方一直只跟他單線聯絡。
如?果再被何婉如?搶走,他就徹底完蛋了。
可?他感覺得出來,何婉如?遲早會搶走聞海,也搶走魏永良追了七八年的政績。
他不想坐以待斃,所以緊急聯合了聞明父子?,是來攆何婉如?走人的。
他想她滾去日本,找她媽去。
他還給自己帶了個幫手,煤老闆賈達。
他下了車了,抱著好大一個塑膠玩具車向磊磊招手:“兒子?,快看爸爸給你?帶的啥?”
賈達也下車了,笑著說:“魏磊,你?爸爸來看你?啦,快來跟他打招呼呀。”
聞明立刻說:“聞衡你?是看不到啊,人家娃的親爸來討娃了。”
聞大亮說:“異姓的男娃養不熟,聞衡,你?一死,這娃立馬改姓還宗。”
但是磊磊不給他們面子?,他嗓音尖銳,性格也極端。他大叫:“滾,我爸是聞衡,我姓聞,你?們都?滾遠點,不然我捶你?們!”
他搖聞衡:“爸爸,快捶他們!”
他見過聞衡捶人,也知道他很兇。
他現在很生氣,就想爸爸捶走所有人。
但一碗香掉人舌頭的洋芋涼粉,何婉如?做得辛苦,聞衡也不想浪費。
他沒說話,只就沉默的吃涼粉,時不時就口黃饃。
可?他不發作,大家還怎麼鬧?
賈達是來煽風點火的,就故意說:“你?們聞家人也太過分了。聞營長可?是上過戰場的英雄,如?果不是活著回來,他都?能進烈士陵園的,你?們憑啥不要他的骨灰?”
聞明指魏永良:“兒子?和房子?都?會歸他,我們憑啥接納聞衡的骨灰?”
聞大亮說:“他樂意戴綠帽子?,我聞家的祖宗可?不能。”
賈達又看聞衡,笑問:“聞隊您考慮過嗎,死後骨灰要怎麼安放?”
聞衡終於吃完了,放下碗,語聲平和:“灑進渭河。”
聞明父子?齊齊一噎:“ 把骨灰灑進河裡,那你?這輩子?不是白活了?”
聞衡反唇:“你?們父子?蠢成這樣,不也白活了?”
他突然側眸,聞明也是立刻拉起兒子?就跑。
因?為他知道,聞衡是在聽聲音辯方向,準備拿碗砸他們。
怕又要捱打,他們父子?鬧事?鬧到一半,跑掉了。
魏永良還在,畢竟涉及仕途,他就不得不硬著頭皮上。
或者氣死聞衡,或者讓他和何婉如?離婚,但總之,他必須拆散這倆人。
作為前?夫哥,他也有的是辦法激怒聞衡。
他從車裡提出一兜黃饃來說:“婉如?從小最?愛吃黃饃了,聞衡,我給她帶了些?黃饃來。”
何婉如?確實從小愛吃黃饃,今天她給家裡買的也是黃饃。
聞衡嗓音溫柔:“我代?婉如?謝謝你?。”
他這反應也太平淡了,魏永良就再激他:“婉如?從小是在我家長大的,哪怕離婚了我們也還是親人,我來看看妹妹過得好不好,聞隊你?應該不會生氣吧?”
馬健抽空蹦躂到何婉如?身邊,低聲問:“這可?咋辦呀?”
又說:“你?前?夫這是故意找茬。”
何婉如?一邊吃著涼粉,一邊在列採購清單,還在回想認識的人當中有沒有優秀的,能夠作酒水推銷員的。
因?為要賣白酒,推銷人員才是靈魂。
聞衡氣量比較窄,她也挺擔心的,怕他會被魏永良氣暈。
但她並?不害怕,因?為秦璽下午會來,做做針灸,聞衡就還能醒來。
她故意一聲不吭,就是想讓聞衡覺得她處境艱難。
男人嘛,都?有英雄情結的,為保護她和磊磊,他就會配合治療,也就能好得更快。
但聞衡一直心平氣和,魏永良就找不到理由發飆,他於是目光求助好哥們賈達。
賈達笑著說:“永良,咱們聞隊的心胸堪比多爾袞,他就愛咱們婉如?,又怎麼會生氣?”
馬健懵了:“什?麼滾,滾什?麼?”
民間俗話,多爾袞都?搞不定帶男娃的女人。
那句話更深層的意思?是,一個男孩是哪怕繼父再疼,他也只愛親爹,長大後還會反殺繼父的,多爾袞和順治就是現行的例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聞衡終於說話了。但他是對磊磊說的:“兒子?,去給客人倒兩杯水來。”
又說:“暖壺很沉,要慢慢倒,小心燙到自己。”
磊磊狠狠瞪著魏永良,但雖然討厭對方,可?他聽爸爸的話,去倒水了。
聞衡這才看窗外:“既然是婉如?娘這人,進來坐吧。”
魏永良不敢進,因?為他最?知道了,聞衡手特別黑,他要進了屋肯定會捱打。
賈達也說:“中午吃太飽,我們站著消消食。”
聞衡點頭:“二位老闆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確實難消化。”
他穿件舊線衣,盤腿坐著,窗外的陽光灑上半張臉,額的美?人尖到鼻頭下巴是一條優美?的弧線,眉眼垂的像菩薩,而他如?此?和氣的樣子?,乍一看,不像是個會捶人的。
魏永良笑著說:“我只是個窮公務員,但咱們賈哥確實是大老闆,富的流油。”
聞衡點頭,但問:“賈老闆,龔局是不是退休了?”
賈達老岳父姓龔,原來在土地局工作,但十年前?就退休了,他也如?實回答:“老爺子?早退了。”
聞衡點頭:“老爺子?日薄西山,而你?如?日天。”
賈達感念岳父的提攜之恩,所以不會跟原配離婚,但他現在也確實如?山中天,岳父見了他都?要低聲下氣。他呵呵笑:“還行吧。”
他看魏永良,心說這聞衡怎麼就不生氣啊?
魏永良想到什?麼,忙又說:“對了,聞營長還不知道吧,臺灣那邊,聞海老先生有意跟賈哥合作煤炭深加工,到時候他會賺得更多。”
扯上聞海,就是給聞衡心裡扎刀子?。
馬健忍無可?忍說:“魏科長,你?好歹大學畢業,嘴裡咋只會噴糞?”
何婉如?接了一句:“因?為他從小愛吃屎。”
磊磊正小心翼翼倒水,聞言噗嗤一笑,幸好媽媽來接暖壺,不然得燙到手。
聞衡摸索下炕:“賈老闆的車什?麼牌子?,能開上那麼高的臺階?”
賈達剛換的新車,得炫炫:“三菱越野,原裝進口。”
又熱情邀請:“聞隊身體還舒服吧,坐上感受一下,我帶您拉個風去?”
聞衡手指輕輕叩車蓋,說:“好漆,好鋼。”
又說:“估計不便宜吧?”
賈達點了支華子?,也給聞衡也點了一根,豪氣的說:“加上購置稅總共五十萬。”
聞衡沒抽菸,遞給了馬健。
他又說:“我們營級幹部退伍是5萬元的安置費,也就是說我要在部隊幹整整五十年,才能賺到這樣一臺車。對了,是新車吧,什?麼時候買的?”
魏永良搶著說:“就上個月。”
又替好大哥繼續吹牛:“五十萬他掏的隨隨便便。”
聞衡再問:“之前?賈老闆開的是臺特路霸吧,那臺車呢?”
魏永良剛想說什?麼,賈達掐他一把,說:“舊車呀,我早轉手賣掉了。”
聞衡緊追著問:“賣哪去了?”
磊磊倒了兩杯開水,但他端盤子?太費勁,何婉如?就幫他端出門來了。
她直覺賈達不對勁,因?為他笑的有點不自然。
他說:“北方來的車販子?收走了,內蒙新疆或者西藏吧,誰知道呢?”
他開車門:“聞隊您歇著吧,我們也該走了。”
聞衡卻幫他關?上了車門,再問:“魏科長,5月23號那天,你?人在哪裡?”
賈達臉色一沉,再拉門,但聞衡砰的一把再關?上。
魏永良在猶豫,何婉如?幫他說:“他在陝北,我們在辦離婚。”
賈達還想開門,聞衡握上他的手,溫聲說:“5月23號凌晨,就是你?吧,撞飛了馬健,肇事?逃逸了?”
何婉如?都?一聲驚呼,她都?沒想到,馬健居然是被賈達撞殘的?
馬健也說:“媽的,是你?撞的我?”
一輛無牌越野車鏟飛了他,然後呼嘯而去。
馬健想過會是煤老闆,但沒想過會是他的陝北老鄉,賈達!
賈達當然不承認:“聞隊你?可?真會開玩笑?”
再掙扎:“您別拉著我的手了,您個盲人,小心摔跤,快放開我。”
聞衡一隻鐵手緊攥著他的手,語氣誠懇:“事?故車藏煤窯了吧,哪個煤窯?”
要找到事?故車才能人贓俱獲,所以他要逼問。
魏永良剛才想說的就是,賈達之前?那臺特路霸專門開回陝北去了。
卻原來是因?為出了事?故,他在銷贓?
賈達還在嘴硬:“開什?麼玩笑呢,25號我就沒出過家門。”
躲不開聞衡的鐵手,他就故意挖苦,試圖用激將法氣暈聞衡。
他說:“聞隊啊聞隊,我知道你?爸有錢不給你?,還要逼著你?向他下跪。你?部隊十年卻還是個窮丘八,退伍金都?不夠買我一個車輪胎,你?嫉妒我眼紅我,就想冤枉我,但是聞隊,你?都?要死的人了,這又是何必呢?”
罵聞衡叫窮丘八,賈達這是想找死吧?
魏永良直覺不對,轉身就溜。
他知道車在陝北,但他不會說的。
畢竟聞衡馬上死,可?是賈達一直拿他當異姓親兄弟。
但就在這時何婉如?突然說:“可?以找李雪核實,因?為車禍時,她也在車上。”
魏永良都?跑遠了,但又驀的止步。
何婉如?本來是猜測,但見賈達眼神裡有恐懼,就能確定了。
她再說:“事?故是在管委會附近發生的,李雪當時應該沒系安全?帶,鼻子?被撞破了,她不敢去醫院,去了魏永良宿舍處理鼻子?,賈達則連夜開車去了陝北!”
魏永良宿舍那奇怪的血滴,就是李雪處理傷口時沒處理乾淨的。
也只能是她,因?為別人可?沒有魏永良宿舍的鑰匙。
這也果然是真相,但賈達也已經掙開聞衡了,他拉開車門,抬腳就要上車。
可?也就在同時,何婉如?看到聞衡突然起腳一踩,馬健抬了一下柺杖。
同時只聽咔嚓一聲骨頭響,賈達跪倒哀嚎:“嗷,我的腿!”
何婉如?懷疑聞衡和馬健打配合,搞斷了賈達的腿,因?為他的腿曲折角度不正常。
但也就剎那間,聞衡還是個盲人,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賈達抱著腿喊:“永良,我的腿斷啦,快找大夫。”
馬健突然轉身,捂上了磊磊的眼睛,聞衡的臉也在剎那間猙獰,再踹一腳。
賈達旋即殺豬般的哀嚎,大叫:“永良,永良……”
再吼:“殺人啦,聞衡殺人啦!”
魏永良沒敢靠近,因?為他最?知道了,聞衡捶人要命的。
但他回老家離婚那天,凌晨一點鐘,李雪怎麼會在賈達的車上。
他們還醉酒撞人,肇事?逃逸?
……
魏永良今天本來是想給聞衡發頂綠帽子?的。
可?他怎麼覺得自己頭上有點綠?
作者有話說:魏永良:李雪啊李雪,還有甚麼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聞衡:誰都欺負我老婆孩子,忍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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