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全文完 山居夫妻，吃喝養家……
宋記小館逐步走?上正軌後, 張平對梨花的心意?也再也藏不住了。
那日傍晚打烊，張平捧著一匹湖藍緞面、一支銀絞絲簪子，規規矩矩站在飯館門口, 等梨花收拾完出來。
街燈昏黃, 映得他面色溫軟, 難得露出幾分侷促。
“梨花, 我…… 我想求娶你，不是一時興起，是認認真真想和你過?一輩子。”
事出突然。
梨花手裡的抹布都攥皺了, 臉頰燙得厲害，抬頭撞進他真誠的目光裡，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從前在鎮子上被人挑揀、回村被人議論、羨慕三妹的日子，好像一下?子都翻了篇。
她輕輕點頭，聲音細弱卻?堅定?：“我願意?。”
訊息一傳開，整個花滿村都轟動了。
潘家?布莊雖是商戶，卻?家?底厚實、名聲端正, 張平又是獨子, 對梨花一片痴心, 這門親事人人都說好。
鶯娘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當初擔心女?兒嫁不出去的愁雲，一掃而空。
定?親、納采、問名、納吉，一路順順當當。
梨花的嫁妝，梔子一手包辦。
新做的樟木箱四口、被褥八套、銀飾三副、再加上宋記小館兩成的乾股 ——
梔子說，就算嫁了人，二姐也有自己的依靠，不用?手心向上看人臉色。
鶯娘抹著眼淚道：“如今總算能?放心了。”
梨花抱著娘，也哭了一場。
那些從前的懶惰、虛榮、較勁, 在安穩的幸福面前，都化成了踏實的煙火氣。
出嫁那日，元寶鎮西街擠得水洩不通。
大紅花轎抬過?，嗩吶吹得熱鬧，梨花一身紅裙，端坐在轎中，眼淚落了又笑，笑了又落。
張平一身喜服，親自在轎旁護送。
宋梔子站在門口，看著二姐風風光光出嫁，心裡又酸又軟。
從前擠在一張小床上吵吵鬧鬧的姐妹，如今都有了歸處。
可誰也沒注意?，人群角落，何氏拉著一臉蠟黃的金花，眼神?怨毒地盯著花轎。
金花看著梨花一身嫁衣，再想想自己無人問津，捂著臉蹲在地上哭個不停。何氏咬牙恨道：“哭甚麼！娘一定?給你找個比他更好的！”
只是這話，連她自己都說得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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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嫁了，家?裡一下?子空了半間屋，鶯娘嘴上不說，夜裡總輾轉難眠。
梔子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也把大姐的婚事放在了心上。
海棠性子軟、人勤快、心地善，可因為前一段婚事，她總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好人家?。
和鍾陽的事情，大家?其實也都看在眼裡。
只是鍾陽也不刪煙臺，只安安靜靜陪著。
梔子把一切看在眼裡，私下?找鍾陽談過?一次。
“鍾大哥，我大姐經不起再一次傷害。你若真心，我們全家?歡迎。你要想好。”
鍾陽悶著頭道：“海、海棠不、不嫌棄我，我、我自然待、待她好。”
平時一杆子打不出幾個字的悶葫蘆，竟然說了這樣的話。
梔子笑了。
餘光看向後頭的海棠。
其實海棠早就在這了，故意?沒露面。
臉頰緋紅。
……
沒多久，鍾陽就託了媒婆上門，明媒正娶求親。
兩家?定?了親，定?在秋末成婚。
訊息傳開，全村都為海棠高興。
那個曾經被休棄、被人指指點點的苦命姑娘，終於等到了真心待她的良人。
海棠定?親的喜訊剛落，梔子的大動作又來了。
她拿著縣令那句 “鼓勵百姓興業” 的話，一口氣包下?了村後三座荒山，加上之前買的荒地，連成一大片。
除了養雞場，她還要開山貨作坊。
收野菌、曬野菜、醃醬菜、做果乾、釀梅子酒 —— 把山裡的東西變成能?賣錢的乾貨，不光自己做，還帶著全村一起做。
招工那日，村口擠得人山人海。
“一天?三十文，管一頓飯！手腳麻利、聽話肯幹的都要！”
“做得好，月底還有賞錢！過?年?發米發麵！”
梔子一喊，村民們瘋了一樣報名。
之前那些議論宋家?、看不起她們的人，全都擠破頭想進作坊。
連何氏都拉著金花來報名，結果梔子只淡淡一句：“作坊要手腳乾淨、做事踏實的，二伯孃你家?裡忙，就不耽誤你了。”
一句話，堵得何氏臉色鐵青，卻?不敢發作。
梔子選人，只看踏實不踏實、勤快不勤快，不管親戚不親戚。
牛氏的孃家?侄女?方?惠、二房老實的遠親、村裡寡居的王婆婆、腿腳勤快的後生?…… 二十個工人，個個選得公平公正。
作坊一開，熱火朝天?。
洗菌、焯水、晾曬、醃製、裝壇，一道道工序井井有條。
梔子把自己會的手藝全教給大家?，醬菜脆爽、梅子酒清甜、果乾軟糯，一送到縣城就被搶購一空。
蕭山則負責包山護林、打獵、維護秩序，有人敢偷摘、敢鬧事，他一句話就鎮住全場。
夫妻檔一個主?內經營，一個主?外?護院，配合得天?衣無縫。
縣令聽說後，又派人送來一塊 “興業利民” 的牌匾，宋梔子的名聲，在縣裡徹底打響了。
海棠和鍾陽定?親宴那日，花滿村擺了十桌流水席，全村熱鬧非凡。
正喝著喜酒，村口忽然跑來一個貨郎，大聲嚷嚷著縣裡的大新聞：
“你們聽說沒！縣城秀才陸文才，鄉試作弊被抓！功名革去，永不錄用?！”
“甚麼？！”
滿場譁然。
當年?那個高高在上、自詡金貴的秀才郎，竟然作弊被抓？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全村。
原來陸文才自和海棠和離後，一心想考舉人翻身，可肚子裡沒真才實學，鋌而走?險夾帶小抄，被當場抓住。
功名革除、打了三十大板、還罰了銀子，一夜之間從秀才變成了落魄廢人。
劉喜兒見他倒臺，捲走?家?裡僅剩的銀子，跑得無影無蹤。
陸婆子氣急攻心，一病不起，家?裡徹底敗落。
陸文才落魄不堪，走?投無路之下?，竟想起了海棠的好。
那個任勞任怨、伺候他起居、照顧他娘、從不說一句怨言的海棠，那個被他棄如敝履的髮妻。
他瘋了一樣跑到花滿村，直奔宋家?院子。
“海棠！海棠！我知道錯了！我對不起你！你跟我回去吧！我以後一定?好好待你！”
他衣衫破爛、面色灰敗，早已沒了當年?的傲氣。
海棠正和鍾陽一起給客人倒茶，聽見聲音，連頭都沒回。
鍾陽上前一步，牢牢護住她。
陸文才紅著眼，還想上前：“海棠！我知道你還念著舊情！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時，梔子從屋裡走?出來，面色冰冷。
“陸秀才，你當年?棄她如敝履，如今落魄了又來糾纏，要不要臉？我大姐現在有良人相伴，馬上就要成婚，你再敢鬧，我就報官，告你騷擾良家?婦女?！”
鶯娘也衝了出來，指著他罵：“你這個負心漢！還有臉來！當年?若不是你，我女?兒能?受那麼多委屈？滾！永遠別出現在我們面前！”
陸文才看著海棠決絕的背影，看著宋家?一家?人厭惡的眼神?，終於明白 ——
他這輩子，徹底失去了那個曾經真心待他的人。
他癱坐在地上，捂著臉痛哭，可再後悔，也換不回當初了。
陸文才鬧劇過?後，宋家?徹底清淨了。
日子一天?天?安穩過?，梔子卻?漸漸有些不對勁。
晨起犯惡心、愛吃酸、容易累，飯量也變大了。蕭山急得團團轉，天?天?往鎮上跑，請郎中把脈。
當郎中笑著說出 “恭喜宋娘子啊，是喜脈，已有兩月身孕” 時，蕭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愣了半天?，忽然一把抱起梔子，原地轉了一圈，黝黑的臉上笑得像個傻子，眼淚都快出來了。
“梔梔，我們有孩子了…… 我們有孩子了！”
梔子又羞又笑，拍著他的肩：“快放我下?來，讓人看見！”
訊息一傳開，宋家?徹底炸了，比任何喜事都熱鬧。
鶯娘天?天?燉雞湯、熬補品。
海棠天?天?守著養雞場，挑最補的蛋給三妹。
梨花從婆家?趕回來，一進門就抱著梔子哭：“太?好了三妹，你終於要當娘了！”
蕭山更是把梔子寵上了天?。
不讓她提重物、不讓她進廚房、不讓她操心生?意?，飯館和作坊他一力扛起，每天?變著法?給她找野果、買甜食、暖手暖腳。
夜裡，梔子靠在他懷裡，輕聲道：“沒想到，我真的能?有今天?。”
蕭山抱緊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以後每一天?，都會更好。”
他偷偷攢錢，在花滿村蓋了一座寬敞明亮的大瓦房，院子裡種著梔子喜歡的花，還有給未來孩子準備的小院子。
他要給她一個最安穩的家?。
……
就在梔子身孕滿三月時，一封來自邊塞的書信，送到了宋家?。
送信的是官府差役，一進門就高聲道：“宋家?接旨 —— 宋自得舊案平反，無罪釋放，正在返家?途中！不日即可抵家?！”
全家?瞬間愣住，鴉雀無聲。
鶯娘手裡的碗 “噹啷” 掉在地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三年?了。
三年?擔驚受怕、三年?被人指指點點、三年?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人，竟然…… 平反了，要回來了！
原來當年?宋自得被捲入流民案，本就是被冤枉的。
上頭徹查舊案，終於還了他清白。
朝廷不僅恢復他名譽，還補發了銀兩，派人一路護送回來。
訊息傳遍花滿村，全村震動。
從前那些議論宋家?、輕視他們的人，全都登門道賀，一口一個 “宋老爺”、“宋大娘子”，客氣得不得了。
何氏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宋家?院子裡進進出出的賀客，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金花徹底沉默了，再也不哭不鬧，整日閉門不出。
她們終於明白，有些人的好日子，是攔不住的。
幾日後，村口傳來車馬聲。
一個穿著乾淨布衣、頭髮微白、卻?眼神?依舊溫和的男人，一步步走?了回來。
鶯娘衝出門，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你可回來了…… 你終於回來了……”
宋自得抱著妻子，眼眶通紅：“讓你們受苦了，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梔子、海棠、梨花，全都站在院子裡，淚流滿面。
宋自得看著三個女?兒，看著挺著孕肚的梔子，看著家?裡寬敞的院子、紅火的生?意?，又聽著她們這些年?的經歷，老淚縱橫。
“是爹對不起你們，可爹的女?兒，個個有出息。”
……
秋末，海棠和鍾陽風風光光成婚。
三姐妹先後覓得良人，一個嫁商戶少爺，一個嫁良善商人，一個嫁穩重獵戶，個個幸福安穩。
宋記小館開到了縣城，山貨作坊越做越大，帶動花滿村人人有錢賺。
養雞場擴大規模，雞蛋、活雞源源不斷供應周邊鄉鎮。
宋爹歸來後，安心在家?陪伴家?人，偶爾幫著打理?生?意?，日子安穩閒適。
蕭山把梔子寵成了寶貝，孩子還沒出生?，小衣服、小玩具、小搖籃全備齊了。
他每天?守在她身邊，洗衣做飯、揉腿捶背，從不說一句累。
冬日的午後，陽光暖暖地灑在宋家?院子裡。
鶯娘抱著胳膊，看著女?兒們說笑，看著宋爹在一旁曬著太?陽，臉上滿是安寧。
梔子靠在蕭山懷裡，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滿是安穩。
從現代一縷孤魂，到胎穿異世。
從擠在小破屋、被人輕視，到開店、辦作坊、包荒山、覓良人、家?人團圓……
她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卻?把一手爛牌，打成了最安穩幸福的日子。
山居夫妻，吃喝養家?，柴米油鹽，煙火尋常。
沒有狗血糾纏，沒有大起大落，只有一家?人整整齊齊、平安喜樂。
喜鵲從鎮上送來王家?三奶奶的賀禮，笑著道：“三奶奶說，等孩子出生?，她要當乾孃呢。”
縣令也派人送來賀禮，誇讚宋梔子為鄉里表率。
梨花抱著剛滿月的兒子回孃家?，海棠挽著鍾陽的手，笑意?溫柔。
宋爹和蕭山在院子裡劈柴聊天?，鶯娘和何氏終於放下?舊怨，坐在一起嘮嗑。
炊煙裊裊，飯菜飄香。
宋梔子抬頭，撞進蕭山溫柔的目光裡，微微一笑。
這世間最好的結局，不過?是——
家?人安康，良人相伴，三餐四季，安穩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