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青樾眼簾一垂，心中翻湧著難以描述之情。
也不知為何會有此情緒。
入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下一秒，青樾擱置在桌子上的手感覺一股冰冷之意。
是陶瓷碗的邊緣。
“吃點糖吧！”
青樾剛喝完藥，柳林星便發覺自己衣袖間放著幾粒糖，是剛剛熬藥之前特意尋來遞給青樾的，苦藥良口，青樾吃了這麼久的藥也該甜甜口了。
只是半個時辰後，一時之間忘記了藏於袖口的藥，於剛剛收起碗筷時衣袖間的糖果與碗筷碰撞在一起，她才想起來糖。
不過此刻也正是青樾剛喝完藥，也來得及。
青樾從碗中拾起一塊糖，撥開糖衣放於口中。
是花生酥，吃起來甜味入口。
“小姐，為何要醫治我的眼睛？”
青樾神色漠然開口道，聽語氣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實際上內心糾結極了。
這個問題柳林星想了很久，千年後的青樾眼睛如正常人般，可惜青樾並未與她說過多關於千年前的事情。
醫治青樾眼睛之事更像是隨手一舉，於千年前的她而言，輕而易舉。
不過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她倒是想了許久。
自從她做這個決定後，她便知曉會有人問她這個問題。
她也不知怎麼回答。
“是因為我是小姐口中所謂的降妖除魔之人？”
青樾詢問道。
柳林星停頓幾息緩緩開口:“因為我想醫治你的眼睛，就是這麼簡單，無關甚麼救世主”
這是柳林星最真實的想法，她也決定了，無論何人問她此問題。
她都這麼回答。
青樾嘴角上揚，心裡的煩躁之意稍減，心中好受了很多，嘴裡的花生酥在一點點融化，甜味襲來，這是他第一次吃花生酥，剛入口覺得有些甜到發膩，現下便覺得剛剛好。
外面忽然起了一陣風，呼呼吹動著窗欞。
於青樾而言，他早已習慣天生眼疾之事。
雖柳林星總是期盼他能早日看清整個天地，但他本人並不對此事抱有任何期待。
而現如今他整個人卻開始期待了起來，他也想親眼看看柳府的花花草草，親眼看看柳林星的模樣。
＊
時破天曉，又過了幾日，近幾日柳林星每日的日常便是替青樾熬藥，又在看著青樾喝藥。
陳姐姐好久沒有前來，三皇子也不知最近在忙些何事，欽天閣也無事發生。
她整個人便閒置於府上，整日與青樾作伴。
今日清晨下了一場大雨，下完雨後伴著秋意，整個天空如被洗刷了一番，空氣中都有股清新之意。
天氣也慢慢涼了下來。
小秋今日非常繁忙，往日裡，是要柳林星剛醒，小秋便會迎上前來。
哪怕柳林星整日無所事事，小秋也會在她的身旁陪伴她。
但今日與以往不太同。
柳林星坐於窗邊看著窗外，小秋在庭院中來來往往指揮著其他的小廝婢女。
都怪她來得太急了，仙木沒有下落，就連千年前的也沒有王富貴之事也沒有下落。
她看著庭院中站在一旁想幫忙卻又被嫌棄的青樾。
長公主，齊家兄妹，明大詩人，當今聖上？
這幾人如雲霧般在柳林星的腦海中來回盤旋。
不知他們究竟有何目的？如雲裡霧裡來來回回。
越想越是煩躁，剪不斷，理還亂，她乾脆搖了搖頭，算了不想了。
小秋依舊忙碌，從門口款款而來，攜帶著兩個紅燈籠，又派人拿來了一隻梯子。
柳林星就見小秋的身影越來越靠近窗邊的屋簷。
一把梯子立於她的面前，兩個婢女手把著這個梯子，小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攀登上了梯子裡。
在屋簷下掛上了兩個燈籠，又慢慢下來從梯子上撤了下來。
“小秋！”
柳林星於窗邊看了小秋一整套動作，便喚她道:“這是在幹嘛？”
小秋笑意盈盈道:
“小姐，今日可是中秋節啊！”
中秋節？
柳林星眼前一亮，上一次來這裡可是八月十五算了算日子，也是到了中秋節的時候。
庭院中的樹葉都有些泛著淺淺的黃意。
地面上的落葉也比之前多了許多。
怪不得近日青樾總是拿著一把大掃帚來回掃地。
她可沒給青樾安排些甚麼雜役。
“小姐，今日城中有中秋燈會，可否要去？”
中秋燈會？
這一下子勾起了柳林星的回憶。
可中秋佳日不應團家合聚嗎？
“小姐，這中秋佳節，皇帝會於宮中設宴，當朝的官員都會參加，因是中秋，宮宴不會開到許多，約摸著八點左右就會停宴，以往都是在辰時的時候家人一起賞月”
聽了小秋的解釋，柳林星心中有數。
那就意味在八點之前她還有很多時辰可以逛逛燈姐。
一想到這柳林星心中歡喜，朝小秋問道:“小秋，那我們要不要一起去燈會啊？”
小秋面漏尷尬，說道:“今日，晚上我已經有約了！”
柳林星瞪大了雙眼，好奇般聞到:“與何人有約？”
她與小秋相似了這麼久，都不知道此事？
小秋臉色漲紅，吞吞吐吐說道:“小姐，是隔壁的一個老相識。”
柳林星眼色一頓，原來是如此。
她按下忍耐不住的心，她也不想當個電燈泡，朝她說道:“那祝你玩的開心！”
小秋臉色大好，微微一笑道:“謝小姐！”
柳林星也笑笑得，餘光掃過一旁的青樾，不知何事青樾已來到了身旁。
“青樾！你今天晚上沒事把？”
她特意來尋問青樾，心中本來也知曉青樾夜晚也無事。
青樾搖了搖頭。
“小秋，你放心今晚的燈會我也青樾一同去了。”
小秋皺著眉頭，有話頓於嘴邊。
“小姐要不在派其他人跟著？”
柳林星搖了搖頭，這偌大的京城還能丟人？
不對，她就是於京城走丟。
＊
月色輕灑到了窗邊，月掛中天。
柳林星特意喚了一身粉色藕裙，在門口小等了一會，便見青樾塌門而出。
柳林星與青樾入上了街，朝主街行去。
不一會，便來到了主街中，主街中各處都懸掛上了燈籠，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
街上的燈籠帶著暖意，柳林星心情輕鬆極了。
青樾與柳林星兩人並肩同行。
因青樾的眼疾，遂以，兩人走路極其緩慢。
這條街柳林星也覺得百妖街大差不差。
放眼望去皆是一些小攤販。
這些小攤販販賣的東西也都是一些雜貨。
柳林星自來到千年前後，她也不稀奇這些小玩意了。
兩人漫步行於中間，整條街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兩人漫步無言，緩緩柳林星開口道:“青樾！”
青樾嗯地一聲回應了一聲。
“你以往來過中秋燈會嗎？”
柳林星詢問道。
青樾一頓，回憶起了往日，往日中秋佳節，城中的捕快都會把他們驅趕到主街外面。
不過，哪怕不在主街，也有一些世家貴族小姐看他可憐，憐憫他給他幾塊銀子。
這些賞賜只要不被偷搶去也夠他好好生活一段時間了。
遂以，以往的中秋於他而言也算是不錯的。
青樾默言還未回應，柳林星便側眼看了他一眼。
柳林星轉念一想，青樾又是乞丐又是眼疾，想必以往的中秋佳節肯定不會好過的。
自己倒是多嘴問了出來，她忙不疊補充道：
“我不是有意的！”
邊說邊悄默默地打探著青樾的神態，好在他沒甚麼不適的表情。
“對於我來說，中秋與平日大抵是相似的！”
這麼一說，柳林星更加慚愧了。
是啊！對於以往的青樾來說，哪有甚麼不同。
柳林星垂著頭，低頭看著她們身上的靴子，青樾身著素色靴子。
柳林星依稀記得他在千年後的靴子上繡著的是祥雲紋。
下一秒，便又有一男子手中撐著一個架子行過，嘴上吆喝著花燈。
柳林星的視線被奪去，一直盯著這花燈。
她想起來了，今日小秋特意與她說道，每到中秋節，許多人便會在河邊放著花燈來許願。
千年後的平水縣並未有此習俗，哪怕是往日中秋，街中也人來人往，只不過平水縣的中秋與往日沒有任何特別之處，只是人多了點。
她現下立馬起了興趣。
朝青樾問道。
“走我們一起去河邊放花燈。”
柳林星牽起青樾的衣袖，朝花燈郎行去。
青樾一頓，被柳林星牽著來到了花燈郎身前，心中詫異難安。
柳林星望著這一排排花燈，她只知道這花燈做起來十分複雜。
她連忙挑著，花燈郎的架子上花燈一片又一片的，各種形狀都有。
一下子，挑花了眼。
她轉身拍了拍青樾的肩膀朝他說道:“青樾，你快幫我看看，哪個花燈好看？”
說完，她便後悔了。
她忘記了青樾眼疾之事，話一頓，也不知該怎麼說了。
反倒是青樾，輕鬆一笑說道。
“選這荷花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