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屋外的庭院內,有一少年扶著一個少女,這少女倚靠在少年身上,唇色發白,嘴角沾了點血跡。
他穿著玄黑袖衫,一旁的少女淺藍袖襦裙,襦裙上血跡斑斑。
隨後,就聽見他開口:“我與我妹妹下山歷練,在北晉縣遇大妖,妹妹身受重傷,聽聞青樾少俠在平水縣青福廟,便想著前來求救,還望少俠幫忙!”
少年的聲音急迫,眉眼間皆是擔憂。
柳林星別過臉去瞧青樾,青樾比她高了一頭,她只好俯視著去望他。
青樾面無表情,好像是對此事不太感興趣。
柳林星覺得他還是笑一些比較好看:“你這麼出名?”
青樾淡淡開口:“多年捉妖自然有人會記得我的名諱。”
“那你還會醫術?”
柳林星的嗓音很清脆,如山泉般。
青樾搖了搖頭,“並不會。”
這就奇怪了,柳林星望著庭院中的一男一女。
北晉縣與平水縣雖是鄰縣,就騎馬而言來往也要幾個時辰,身受重傷不找臨近醫館醫修卻跑來鄰縣找一個不會醫術的少俠,甚是奇怪。
柳林星開口,替青樾拒絕道:“青樾他不會醫術,可能幫不了你們,但我們可以幫你找其他的郎中。”
庭院中的少女撐著最後一絲氣開口道:“多謝少俠與姑娘。”
說罷,便昏迷了過去,全身如爛泥攤在少年的身上。
柳林星見少女在她面前暈倒,小跑著上前,好心扶著少女。
青樾依舊站在門口,雙手抱胸,面無冷冷地環視那兩人。
*
僧房內,有一骨瘦如柴的郎中,他面容蠟黃,高鼻深眼,留著長鬍須,鬢角的頭髮都發白了。
郎中躬著身子,收起了黑漆藥盒,接著轉過身,與屋內的三人說道:“這姑娘外傷倒是不嚴重,擦擦藥養幾天就好了。
“但是內傷太重了,這就麻煩了!”
“內傷?”
柳林星詢問道。
“她的內傷應該是多年前導致的,五臟功能皆失調,老夫為醫幾十載,第一次見這麼嚴重的。”
說著他一雙皺巴巴的手捋了捋鬍鬚,唏噓著。
“倒也不是沒有醫治的方法,我可以開一擠藥調理,只不是這藥需要一味血參。”
“這血參極為珍貴,往年只有高麗來朝拜時獻過一株給當今聖上。”
郎中嘆了口氣,留下了一瓶金創藥和一些滋補的藥材便離去了。
黑衣少年感激地起身送郎中,徒留柳林星和青樾兩人大眼瞪小眼。
“這人說妹妹是遇到大妖才受傷的,但是郎中卻說外傷很輕但是內傷是多年前受傷的,你說那人知道自己的妹妹內傷這事嗎?”
柳林星小聲悄咪咪地靠近青樾,把話拋給了他。
青樾斜著身子,一隻手抱胸,一隻手杵著下巴,假作思考,接話道:“剛剛郎中說這女子的內傷時,他毫無反應,顯然是知曉的。”
柳林星點點頭,又緩緩開口道:“北晉縣有大妖?”
“明禎十一年間,當今聖上在京都設立鎮妖司,明禎十二年在九州三十六郡中分設立三十六平妖衛,三十六平妖衛聽從於鎮妖司。
“因陵原有百年捉妖世家楚家,朝廷原想讓楚家人掌管北晉縣的平妖衛,可楚家人不願,遂作罷。”
說完,柳林星便懂了,那少年在撒謊。
黑衣少年送走了郎中後,便趕回僧房,向柳林星和青樾作揖道謝。
“多謝兩位相助,我與妹妹出自漢陽郡齊家,我叫齊元奕,妹妹叫齊元冰,出門歷練,勞煩各位了。”
“沒事小事一樁!”
柳林星傻笑著,說完又問青樾,齊家是甚麼?
青樾為她解釋道:“齊家是漢陽郡的捉妖世家,漢陽郡平妖衛大都是齊家人。”
柳林星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又開口向那少年問去。
“你既是漢陽郡齊家人,為何不也加入平妖衛?”
齊元奕回應道:“平妖衛並非齊家人皆能進,需透過考核。我和妹妹正想闖蕩江湖歷練一番,有所資歷後再加入漢陽郡的平妖衛。”
柳林星點點頭,齊元奕這番話很縝密,挑不出甚麼毛病。
“那你妹妹的傷……”
柳林星話還沒說完便被齊元奕打斷。
“敢問姑娘姓甚名什?”
柳林星剛剛顧著打探這人的虛實,忘記了還沒介紹自己,他一說這才想起,連忙介紹道:“我叫柳林星,家住平水縣。”
齊元奕聞言,微微蹙眉,只聽說過青樾少俠的名號,而眼前這柳姑娘的名字,並無聽過。
能和青樾並肩,想必也是個厲害之人。
只是他卻感受不到柳林星的內力,好似個手無寸雞之力的凡人。
柳林星見齊元奕的神情古怪,猜到他心中所想,又開口補充了一句:“我不會捉妖。”
齊元奕驀然一笑,覺得自己心裡的猜測唐突了,便向柳林星道歉著。
在一旁聽了許久的青樾才訕訕開口:“剛聽聞你說在北晉縣遇大妖,北晉縣有平妖衛守護著,這大妖……”
他話刻意沒說滿,就等著齊元奕露出破綻來。
“平妖衛雖守護著北晉縣,但難免也有遺漏之處,這大妖平日裡隱藏在北晉縣不出,不巧被我和妹妹遇到了。”
“不過青樾少俠不用擔心,大妖已經被我們除去了。”
“那你為何帶著你妹妹來平水縣醫治?”
柳林星順著他的話說出自己心中的疑問。
平水縣和北晉縣雖然近,但也有一定的距離。
“我和妹妹離開家門除了有歷練之意外,還想著能不能遇到神醫可以治妹妹的病。”
“在北晉縣時偶聽聞青樾少俠的名諱,便想著前來求助,卻萬萬沒想到青樾少俠不會醫術,是我冒犯了。”
他思慮縝密,話術嚴謹,找不出破綻來,推翻了柳林星之前許多疑問。
柳林星又抬頭看著青樾問:“你這麼出名?”
青樾輕輕咳了咳,不禁誇,臉上泛著緋紅,輕聲說著:“沒有平妖衛出名。”
柳林星“哦”了一聲。
塌上的齊元冰臉色痛苦,輕咳幾聲,吸引了塌旁三人的注意。
齊元奕移至塌前,給齊元冰掖了掖被褥,便開口攆客。
“時下妹妹重傷,需要靜養,暫時無法顧及到二位,齊某在此多謝二位相助。”
說完,他行了個禮。
*
戌時,柳林星剛用完膳,齊元奕上門叨擾,勞煩她相助,去幫齊元冰擦藥。
齊元奕身為男子不便為齊元冰擦藥,這事便委託給了柳林星。
柳林星幫齊元冰擦完藥後又給她換上了一身寢衣,這才離去。
回屋,簡作洗漱後便歇息了,不久後進入夢鄉。
夢中,柳林星迴到了中午用膳時,青樾又端來了一碗素面,這面她吃完後,青樾忽然對她大喊道:“你為甚麼給我玉簪!你為甚麼給我玉簪!”
他面露苦楚,聲聲淒厲,一遍又一遍的朝她喊道。
她剛想解釋道歉,還沒開口,一股強大的力量就把她帶進了下一個夢境。
夢裡的柳林星堪堪站穩,就見青樾站在她的身後給她扇風,陣陣涼意傳來,可柳林星還是感覺悶熱,便對青樾說:“好熱,再來一個人給我扇風。”
青樾笑著說好,柳林星的左邊就又出現了一個青樾,站在她的左邊給她扇風。
柳林星的汗止不住的流,天色越來越熱,仿若有十個大太陽烤著她。
她又對青樾說:“不夠,再來一個青樾!”
此時,柳林星的身側浮現了一個青樾給柳林星扇風。
柳林星不受控制,不停地說:“再來一個青樾!”
下一秒,又來了一個扇風的青樾。
“再來一個!”
夢中的自己喊了無數遍“再來一個!”迴盪在整個僧房中。
屋內也出現一個又一個青樾,連床塌上都是青樾。
柳林星滿意地勾了勾唇角,“這下涼快了!”
另一邊,青樾坐在桌旁,手杵著下巴。
仲夏季節的夜晚也是炎熱的,他從塔中撈出兩隻女妖,這倆女妖都梳著雙丫髫,穿著一身桃粉袖裙。
青樾望著桌子上被拉出來的兩隻不及一指的小人,微微示意。
那兩小妖躬身作揖,對青樾一副恭謹的態度。
他們跑到清福廟裡的小湖水中,一人拔掉一隻荷花葉。
小妖身形小,卻力大無窮,拔得動比他們大數百倍的荷葉。
兩小妖穩穩地搬著荷花葉,在空廊中行走。
恰逢有一僧人路過,看見空廊中只有兩片荷花葉在移動,不禁傻了眼,幹眨幾下眼睛,那兩小妖已轉身走至月洞門。
僧人驚恐,又幹眨幾下眼睛,空廊中已無移動的荷花葉,便以為夜深,是自己錯覺,轉身快步回身去大雄寶殿了。
兩小妖依著青樾的吩咐來到了柳林星的僧房前。
兩小妖呆呆地抬頭看了眼眼前巨大無比的房門,分別立在門的左右兩邊,一合力,門被推開一個縫隙。
左邊的小妖持荷花葉率先入內,輕輕將門關上了。
右邊小妖見左邊小妖已進屋內,自己也著急地想要踏入屋內,她剛跨過高高的門檻,手裡的荷葉就被右邊的門死死給夾住了。
左邊的小妖見自己身側沒了妖影,回頭小跑著去幫忙,兩小妖合力將那荷葉拽了出來。
好在葉子頂部只被門夾出一條深綠色的線,不影響大事,兩小妖都鬆了口氣。
兩小妖費力地爬上榻,一妖位於柳林星的左邊,一妖位於柳林星的右邊,來回給她扇風。
時下,柳林星剛好夢到了屋內擠滿了青樾正給自己扇風,她滿意地勾了勾唇角,“這下涼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