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祝明月，你真讓人討厭
被?撕毀的畫稿是第四話的稿子, 祝明月只差最後一張就能完成。
夜深人靜，祝明月點亮房間裡的落地燈，落地燈燈光昏黃柔和, 祝明月將撕碎的畫稿一一拼湊, 背後用透明膠帶粘起?來, 離遠了看，就像從沒?撕碎過。
祝明月鼻尖又開始發酸。
陳美林和她關係談不上近，照理說祝明月不該在乎她說話的, 但可能是因為陳美林提到了祝知勉和齊嶽，祝明月越是控制自己?不去想, 腦海就越是不停歇地播放過往的片段。
深呼吸許久, 祝明月從抽屜裡拿出平整乾淨的稿紙，預備重新畫，還沒?落筆, 桌上的手機振動兩?下，是商決發來的訊息。
想起?今天在辦公室門口的碰面，祝明月猶豫兩?秒，還是拿起?手機。
商決：【你睡了嗎？】
發了這句話後, 抬頭便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看樣子, 商決還沒?想好要?發甚麼訊息。
祝明月將書桌拍了張照片發給商決：【圖片】
祝明月：【第四話的稿子全?毀了，正在重描，看看今晚能不能描完兩?張。】
正在輸入中停止。
商決：【對不起?。】
祝明月不解：【和你有甚麼關係？】
商決說明她離開後辦公室發生的事情。
商決：【雖然不知道這個猜測對不對，但她或許就是寫舉報信的人, 是我拖累了你。】
舉報信是列印出來的，沒?有留下任何字跡，信裡只說了祝明月的班級和姓名, 並沒?有提到他的名字，外加拍攝到兩?人照片時恰好兩?人拎著紅色垃圾桶。
他和祝明月只一起?拎過兩?次垃圾桶，一次是行政樓偶遇祝明月，一次是祝明月打掃清潔區。
所以女老師看到他長相時才會那?麼驚訝。
祝明月沒?料到商決猜得那?麼準，在從陳美娟那?邊拿回剩餘的錢後，祝明月本不打算計較陳美林舉報一事，畢竟陳美娟搞投資是陳美林攛掇的，雖然是親姐妹，陳美娟那?性子肯定?不會輕易說算了，陳美林有得受。
可現?在看來，陳美林比陳美娟更固執，更喜歡將過錯怪到他人身上。
祝明月不相信陳美林今天撕毀她畫稿，將她扯去辦公室，故意貶低她是無心之舉，既然如此，祝明月也不會就這麼說算了。
祝明月：【談不上拖累，和你沒?關係，我會舉報她的。】
商決：【有甚麼我能幫上忙的嗎？】
祝明月：【應該沒?有？】
祝明月：【我打算舉報她涉嫌非法投資，有編制的情況下，對師德作風要?求更高，舉報的成功機率比舉報我們早戀更高。】
商決：【你怎麼知道她涉嫌非法投資的事情？】
祝明月：【我父母的撫卹金就是這樣消失的。】
祝明月簡單解釋了來龍去脈。
或許是上輩子商決留給她的固有印象，商決嘴巴嚴，祝明月說的秘密他就真當秘密死?死?封在心裡，即便現?在面對的是小十歲的商決，祝明月也不覺得有甚麼，因為她知道商決不會表露出同情這樣讓人厭惡的情緒。
果不其然，商決問：【你知道投資專案所屬的公司嗎？或許報警能追回。】
祝明月將幾個公司名稱發給他：【沒?用的，已經報警了，追回難度很大，你就不用再想了，好了，我要?畫稿了，拜拜~】
祝明月不想聊，商決只能作罷，發了個拜拜便退出聊天框。
看著紙上抄寫的公司名稱，商決眉目凝重，雖然祝明月說錢款追回可能性很小，但如果不嘗試，追回的可能性就是零。
打定?主意，商決提筆，透過網上搜集來的資訊，將投資公司後的註冊資訊儘可能詳細地寫上去，同時在網上搜集其他與?投資專案被?騙錢的案例找出來，或許能為追回錢款提供思路。
桌上的檯燈不知疲倦亮著，為深夜忙碌的人提供光源。
畫稿被?毀，祝明月心情算不上多好，但她沒?表現?出來，壞情緒這種東西容易傳染，她不想讓米萊和戴亦星難受，所以祝明月只將這件事緣由告訴兩?人，之後就當翻了篇，該學學，該玩玩。
週五晚自習結束，祝明月在校門口揮手拜別?米萊和戴亦星兩?人，推著腳踏車過了馬路，正準備騎車時，一旁竄出來一道高大的身影，喊出她的名字。
“祝明月。”
不必祝明月扭頭就知道是林躍。
祝明月肩往下一沉，扭頭看向聲音來源，隨即一怔。
是林躍沒?錯，但卻是沒?有戴棒球帽，染回了黑色頭髮的林躍。比起?紅色頭髮的張揚，黑色頭髮更襯他立體深邃的五官，他大概是跑來學校的，額前碎髮被?風吹得凌亂，唇色紅潤異常，林躍往她方?向走近幾步，身形顯露在路燈下，耳垂上銀色耳釘反射光線，閃爍了祝明月眼睛。
祝明月恍惚，自從元旦過後，她似乎已經許久沒?見過林躍了。
注意到祝明月視線停留方向，林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神?情頗為不自在，“很奇怪麼，你之前不是說紅色太顯眼了嗎？學校附近新開的理髮店打折，我順勢就染回來了，你覺得這樣好看嗎？”
祝明月對別?人髮色佔有慾還沒?強到那?種程度，“你喜歡不喜歡最重要?，我的想法不重要?。”
“重要?重要?，你的想法重要?！”
祝明月肯同他說話，林躍已經高興得不知所以，祝明月就算說不喜歡，他也會笑著說再染回去。
祝明月無所謂聳肩，“嗯，我要?回家了。”
“那?我送你回家，你想不想喝點甚麼，雖然是春天了，但晚上還是有些冷，要?不要?喝點熱飲，附近奶茶店好像推出了新品，甚麼櫻花系列的，要?不要?喝一杯？”
“不用，而?且我騎腳踏車。”
騎上腳踏車，祝明月踩著腳踏毫不猶豫前進，身後林躍也一秒沒?停留，跟著跑了起?來，不遠不近跟在她身後，大有一副追著她回家的架勢。
騎了快兩?分鐘。
吱呀一聲。
祝明月按了剎車，單腳點地，等林躍追到跟前來。
不出半秒，林躍喘著氣站到她身側，雙眼含笑看她，“你在等我嗎？沒?事，你不用等我，我跟得上。”
祝明月沒?好氣，“我可以不等你，那?你能不要?追著我嗎？”
林躍立刻改口：“那?你還是等等我吧。”
祝明月：“……”
“你想說甚麼就說吧，學習上有問題還是和父母鬧矛盾。”
祝明月沒?再騎車，推著腳踏車往前走，林躍低著腦袋看著祝明月邁腿的順序，跟著調整，試圖和祝明月步伐一致，聽到祝明月的話，往事在腦海浮現?。
仔細想想，以前和祝明月聊天時，說的也是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
他不愛學習，無非就是聊睡得正香被?老師叫醒罰站，父母知道他不是學習的料，更是不會為考了倒數這種稀鬆平常的事情找他茬，但隔三差五試圖帶他去醫院測試他是不是智障，還搞了個偏方?，燒了符紙沖水騙他喝下去。
作為二?十一世紀青少年，林躍不迷信，當然沒?喝，因而?父母至今還覺得他如此這般是因為沒?喝那?碗符水。
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林躍總是能說一大籮筐，那?時祝明月不會覺得乏味，現?在的祝明月……
林躍不知道，因為商決好像逐漸取代了他在她心中的位置，每當想起?這個，林躍心底就和悶了個塑膠袋似的，總是不暢快，恨不得拿把剪刀全?部剪碎。
林躍想問祝明月是不是因為喜歡商決才討厭他，他想問很久了，但他不能問。
田傑說了，人的感情經不起?考驗和質詢，但凡他問了祝明月這個問題，就算祝明月不喜歡商決，最後都?可能變得喜歡，是一種類似於‘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懶得辯解，沒?錯我就是喜歡他’的逆反心理狀態。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在祝明月面前提其他男生，裝作甚麼都?不知道，搶奪回祝明月的注意力就好。
他現?在就在這麼做。
林躍：“和我沒?關係，和你有關係。”
祝明月示意他繼續說。
“……我聽人說你前兩?天被?叫去辦公室了，是你那?位姓陳的姨媽拉你去的，你以前和我說過她，你……你是不是遇到甚麼麻煩了，你能不能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幫你解決，不是你說的嗎，煩惱傾訴後就會減少一半。”
祝明月頭疼。
她嚴重懷疑自己?身邊安插著林躍的臥底，否則怎麼甚麼訊息都?能往林躍耳朵裡灌呢。
“沒?遇到麻煩，就算遇到，我也已經解決了，如果你只是想說這個，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眼見祝明月又要?喪失和他聊天的耐心，林躍慌忙按住祝明月車把手，“不是不是，那?錢呢？你之前不是說父母的撫卹金被?舅舅舅媽保管嗎？那?個陳甚麼的為難你，肯定?是因為這件事，對不對？”
祝明月腳步停駐。
林躍心頭慶幸，他知道自己?說對了，“祝明月，你上次說的話不用再重複說，我明白，我清楚，但如果做朋友的話，是可以互相提供幫助的，你越是不想見我，越是討厭我，就越是證明你有私心，你是故意疏遠我的，那?為甚麼呢？你至少要?告訴我原因，否則我……我就太冤枉了，不是嗎？”
林躍開始還是正常語氣，說到最後幾句，聲音染了幾分哽咽，他藉口風大，偏過頭不看她，但按在車把上的手卻在輕顫。
春季的道路上覆了層稀疏的黃褐色葉子，那?是舒展新葉的樹在拂去冬日?未掉完的舊葉，等舊葉全?部落完，就意味著春天結束，夏天來臨。
風一吹，乾枯的葉子在地面上簌簌滾動，最後受阻停留在兩?人腳邊，眷戀般不捨得離去。
“對不起?。”
林躍身子一顫，所有情緒彷彿一瞬間找到了傾洩的出口，像衝上頂峰的過山車，以為迎接的是急速的墜落，可再睜眼，穩穩當當停在最高處。
林躍艱難張唇，聲音晦澀。
“祝明月，你真讓人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