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商決!你怎麼在這兒?
被自己捧在掌心的兒子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林美娟心頭湧起一陣陣難堪。
她努力掛起笑臉,走上前兩步,抓住祝明月胳膊,用了點力氣,捏得祝明月胳膊泛白。
“明月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我和你舅舅甚麼苛待過你們,生活費是和你們過商量才這麼給的呀,你早說不夠,你舅舅就是把房子賣了也要讓你們吃飽飯,知勉和齊嶽不在了,你們就舅舅這一個親人,你舅舅不愛護你們還有誰愛護你們。”
她試圖將話題帶過,祝明月偏不退讓:“那就給錢。”
成年人最擅長的就是糊弄和撒謊。
假笑說之後有訊息會聯絡她,假笑說下部劇的女一是她的,假笑說跟了這個大老闆她就能翻身成功,一路輝煌。
甜蜜的誘哄背後全是陷阱,跳進去的人全是傻子。
重生一回的祝明月堅決不當這個傻子。
林美娟臉上的笑掛不住了,瞬間垮下,一副祝明月不識好歹的表情。
從祝明月說第一句話開始就呆滯一旁的祝山川終於反應過來,他扯開林美娟的手,將祝明月護在身側。
祝山川:“舅媽,一千生活費真不夠,我們吃不飽,既然你說愛護我們,那就三千吧,三千夠我和我姐一個月生活。家裡要交水電煤氣費,夏天熱,空調費是大頭,我和我姐白天都不敢開空調,晚上共用客廳空調。在學校吃飯不敢多花,早晨吃兩塊錢的白粥,中午和晚上吃四塊錢的素粉素面,生怕花多了找你們要惹你們煩。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再矜持下去也不對。不過您放心,您和舅舅每次給生活費的時候我都有記錄,除了我爸媽的撫卹金,我和我姐不會多花你們一分錢。親兄弟還明算賬呢,你和舅舅幫我們儲存撫卹金,我們已經很感謝了,等我和我姐有工作了,能賺錢了,你和舅舅就等著享福吧。”
知識分子就是聰明,有理有據,末了還捆綁上了親情,饒是一向長袖善舞的林美娟都無話可說。
她不願意在自家孩子面前丟面子,可讓她真的每個月給祝明月三千她更不願意。
兩百萬的撫卹金外加二十多萬的存款,已經被他們挪用了將近三分之二,她和妹妹的投資的專案還在進行中,錢一時拿不回來,照祝明月姐弟這個要錢方式,指不定哪天就獅子大開口全部要走。
到時候,她和祝國強要怎麼給,去哪裡變出來這麼多錢?
林美娟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正轉腦子想如何拒絕,書房門被開啟,祝國強走出來,從身後拿出一個信封。
祝國強:“一萬,你們姐弟到年末的生活費,是我沒考慮好,多的一千算我提前給的壓歲錢,今天節日,你們姐弟倆好好去餐館吃一頓。”
祝山川迅速伸手,接過信封,“知道了,謝謝舅舅。”
祝國強拍拍祝山川肩膀,以長輩的口吻道:“在一中還好吧,有甚麼事就來找我,舅舅在學校還是有些人脈的。”
“學校一切都好。”
林美娟怒視祝國強,祝國強裝沒看見,“行了,錢收拾好,別丟了,祝家瑞,去送送你弟弟和妹妹。”
三人出了門,門合上那一瞬,祝明月聽見從屋內傳出的爭吵聲——
“就你一個大善人是不是?那你倒是長點本事多賺點錢啊,一天到晚無所事事,我上輩子是造了甚麼孽和你祝國強結婚!”
電梯沉默下降,祝明月和祝山川走出電梯,祝家瑞開口,是一句道歉:“明月,山川,對不起。”
三人不是小學生,十七八歲的年紀,距離成年如此近,說聽不懂就太假了。
“沒甚麼好對不起的,”祝明月朝他揮手拜拜,“家瑞哥,你好好學習,不要耽誤了明年的高考,我和山川等著吃你的升學宴。”
祝家瑞看著祝明月,用最簡單的黑髮圈扎高馬尾,穿著白色短袖,袖口有些變形,露出一雙纖細瘦長的手臂,和去年差不多,瘦得可憐,但眼裡多了一股生氣,那是姑姑和姑父尚在人世時祝明月一直擁有的。
很顯然,祝明月已經不需要欲蓋彌彰的安慰。
祝家瑞雙唇張合半天,最終回了個好。
去公交站路上,祝山川安安靜靜撐傘遮陽,期間,時不時瞄一眼祝明月,欲言又止。
大概是雙胞胎的心靈感應,儘管祝明月一臉平靜,可祝山川總覺得祝明月沒消氣。
祝明月的確沒消氣。
她生氣祝山川的隱瞞,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分明她是那個當姐姐的人,卻兀自陷入親人去世的悲傷,讓祝山川承擔起了一切。
祝明月生氣到想責怪祝山川,想捶祝山川,可她忽的又不忍心。
何必呢,父母去世,難不成只有她一個人悲傷難過,祝山川就好受嗎?
或許十七歲的祝明月整日憤世嫉俗,以為不幸是被世界針對,但二十七歲的祝明月不會。
這中間隔了將近十年的時光,祝明月改變了許多,她明白自己當時的遷怒是多麼的無禮且傷人。
祝明月看著高一個自己個頭的祝山川,目光變得柔和慈愛。
她踩上路肩,視線勉強與祝山川齊平,祝山川跟著調整遮陽傘的位置,確保她不被太陽曬到。
祝明月示意他低頭。
祝山川不解,又乖乖照做,祝明月抬手,在他腦袋頂揉了揉,茂密的黑色短髮,像是貍花貓的毛,摸起來柔順略微刺撓。
祝明月直白開口:“以後來舅舅家要生活費我都和你一起,你不準一個人來,否則我會生氣。”
祝山川整個人愣住。
重生這件事,祝明月沒告訴任何人,即便是祝山川,祝明月也不希望他多一件需要思慮的事情。
何況,重生對祝明月來說,毫無任何助力,她只是擔心自己性格變化太大,她親愛的弟弟祝山川會困惑。
沉吟幾秒,祝明月解釋:“一個人總是沒有兩個人好,不是嗎?”
祝山川眼眶微紅,他看著祝明月,嘴角上揚,笑了起來,露出左側淺淺的酒窩。
“姐,我知道的,我是你弟弟。”
祝明月看著祝山川的笑容,想起稍微明瞭事理後她曾因雙胞胎卻做了姐姐而看祝山川不爽。
祝山川小時候身體不好,過敏原多,三天兩頭生病做霧化,祝明月身體強悍似牛犢,因此,十分埋怨父母對祝山川過多的偏愛,甚至用不吃飯來反抗這種‘不公平’。
沒多久,祝明月就因為面黃肌瘦被父母帶去外省權威兒童醫院看病,當時出遠門坐的是火車,去一趟路程將近二十小時,一來一回花了快一週時間。
回程路上,為了讓祝明月睡得舒服些,祝知勉用柔軟的毯子裹住祝明月,和齊嶽兩人輪換著抱。
祝明月躺在祝知勉溫暖的懷抱中,看著父母勞累的面容,鼻尖酸酸的,心彷彿揪成一團。
她當時還不明白內疚這種複雜的情緒,只覺得是難過和傷心,小聲問祝知勉,“媽媽,你們是不是更喜歡弟弟?”
她至今仍記得祝知勉的神情,是一種顯而易見的心疼。
祝知勉輕柔地摸著她的臉,問她:“為甚麼這麼覺得呢,所以這段時間不開心是因為這個嗎?”
也是那次,祝明月才知道自己當姐姐不單純是被護士先抱出的緣故。
祝知勉想讓祝山川磨練性子,讓祝明月這個姐姐能理所當然地使喚弟弟,有主見地做出決定,比起當被守護的妹妹,獨當一面的祝明月才更不錯。
所以,上輩子的祝明月遲遲不願意接受父母離世的事實,幸福的家庭某一瞬支離破碎,祝明月還怎麼去期望未來能比當下更好呢。
既然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比起怨天尤人,祝明月更想珍惜這倒流的時光。
就比如此刻。
告別去兼職的祝山川,祝明月在回程路上發現了一家新開的游泳館,游泳館門口立著超大橫幅和廣告牌,還有藏在角落裡的招聘資訊。
藉著乘涼的功夫,祝明月坐在大堂沙發處,仔細觀察進入游泳館的消費者群體,再次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新的兼職工作。
舅舅家儲存的賠償金能否順利歸還無法保證,畢竟上輩子就是舅舅和舅媽將賠償金拿去搞投資專案,最後顆粒無收,反倒將自家存款賠得所剩無幾,舅舅和祝家瑞在兩人面前下跪,流著淚懇求說一定會還錢。
至於商決那邊,祝明月不敢多打擾。
一是商決直白的拒絕,不過這可能和她當時死不要臉的話術有關,二是祝明月害怕自己的‘追求’對商決造成困擾。
祝明月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因為外表追求她的人數不勝數,不是沒有那種死皮賴臉的追求者,整日笑嘻嘻出現在她面前,趕也趕不走,做一些只能自我感動的事情,嘴巴上還挽尊般說認識認識當個朋友。
祝明月煩那些人煩得要死。
現在物件一改,祝明月換位思考,認為對商決而言,自己和那些死纏爛打的追求者沒有任何區別。
因此,上回祝明月感謝商決的方式只是託趙拾正給商決了一瓶椰奶。
別看椰奶小,三百多毫升,足足要了祝明月八塊錢!
早知如此,不如給商決買串葡萄或者一個紅心蜜柚,實用又實在。
祝明月的兼職工作簡單,並不直接受聘於游泳館,趁著開業優惠,祝明月購買了游泳館的周卡。
進了游泳館,目標明確,找尋帶著孩子的家長。
主動向其推銷教小朋友游泳,她口才好,臉上掛著笑,三言兩語就讓小朋友鬧著要學。
教小朋友是項技術活兒,祝明月全程靠鼓勵,教小朋友簡單的閉氣和換氣,學會了就在泳池裡狗刨,刨會了,小朋友也高興,小朋友高興,家長自然樂意結賬給工資。
靠著這種方法,祝明月在國慶假期這個旺季裡,一直幹到了收假的最後一天。
偏偏是最後一天出了個小插曲。
新修建的游泳館裝置齊全,泳池邊有三名戴工牌的救生員來回巡視,但泳池大,游泳的人多,出了意外總要反應一會兒才知道該往哪個地方救人。
祝明月剛結束完教學,自由泳了一個來回就撞上因不熟悉場地不小心往深水區遊的小朋友。
小朋友被水嗆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兩隻手在水面上來回撲騰,斷斷續續喊著救命。
等祝明月回過神,身體已經誠實地扎進水中,朝小朋友的方向奮力游去,將溺水的小朋友往岸邊帶。
好在救生員很快發現了祝明月這邊的情況,在岸邊伸手撈了一把,兩人合力將小朋友救上岸。
沒時間和祝明月打招呼,救生員彎腰跪在地上給小朋友做急救措施。
動靜有些大,岸邊和泳池裡看熱鬧的人群蜂擁而至,將救生員周邊擋得嚴嚴實實。
祝明月休息也沒時間,一邊叫喊著讓人群后退一邊艱難爬上岸,將人群往後趕,為救人留出足夠的空間。
場館冷氣開得足,猛然脫離泳池,祝明月裸露在外的胳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她時刻注意著救小朋友的救生員,顧不上太多。
等小朋友吐出水,坐起身,啞著嗓子哭喊著找父母,祝明月才鬆口氣。
也是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被人披上了一條寬大的白色毛巾,毛巾厚實,吸水性好,恰好為她抵抗住場館內的冷氣。
祝明月裹緊毛巾,環視四周,與她對視的那些人眼神沒一個落到毛巾上。
游泳館不提供免費毛巾,有需要可以自行購買,但場館內毛巾質量顯然不如她手中這一條。
可,是誰給她的呢?
救人時瀟灑,和小朋友父母溝通就麻煩多了,對方熱淚盈眶,抱著小朋友一直鞠躬道謝要給她塞錢。
說不想要太假了,祝明月著實眼饞,但到底沒拿,就像是她同小朋友父母說的那般,舉手之勞。
再者,救助小朋友的還有那位救生員呢。
告別感恩戴德的一家人,祝明月往更衣室走,準備換下衣服早早回家吃飯。
方才救小朋友,被對方慌亂中一腳踹在心口,當時沒覺得多疼,現在鬆懈下來,胸口疼得格外明顯。
進了走向換衣室的通道,祝明月捂住胸口靠牆揉了揉。
祝明月現在胸脯發育遠沒有成年後好,尤其是她重生前吃得少,體重輕,胸口肋骨一根根凸出,上頭就裹著層肉皮,肉皮連帶著骨頭被踹,那滋味,十指連心莫過於此。
商決拿著給鄭嘉樂新買的毛巾進來拿東西時就看到這樣一幕。
祝明月靠著牆壁,身軀微躬,深藍色連體游泳服堪堪及膝,露出纖細筆直的腿,少女柔和的身材曲線一覽無餘,剛摘下泳帽沒多時,長髮捲曲散亂,偶有水珠順著髮梢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汪淺淺的水窪,倒影也是深藍色的。
像是天幕將黑未黑的藍。
意識到自己的注視不合時宜,商決挪開視線,正打算繞過祝明月,被祝明月叫住。
祝明月聲音驚喜:“商決!你怎麼在這兒?”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