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情人眼裡出西施
祝明月父母是校園戀愛,兩人都是江大學生,研究生階段就領了證,讀博時進入江市生物研究所工作,房子是單位補貼購買的,除去公攤,面積大約80平方米,三室一廳的格局。
父母去世後,祝明月和祝山川就像是約定好,誰也沒動過父母房間的佈局,定期清掃,定期換床單,彷彿他們還在。
房子離江城一中不過兩公里的距離,從墮落街坐公交回去花費時間稍微久一些,大約半小時。
進小區大門前,商決將兩大提零食遞給祝明月。
祝明月沒立刻伸手,她心裡有些難受,卻不知道為甚麼。
想了想,她將這歸結於重生後遺症,誰讓商決上輩子是她丈夫,以至於祝明月沒能將他從傾聽者的角色中剝離。
祝明月剋制自己的情緒,抿了抿唇,“商決,今天謝謝你,謝謝你請我吃飯,謝謝你請我吃零食,謝謝你聽我講那麼多廢話,我不知道你口中說的賠禮是不是上回操場那事,不過我還是很謝謝你,你如果沒記住我名字,我再重複一遍,我叫……”
“祝明月。”商決道。
路燈下,商決的面容立體深刻,他目光平靜,“我記憶不差,回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哦。”
祝明月的傷感被打斷,她接過零食,兩袋零食沉甸甸的,祝明月心情忽然又變好了。
這麼多零食,她能和米萊分著吃很久呢。
“路上注意安全,學校見!”祝明月對商決說。
祝明月拎著兩袋零食往小區裡走,走了幾步,鬼使神差回頭,商決早已轉身,高大清瘦的背影沒入夜色,看得不甚清晰。
祝明月沉了沉肩,安慰自己實屬正常現象,沒談過戀愛的愣頭青怎會知道如何對待女孩子。
早在和商決去墮落街吃飯時祝明月就給祝山川發了訊息,叫他不必等自己,這個時間點,祝山川估計已經洗漱完在做作業。
上了樓,鑰匙剛插進鎖孔,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
祝山川站在門口,視線將祝明月上下掃了個遍,喊她:“姐,你手裡……你膝蓋是不是受傷了?”
祝山川急忙蹲下身檢視。
天氣熱,祝明月穿的是夏長褲,純棉布料,輕薄透氣,即便當時是穿著玩偶服摔的,膝蓋處布料依舊有變形。
祝山川眼睛一向尖,皺著眉,“把東西給我,你先進來,我去給你拿藥。”
“沒破皮,過幾天就好了,”祝明月打了個哈欠,將兩提零食塞到祝山川手裡,“有面包的那提是你的,另一提是我的,我的那提零食你分配好,每天給我一包,我怕我管不住嘴,對了,裡面有個信封,裝著一百二十塊錢,我明天想吃糖醋排骨,你記得早點起床去買,好了,我要去洗澡睡覺,不要打擾我!也不要為我準備宵夜,我今天吃得超級飽!”
“姐,你是不是……”祝山川有些懵,下意識追問。
祝明月轉過身,盯著祝山川,語氣高傲:“姐甚麼姐,姐很累,不要打擾姐!”
“……哦,知道了。”
祝山川拎著祝明月‘打獵’帶回的兩提零食回了臥室,其中一提裡有兩袋他愛吃的黃油乳酪麵包,另一提零食裡,祝山川找到了祝明月說的信封。
拆開,裡面裝著兩張紙鈔,一張一百,一張二十。
聯想祝明月中午沒吃的飯菜和膝蓋處的摔傷,祝山川心頭不是滋味,雖然他從未告訴過祝明月自己手頭拮据,儘可能把多的錢分配給祝明月,但祝明月每月在校消費從不超過四百塊,家裡換天然氣裝置那個月,祝明月食堂消費只有一百九。
祝山川捏著兩張薄薄的紙鈔,忍不住紅了眼。
等到祝明月洗完澡,擦著頭髮回到臥室,便看到書桌上的跌打酒和消毒碘伏,以及祝山川留下的一張字條:
姐,你不要去兼職了,家裡有錢,下個月我會問舅舅多要一些錢,除了糖醋排骨你想吃甚麼告訴我,我明早去買。
跌打酒和碘伏在桌上,記得擦藥,會好得快些。
祝山川留^-^
祝明月哼了聲,撇撇嘴,忍不住吐槽,“都幾歲了還玩留字條的遊戲。”
父母工作忙,她和祝山川幾乎是阿姨照看著長大,怕與孩子之間的感情生疏,祝知勉和齊嶽每次出差前總會挨個親親睡夢中姐弟倆的額頭,在床頭櫃留下字條,字條中說明兩人出差時間和歸家時間,偶爾還會重新整理一些禮物的藏匿地點。
祝山川上小學學會寫字後,天天給她寫小紙條,放在她房間書桌上,等她進房間就躲在門口,從縫裡觀察她的表情。
祝明月那時認識的字不多,也不愛查字典,對祝山川寫的內容一知半解,但為了不讓祝山川看扁,祝明月會假裝自己看懂了,高冷的在字條上批閱一個好字表示知道。
看不懂字條還非要批好的後果就是差點把祝明月最喜歡的一個飛機模型給了祝山川,祝明月至今還記得她說不給時祝山川嚎啕大哭的模樣,嘴巴里紅紅的扁桃體看得一清二楚。
原本總愛黏在她屁股後面的祝山川足足生氣了一天,第二天從媽媽祝知勉口中得知她不認字,又委屈巴巴地問她以後遇到看不懂的字能不能查字典。
因為一張字條回憶起從前的事情,祝明月無奈扯了扯嘴角。
大腦是人生儲存器,裡面像迷宮一般建造著無數個房間,那些自以為遺忘的記憶就像是緊鎖的門,總在某個不經意間被情緒輕輕敲開。
祝明月將字條放進抽屜,坐在椅子上認真給摔傷的膝蓋塗抹跌打酒。
上完藥,看眼手機,八點五十六,時間還早,祝明月從書包裡拿出作業,最先解決的自然是英語。
上輩子工作需要,出席國際電影節,接受外媒採訪,和外國籍導演合作……,不必經紀人提醒,祝明月有事沒事就練習,說得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語。
除了個別特定的短語搭配,高中英語對她來說是手拿把掐,祝明月挽了個丸子頭,麻利開始寫作業。
時針指向十一點半,祝山川寫完全部假期作業,起身去廁所,走出房門時被祝明月房間昏黃的燈光吸引。
夏季炎熱,為了節省電費,開的是客廳的立式空調,為了讓冷風流入,姐弟倆房間門都敞著。
這讓祝山川得以看見自家姐姐寫作業的狀態:一隻腳抱在懷裡踩著椅面,另一隻腳腳尖踮地,腳背繃緊,上半身歪斜,完全描述不出一個準確的坐姿,她或許是在驗算數學題,眉頭皺得厲害。
祝山川又一次被自家姐姐給觸動了——
祝明月上學期可從來沒有熬夜寫過作業。
這是不是代表著祝明月逐漸從父母去世的悲傷中走出來,開始振作生活。
分明是祝山川想看到的場景,他卻莫名紅了眼,轉過身,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擦到一半,聽到身後祝明月的聲音。
“不睡覺站著當門神呢?給你姐倒杯水來。”
祝山川身子一僵,條件反射道:“好!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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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六小時傳單換來的不僅是一百二十塊錢的工資,還有祝明月將近一週的腰痠背疼。
身體上的疼痛尚且能忍受,但九月月考近在咫尺,為了不比上學期期末排名差,祝明月只能沒日沒夜地學,忙得昏頭漲腦,壓根兒沒精力思考如何和商決交朋友。
更別提兩人不在一個班,一天課上下來,能見一面都是老天垂憐。
不過這一兩次的碰面足夠祝明月瞭解商決現在的好友。
一位是跟他同班的任拓,戴著黑框眼鏡,身材壯實,一副三好學生的可靠模樣,一位是和她同班的趙拾正,瘦高瘦高的,在班裡通常充當活躍氣氛的角色,成績不錯,很受各位任課老師喜歡。
商決的兩位好友著實讓祝明月震驚,因為商決上輩子成了成功人士後,他身邊親近的朋友仍舊有任拓和趙拾正。
她和商決結婚時,兩人就是伴郎,不過那時的任拓早已結婚,孩子都一歲了。
祝明月倒不是覺得朋友應該是階段性的,她只是從這一現象中再次確認她看人眼光不錯。
好吧,是商決人不錯。
週四上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祝明月不愛上體育課,拖拖拉拉到打鈴才和米萊一起去操場。
到了操場,才發現這節課是和三班一起上。
這很正常,高中體育老師幾乎是稀缺資源,一個班一週就一節體育課,一個年級二十多個班,一個體育老師就帶十幾個班,偶爾遇上體育老師帶校隊外出比賽,其他體育老師就會幫忙上一節。
祝明月難得在非課間的時間看見商決?
商決站在隊伍末尾,面上沒甚麼表情,但他身型好,肩寬腿長,即便因為陽光刺眼而低垂腦袋,看到的依舊是挺拔的脊背,校服短袖露出後脖頸那塊潔白如玉的面板,那節凸起的骨頭利落又性感。
十六七歲的青少年,正是長個子的年紀,和商決差不多身高的學生不是沒有,只是對比商決缺少了一股冷淡的……韻味?
不知是她情人眼裡出西施還是怎麼的,一眾男生裡,祝明月只能將目光鎖定在商決身上。
體育委員在前面扯著嗓子喊:“嘿!嘿!嘿!女生們,看過來,站好準備報數!”
祝明月回神,往旁邊一瞧,好些女生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討論商決,用自以為隱蔽的目光看商決,眼裡屬於少女的小竊喜藏也藏不住。
祝明月:“……”
好吧,看樣子,上輩子的她的確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