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與你做那事,我……很歡喜……
猶豫再三, 蕭寧還是沒有上山,只讓春桃去寺裡代為請一炷香,便?算是她?來過了。
再回宮時, 已近黃昏。
馬車徐徐開到宮門前時,一道頎長清雋的身影正由?內緩緩走出。
似有所感, 蕭寧微微掀起車簾。
四?目交匯,情意流轉, 相顧無言。
見到他的那一刻, 蕭寧因法無寺而不安的心才定了下來, 她?釋然一笑。
馬車與江珩擦肩而過。
他駐足回眸, 看著那駛進宮門的馬車, 久久才收回眼神。
等他回到宅邸推開大門, 空無一人, 寂寥一片。
明明早已習慣獨自一人, 可此刻他的內心卻升起一股強烈的孤寂之感。
江珩在院中呆站了會, 才邁進正屋, 屋內還依稀殘留著若有似無的香氣,還有……
淡淡的藥味。
他眉心微蹙,隱約猜到什?麼,不由?攥緊拳心又緩緩鬆開。
是該如此,名不正言不順。
昨夜是他放縱了,他竟失控至此。
她?怕了嗎。
江珩很長地嘆了口氣, 推開窗,讓屋內那些?殘留隨風而去, 直到再也聞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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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蕭寧去東宮見過江珩。
可江珩見到她?的反應,讓她?察覺到不對。
江珩好像在刻意疏遠她?, 就連她?湊近,他都要退開一步,保持那該死的距離。
這?讓蕭寧想不通。
明明兩人才行過雲雨,早已親密無間,他又不是那種?翻臉不認人的登徒子,怎會這?般冷淡。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又發生了什?麼?
憋了幾天,蕭寧終於忍不住,她?悶著臉將江珩拉進東宮無人的偏殿,殿門一關。
他退一步,蕭寧就跟上一步。
直到將他逼到牆角,無路可退了,江珩才由?她?湊近在跟前,蕭寧抓著他的衣襟,撇嘴問?道:“你這?些?天為何躲著我。”
江珩沉默地別開眼。
蕭寧又氣得瞪他:“說話?。”
沉默了幾息,江珩才很輕嘆了口氣,像在自責:“那避子湯可傷身?”
聞言,蕭寧愣了一瞬。
他怎麼知道她?喝了避子湯。
蕭寧恍然大悟,所以他這?些?天就是因為這?才疏遠她?的,因為知道她?事後喝了避子湯。
還好不是別的。
她?鬆了口氣,牽住江珩的手,“不會,那是宮裡的秘藥。”
聽了她?的話?,江珩臉上的表情緩了些?。
蕭寧又想起那夜,臉頰染上緋紅,有些?忸怩道:“與你做那事,我……很歡喜。”
江珩呼吸一滯。
身前的人兒又靠近一步,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胸口,軟聲?道:“不許躲著我。”
很歡喜……
江珩終於將她?緊緊扣在懷中,近些?時日內心的陰霾一掃而空,她?總能如此輕易地牽動他的心緒。
但說到避子湯,蕭寧不由?又想起前世事後都是他親自端著避子湯到她?面?前。
可按照眼下來看,他分明就很在意她?喝避子湯這?件事,前世怎會那般?
這?個答案,只有從他口中才能得知。
蕭寧嘗試著問?他:“什?麼情況下,你會給我喝避子湯?”
江珩蹙了蹙眉,不明白她?為何會有此問?,可她?好像很想聽到他的答覆。
她?所說之事絕無可能發生,除非……
“你不想。”
江珩突然這?麼一句,令蕭寧沒反應過來。
她?呆呆地問?:“什?麼?”
江珩又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聲?音裡帶著說不清的情緒,“你不想要孩子,便?不要。”
唯有這?種?可能,他才會逼著自己做那違心之事。
江珩的話?令蕭寧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嗎,是因為她?。
蕭寧陷入迷茫,那前世他也是因為這?個緣由?,以為她?不想要孩子,所以從不縱慾,還次次都讓她?喝避子湯?
可她?何時與他說過不想要孩子了。
她?只是怕疼,又記得母后在生下阿弟後,身體?每況愈下,才心有懼意,偶爾和春桃提過一嘴……
難不成被他聽了去,便?信以為真,竟真的不要孩子了?
是了,像是前世那個他會做出來的事。
蕭寧心裡五味雜陳,又無奈又心疼,這?個男人什?麼話?都只會藏在心裡,那張嘴倒不如不長了。
但凡他能向她?袒露一絲心意,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她?長長嘆了口氣,過去的已經過去,她?再怎麼想彌補前世那個他,都已經不可能了。
只能這?一世,全心全意待他。
蕭寧從他懷中抬起頭,認真看著他的眼眸,開口道:“我沒有不想要孩子。”
江珩長睫顫了顫。
她?接著道:“我喝那藥是因為眼下時機不對,待我們成婚後,我自是……想要的。”
蕭寧又紅了臉,他總能哄騙她說出這種令人羞得不行的話?,可她?樂意說給他聽。
她?要他聽得清清楚楚,她?要他時刻記著她?的心意,這?世她?本就是為他而來。
江珩握著她?腰肢的手不由?收緊。
她?所說的一字一句都重重落在他的心上,像天降的甘霖滋潤著他的心田。
蕭寧本不想與江珩提父皇之前答應她?的事,但她?算是明白了,江珩好像遇到她?的事就容易胡思亂想。
若總是這?般,他如何安心備考。
她?算了下日子,前世江母的事至今未發生,當是這?個坎已經順利過了,如今距秋闈不足半年,斷不可再出岔子。
思來想去,她?還是開口道:“我已經和父皇說了我們的事,只要這?次秋闈你能走到殿前,父皇便?同意我們的婚事。”
蕭寧沒有說高中狀元,畢竟父皇也沒把話?說死。
聞言,江珩有片刻失神。
他心知唯有高中狀元才有走到她?身邊的資格,卻沒想到她?已先替他走了那天塹,奔向那入口處等他。
他那顆心不知何時已經被她?暖得發熱發燙,他究竟何德何能可以遇見她?。
這?一生,他不求別的,只求一個她?。
江珩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良久才低聲?道:“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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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是先皇后忌辰,忌辰前後三日,不視事。
先皇后乃太?子蕭允生母,這?三日太?子需停止課業,參與祭祀,江珩作為伴讀,被安排在值房當值。
忌辰當日,天還未亮,奉先殿內燭火通明。
先皇后的牌位前,一前一後跪著兩道身影,兩人皆面?色沉重,一動不動。
前面?的蕭允,按禮要替父皇獻酒。
蕭寧跟在他身後,看到他的脊背緊繃,與平常判若兩人,她?沉默地收回眼神。
這?個特殊的日子,只有阿弟與她?感同身受。
那種?失去至親的鈍痛在一年又一年的消磨中已經淡了很多,可每每到這?一日又會重新席捲而來,沉重地令人喘不過氣。
不多時,殿外傳來禮官的唱禮聲?。
蕭寧跪在原地,看著阿弟蕭允上香,那青煙嫋嫋升起,像是能飄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祝文唸了很久。
蕭寧努力地回想那記憶中溫柔的臉,最終卻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似在笑,似在喚她?皎皎。
走出奉先殿時,柔柔的晨光從東邊漫過來,灑在她?臉上,她?閉上眼,忍住眼眶泛起的熱意。
蕭寧回了昭華殿,將自己關在寢殿內。
直到午後,有嬪妃誕下皇子的訊息傳來,她?依舊坐著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始終很淡很平靜,她?沒有出門,不想看到別人的笑臉。
直到夜深,周遭一切都安靜下來。
蕭寧才恍然起身,往殿外走去,那個方向是東宮的值房,她?知道他在那,突然很想見到他。
值房旁的廂房,燭光微亮。
蕭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重無比,直到站在廂房門前,她?也只是靜靜立著。
未等她?叩門,廂房的門便?從內拉開,高大的身影邁出,無聲?將她?整個人籠罩。
蕭寧抬起頭看他,眼眶忽然就紅了。
忍了一天的淚,繃了一天的情緒,在他的面?前悉數卸下,那無聲?的哽咽,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直到潸然淚下。
她?哭成淚人,像個無助的孩子。
江珩很長地嘆了口氣,抬手將她?擁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知曉今日是她?母后的祭辰。
蕭寧埋在他胸口,肩膀止不住地顫,溫熱的淚蔓開,溼透他胸前的衣襟。
過了很久。
她?才從他懷中抬起頭,臉上還掛著些?風乾的淚痕,但情緒已經平復下來。
江珩垂眸看她?,用指腹輕輕為她?擦去眼尾的水光,低聲?問?道:“可有好些??”
蕭寧點了點頭,又側臉在他懷中蹭了蹭。
可驀地,她?的腦海中卻浮現出一些?模糊又似曾相識的畫面?。
她?有些?迷茫地抬眼看他。
前世母后忌辰那日,她?負氣出宮喝酒,喝醉之後好像也曾經像今日這?般,抱著一個人大哭過。
蕭寧盯著江珩的臉,循著那絲模糊的畫面?,開始慢慢地回憶。
她?還記得,那夜她?從醉仙閣醉醺醺地走出來。
走出來之後呢?
蕭寧努力地想,她?好像是想走回國?子監的,但她?走得晃晃悠悠,沒站穩快要摔倒之時,好像有人上前抱住了她?。
那個人好像很高,比她?高出一個頭,她?就像現在這?樣貼在那人的懷裡,迷茫地抬眼著他的臉。
那個人的臉……
無論?蕭寧再怎麼回憶,還是很模糊。
但那臉的輪廓,那冷硬的側臉線條,和她?這?個角度看到的江珩很像。
不,幾乎如出一轍。
是他嗎?蕭寧又接著想。
她?好像看到那人的臉後,沒有推開他,而是在他懷裡攥著他的衣襟哭得厲害,胡亂說了些?什?麼。
那人不知為何僵硬了片刻,但他至始至終一言未發。
再後來,她?是怎麼被那人揹回國?子監的,後面?還發生了什?麼,她?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可將這?些?細節都串在一起,蕭寧眼睛微微睜大,她?愈發覺得……
那人,就是江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