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融洽 她是他的妻子
待到九月十六, 在東宮演武場侍奉的內侍與侍衛已對太子妃的到來見怪不怪了。
宮人們得了太子妃今日要來看太子習武的訊息,自是有人麻利地在演武場旁的楓樹下布上軟榻與矮几,還吩咐了尚膳局那邊記得算著時辰往演武場送些太子妃喜愛的糕點和?飲子。
此事需得從中?秋後說起。
八月十八那日午後, 裴令瑤去了慈壽宮陪太后抹骨牌。
她運氣極好,贏多輸少,偏生又是個嘴甜的,太后並另幾位宮妃聽得她妙語連珠,分明已將底牌輸得精光,卻也沒生出絲毫惱意,反而各個眉間都帶著舒坦的笑,連素來寡言少語的宜妃都被裴令瑤引得頻頻輕笑低語。
裴令瑤回到東宮時, 恰好遇上覃思慎。
裴令瑤笑著問安:“殿下萬安。”
覃思慎抬手理了理她的鬢髮,這個動作似乎在某日起變成了他們之間獨特地打招呼的方式。
裴令瑤:“殿下忙完了?”
覃思慎頷首道:“午後去垂拱殿向父皇稟報了幾樁差事,今日便無旁的要事了。”
復又問:“太子妃呢?”
裴令瑤答了聲“我亦無事”, 而後便三言兩語地說了午後在慈壽宮中?的事,牽起覃思慎的手輕捏了兩下:“我今日運氣極好,分你一半!”
裴令瑤與覃思慎本該一個回玉華殿, 一個回睿成殿。
但一時間,竟也沒人主?動鬆開手,故而不知怎得,夫妻二人就這般一併踏上了睿成殿前的玉階。
裴令瑤抬首瞧見寫?著“睿成殿”三個大字的牌匾, 又別?過?臉去看覃思慎, 心裡喜滋滋的,卻還故意擺出一副驚訝的模樣:“殿下怎把我牽到睿成殿來了?”
覃思慎答得極快:“你方才說已無旁的事情,我就記起你還想要習一回劍。”
中?秋那日夜裡,他仔細斟酌過?了,他有太多事情要忙, 無法同等回應太子妃的心意,就只能在得閒的時候,儘量多滿足她的意願。
裴令瑤挑眉:“殿下還記得啊。”
只是,她瞧著分明就是太子自己想教她,怎還要繞個圈子說是她的意思?
算了,她裴二就是見色眼開又心思純善之人,不和?他計較。
且她也的確還想與他一起舞劍,甚至還想要最?後一回後再?來一回又一回。
覃思慎面不改色:“我既答應了你,自然不會食言。”
裴令瑤笑說:“我知道,殿下是君子嘛。”
覃思慎輕咳一聲,耳後微紅。
他的心已習慣了太子妃這些直白的話?,但他的耳朵卻還沒有。
裴令瑤喜歡他這般模樣:“那我今夜又在睿成殿蹭飯了?”
覃思慎眉心一擰:“怎能叫‘蹭’?”
她是他的妻子,在他的寢宮中?用膳,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為?何要用“蹭”這樣的字眼,與他這樣客氣?
裴令瑤在心頭腹誹了一句“呆瓜太子”,輕晃手臂。
覃思慎別?過?臉看她。
裴令瑤笑吟吟地改口:“用膳!”
覃思慎沉默了一下,有些無奈。無需細想,他就知曉方才那句話?只是太子妃隨口一說的玩笑之語,她就是這樣的性子,他本不該斤斤計較的。
一個字而已。
裴令瑤見他又不說話?了,用肩頭去碰他的手臂:“殿下?”
覃思慎:“一陣早些傳膳吧,用過?膳後,歇息一陣再?去習劍。”
……
因著十四那日夜雨所誤,這還是二人頭一回在睿成殿庭前舞劍。
沒跟去行宮的宮人見了,自是好一通意外?。
這還是每日都只在乎他的課業與公務的太子嗎?
裴覃二人不知曉,也不在意旁人的看法。
兩炷香後。
裴令瑤收劍入鞘,右手插在腰間,輕輕喘氣。
她臉頰紅潤,挺翹的鼻尖綴著一滴剔透的汗滴。
晴夜裡明澈的月光淌過?她烏黑的圓眼,點上晶瑩的光彩。
覃思慎低著頭勾了勾唇角,下意識接過?拂雲遞來的絹帕。
裴令瑤看看兩手空空、一臉驚訝的拂雲,又看看已斂起笑意的覃思慎:“殿下?”
覃思慎垂眸不答。
他若是此時將絹帕還給拂雲,未免太過?奇怪。
卻見他抬手用那絹帕擦了擦裴令瑤的額頭,又輕點她的鼻尖。
裴令瑤鼻尖一聳,側了側臉,小?聲嘀咕:“殿下力太輕了,癢。”
覃思慎手上一頓,將那絹帕揉成一團,塞在手心。
他不知怎麼接太子妃這話。
裴令瑤臉頰發燙:“你自己也擦擦。”
覃思慎捏緊掌中的絹帕。
裴令瑤意識到這話有些歧義:“我是說,用宮人給你備的帕子。”
一面說,還一面指著站在覃思慎右後方的內侍。
她小?聲補充:“天地良心,我可沒想讓殿下這張俊臉挨我用過?的髒帕子。”
覃思慎啞然:“……我知道。”
裴令瑤抿抿唇,乾脆一把拿過?內侍奉上的絹帕。
覃思慎眼中?閃過?一點錯愕。
裴令瑤踮著腳去夠他的額頭。
覃思慎遲疑了一下,微微躬身。
裴令瑤笑說:“禮尚往來!”
時有風起,惹得覃思慎心中?不靜。
隔著絹帕,裴令瑤的手指在覃思慎唇角多停了一刻,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口:“要不,往後我也過?幾日就來尋殿下學?一回劍吧……在殿下得閒的時候。”
她已察覺到了自己對太子的心意,自然比過?去更想與太子待在一起,但也沒想影響他的公事。
覃思慎整個人尚還緊繃著,故一時間竟也沒多想,就聽得自己答道:“也好。”
裴令瑤笑:“殿下教得好,讓我覺得舞劍還挺有意思的。”
覃思慎回過?神來,隨口尋了個理由:“也算是讓太子妃……強身健體。”
左右也不是日日都要教她,且教她之時,也能讓他溫故知新。
裴令瑤聽罷他這話?,“唧”地一笑,雙手鬆松握成拳,憑空打了兩下。
強身健體嗎?
她想起中?秋之時,阿兄說她在家中?時就氣色好,如今入了宮,竟更勝一籌。
覃思慎的目光落在裴令瑤彎月似的眼尾。
心道,難怪那樣多人都喜歡她。
又過?了幾日,覃思慎習武之時,想著睿成殿前庭人多眼雜,到底不是練武的地方,便差李德忠去玉華殿傳話?。
李德忠行至裴令瑤跟前,躬身問安:“殿下說,娘娘往後逢三、六、九的日子,若是得閒,可以在申正時分,攜劍往演武場去。殿下自己練武后,會抽出兩刻鐘的時間來教太子妃習劍。”
裴令瑤:“哦?”
李德忠:“殿下的意思是,這事娘娘既是想要長久做下去,總得有個章程。”
裴令瑤彎著腰笑:“去告訴殿下,我知道了。”
這還要有個章程呢?
就是這般,裴令瑤在中?秋後,便會時不時去往演武場。
有時她去得早些,就在樹下看覃思慎習武。誤打誤撞的,倒是實現了她新婚之初那個想要看太子習武的願望;有時她正巧申正才到,就直接開始跟著他習劍。
至於?習過?劍後,二人或是各有安排,或是一道於?玉華殿中?用膳。
其?間亦有一次,裴令瑤意興盎然地攥住覃思慎的衣袖,笑道:“好久沒去睿成殿,有些想啦。”
覃思慎沉默了一霎,方答:“今夜在睿成殿用膳吧。”
不過?那日是個無風無雲的大晴天,用過?晚膳後,裴令瑤在睿成殿中?看了一陣覃思慎批註過?的詩集,就徑自回了玉華殿。
在那之後,她偶爾也會在午後往睿成殿去。
且說回今日。
裴令瑤午後無事,申時二刻就已到了演武場。
覃思慎正在練槍法。
裴令瑤笑眯眯地在樹下的軟榻上坐下,大大方方地欣賞著太子舞槍時的英姿。
她撚起一塊酥糕,壓低聲音與拂雲打趣:“太子說是要有章程,但我怎麼覺得,他其?實就是為?了讓我來看他習武呢?”
他就是知道她就吃這一套,故意讓她心裡砰砰亂跳!
不愧是爹爹口中?頗擅謀略的太子殿下。
拂雲用氣聲附和?她的話?:“孔雀開屏?”
裴令瑤點點頭:“就是就是!”
申正的鐘聲在秋風中?盪開,覃思慎將手中?的長槍插回架中?,回頭往東側的樹下走去。
裴令瑤見狀亦端起矮几上的茶盞,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
因要練劍,她已換上了利落的曳撒。
此時秋陽正盛。
暖金色的秋光落在她光潔飽滿的額上。
覃思慎在她身前站定,眸光輕閃。
裴令瑤將手中?的茶盞遞給他。
溫水入喉,覃思慎眉心一展:“今日來得這樣早?”
裴令瑤仰頭看他:“用午膳前就將宮務都處理了。”
覃思慎眼中?含笑:“這樣。”
裴令瑤:“還好來得早。”
覃思慎已能猜到她後半句是要說甚麼,便擱下茶盞,道:“拿著劍跟我過?來吧。”
裴令瑤:“殿下都不聽我誇你兩句嗎?”
覃思慎不答話?。
裴令瑤跟在他身邊,往演武場中?間走去,感?嘆:“殿下練武的花樣好多。”
已來了好幾次演武場,她卻全然看不膩。
覃思慎喉結微動,淡聲道:“先活動一番,而後將上一次教你那一式……”
……
及至申時六刻。
裴令瑤與覃思慎並肩往玉華殿而去。
二人俱都沐浴過?後,一道在玉華殿中?用了晚膳。
先前舞劍耗費了不少氣力,裴令瑤的晚膳用得比平日裡要多上小?半碗;待她擱下筷子,腦子裡有點懵懵的、轉不過?來;索性是在玉華殿,她乾脆就呆呆地坐著,雙手托腮,放任放空的目光在覃思慎臉上飄遊。
覃思慎見她這副模樣,沒忍住低笑了一聲。
裴令瑤聽得他輕飄飄的笑聲:“怎麼?”
覃思慎忽而生出些他極是陌生的玩樂之心,抬手揉了揉她的臉頰:“沾了東西。”
裴令瑤下意識摸了一下臉頰,甚麼也沒摸到,狐疑地看他一眼。
覃思慎面不改色地端起茶盞:“我已擦掉了。”
……
自中?秋之後至九月中?旬,東宮上下人人都知兩位主?子的關係愈發融洽。
然而,待到九月十九,裴令瑤因與覃妙儀有約,便沒往演武場去;待她回到玉華殿,卻是聽聞,過?上兩日,太子需得往揚州去一趟。
明鳶道:“李公公說,殿下此去需得兩月有餘,待殿下回宮,便是年節前夕了。”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中秋之後感情升溫但即將小別的小情侶,文案那個情節的時間改了一下哦,正文寫著寫著發現到不了夏天了
這一章是想寫那種類似校園戀愛的感覺不知道有沒有寫出來(一些擦汗送水甚麼的
沒聽到鬧鐘起晚了,來晚了點,隨機掉落小紅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