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爭取 蹭了蹭覃思慎的尾指
用過午膳,便有嬤嬤扶著眉開眼笑的太后去寢殿午歇。
臨別前,太后又賞了裴令瑤一支累絲金鳳銜珠步搖。
因著上次進宮謝恩之事、兼之今日相處的種種,裴令瑤愈發覺得太后娘娘慈和仁愛。
且她對太后有一種天生的親近。
是以她也不扭捏,笑吟吟地謝過恩後,當即便將那步搖插在髮髻之間,復又迎著窗外璨然的光線側了側臉,令上首的太后能瞧得更清楚些。
那雙亮閃閃的眼卻是比浴著晴光的步搖還要晃眼。
她一得了合心意的禮物便是這副模樣。
毫不遮掩,自若地放任自己的歡喜與謝意從眼角眉梢漫溢位來。
覃思慎在她身側,餘光瞟見她的臉頰上的梨渦。
她日日這樣笑,腮幫子不疼麼?
上首的太后瞧著孫兒冷淡的神色,還以為他是在不滿太子妃這副喜怒皆形於色的模樣;她今晨便已聽聞了大婚當日的宮宴上,太子說給二皇子聽的那些“於治心一道有所欠缺”之類的話。
出了慈壽宮,難不成太子會一板一眼地將那些話說給太子妃聽?
不會還要給太子妃送書吧?
太后嘆了口氣,她只是想享受些天倫之樂,只是想歡歡喜喜地做個媒,怎麼就這樣難呢?
她那兒媳尚在人世時,長孫分明是個軟和可愛的孩子;可是後來兒媳去世,兒子登基,乾元元年之時,她讓長孫住來慈壽宮,哪知不過小半年,便被乾元帝以一句“莫要讓太子醉於溫情、荒廢學業”將太子送回了東宮。
後來太子便漸漸養成了如今這一副淡漠疏離的性子。
太后又嘆了口氣。
她和先帝也沒有這樣對待乾元帝啊。
然她轉念一想,太子會指責二皇子,到底也是為了維護太子妃,便又鬆了一口氣。
也挺好。
至少知道護著人家小姑娘。
至於老二……他本就腦子不大靈光,還有些莫名膨脹的野心,多讀書靜靜心,適合他。
太后一把年紀,早已不願再看到兄弟鬩牆的慘劇。
裴令瑤瞧見太后嘆氣,問:“是兒臣簪得不好嗎?”
她手邊沒有銅鏡,瞧不見自己。
覃思慎向身側覷了一眼。
“這樣很好,”太后笑,“很襯你。”
裴令瑤又笑眯眯地應了幾句,這才與覃思慎一道行禮告退。
程嬤嬤遠遠看著太子與太子妃的背影,心中歡喜。
太后慈和又愛熱鬧,但這慈壽宮卻難得真的熱鬧起來。
乾元帝和太子殿下都是寡言少語的性子;旁的皇子公主到了娘娘面前,大都是問一句答一句,絕不會主動開口;也就那位隨了母親性子的三公主能與太后說上幾個來回。
如今倒是又多了個太子妃。
望著望著,程嬤嬤又望出了些出乎意料的東西來——
太子與太子妃的轎輦停在垂花門外,是以二人離了東暖閣,還要再並肩同行一段路。
相較於裴令瑤,覃思慎的步子邁得既寬又快。
不過七八步間,裴令瑤就落在了覃思慎身後。
她沒急著去追,一是因今日要面聖,她便穿了一身繁複的禮服,若是匆匆邁步,指不定會絆倒自己、在慈壽宮中丟個大臉;再便是……
裴令瑤凝眸前望。
此時正是夏始春餘,慈壽宮中一派淺翠嬌青,午後澄明的日光潺潺漫過太子的背影。
見此明媚天光、見此挺拔郎君,裴令瑤嘴角不住地上揚,在她嘴角即將咧至耳根時,覃思慎的步子慢了下來。
裴令瑤邁兩步,他行一步。
二人的衣袖再度相觸。
方才在垂拱殿前裴令瑤便留意到了。
太子不會說話。
但太子會等她。
在他意識到她落在他身後之後。
他們都是第一回成婚,這不過是新婚的第二日,不習慣身邊多出來了一個人也好,步子不同步也罷,是很正常的事情。
若是她所穿著的是一身方便行走的常服,她也願意試試加快步子去追上他。
只是她不會像太子這樣沉默。
她會與他商量,能不能她稍快些,而他稍慢些?
裴令瑤問:“殿下,我們現在便回東宮嗎?”
言語之間,自然而然地靠近了覃思慎。
她的肩頭幾乎能撞到覃思慎的大臂。
覃思慎往側邊讓了一步:“太子妃。”
語氣冷得與慈壽宮中的暖陽格格不入。
裴令瑤猶未察覺,開口之際語帶訝異:“嗯?不回東宮嗎?殿下是要與我一起在宮中逛一逛?”
她本還想著等三日過後,太子休沐結束,她自己去逛呢。
覃思慎:“……”
太子妃怎麼會這樣想?
他覺得他應該與她好生解釋一番,他方才停下腳步並不是在向她示好。
他更沒有要和她一起在偌大的宮城中閒逛的心思。
他只是覺得,他昨日既說了要給她一份體面,便不會在東宮之外的地方,故意將她一個人落在後面。
可是解釋的話到嘴邊,他又覺得這也是一種沒有必要的刻意。
罷了。
這到底尚在慈壽宮中。
若是說得多了,指不定要被人聽去,傳入祖母耳中。
於是,他只是又往外靠了半步,不讓自己的餘光瞥見那笑容爛漫的嬌顏。
裴令瑤不知覃思慎的輾轉,問:“嗯?那我們是要去千波池賞魚?還是……”
覃思慎只答了一個字:“回。”
裴令瑤偷眄了他一眼。
也是,午後他們還得面見東宮一眾僕從。
尤其是昨夜太子提過的那兩位,李德忠與程麗娘。
但是回就回嘛,幹嘛這樣硬邦邦地說話。
穿過垂花門之際,自慈壽宮的前庭蕩來一陣卷著草木清香的柔風,驀地吹鼓了裴令瑤與覃思慎那寬大的衣袖。
鬼使神差的,裴令瑤藉著這陣風,碎碎地挪了步子,而後……鬼鬼祟祟地探出手去,蹭了蹭覃思慎的尾指。
覃思慎指尖掌心一顫。
他尚未來得及再度避開,便見裴令瑤已退至轎輦旁,向著他福了福身。
裴令瑤嘴角噙笑。
覃思慎對上她那雙冰清玉潤的笑眼,指尖微動。
最終,他淡然道了句“回東宮吧”,便轉身上了轎輦。
他只當那一瞬的觸感是一陣風。
一陣吹起了他的衣袖、如蜻蜓點水般掠過他尾指,又終將蕩向遠方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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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暖閣中亦有書案,但覃思慎素來都是在抑齋之中讀書辦事;是以,待轎輦在東宮外停下時,覃思慎想也不想地便往抑齋的方向走去。
他目不斜視,闊步前行,步出六七步,卻是聽著一陣略顯熟悉的腳步聲跟在腦後。
……他身字尾了一條小尾巴。
覃思慎這才記起,太子妃尚且還不知曉自己這些習慣。
他腳下一頓,在原地站定。
裴令瑤跟在他身後,只當他會和方才在慈壽宮時那般放慢步子,自是腳下未停。
眼見著二人就要撞上,拂雲忙低低咳了一聲。
裴令瑤輕“呀”了一聲,待覃思慎轉過身來,趕忙甜聲喚了句“殿下”。
“雖說冬暖閣中亦有書案,”覃思慎道,“但我素來習慣獨自在抑齋之中讀書辦事。”
他不回寢殿,太子妃無需跟著他。
裴令瑤頷首,語帶疑惑:“哦,一……意齋是在何處?”
意齋?
聽來倒是頗有詩趣的名字。
覃思慎抬眼望向方才前行的方向。
裴令瑤順著他的眼神看去,隔得太遠,她沒瞧清簷下的牌匾:“咦,與我們去見東宮僕從之地是在一個方向嗎?”
覃思慎一愣。
覃思慎定定看向眼前的妻子。
我們?
去見東宮僕從?
他這才意識到,從方才太子妃跟在他身後起,便誤會了他對今日午後的所有安排。
她以為,他是要帶著她去見東宮一眾僕從?
覃思慎:……
他完全沒有想過這件事情。
是他百密一疏了。
裴令瑤見他不答,便又問了一遍。
覃思慎移開目光,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安排:“現下,我是要去抑齋。”
裴令瑤怔了怔。
路過的燕雀唧唧啾啾地叫了幾聲。
她回過味來,一雙水盈的眸裡瞬間堆滿了疑惑:“殿下的意思是,要讓我獨自一人去見東宮眾人,而殿下去意齋讀書麼?”
覃思慎喉頭微滾。
不知為何,只是聽著她的聲音,他竟生出一種自己做錯了事的錯覺。
……甚是荒謬。
裴令瑤輕抿下唇:“唔……”
昨夜太子叨叨的那一大串,除卻十日的間隔略有些長,她並無不滿,故而今晨清醒後也沒與他說甚麼。
可今日午後這事情,她想爭取一番。
誠然,她跟徐嬤嬤學了小半年,若說當真要獨自去見東宮眾人,其實也不是甚麼極難的事情。
但這才是大婚的第二日呢,連那樣嚴厲的皇帝陛下都許了太子三日休沐。
他當真捨得扔下她獨自一人去那勞什子意齋裡讀書嗎?
裴令瑤定了定心神,仰起臉來,欣然說出自己的想法:“我初入東宮,尚還人生地不熟的,殿下……能不能與我一同去見李公公與程女官?”
作者有話說:
我們的主題是,自古直球克傲嬌
瑤瑤想要,瑤瑤試探,瑤瑤爭取,瑤瑤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