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遇見
陸鳴謙從噩夢中驚醒，一下子坐起身，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襯衫幾乎被汗水浸透。
他盯著天花板好一會兒，呼吸才平穩下來。
又做那個夢了。
夢裡他還是十歲的孩子，蜷縮在地下城的角落裡，被一群比他大的孩子拳打腳踢。他用手護著頭，拳頭雨點般落在他的身上，有人踹他的肚子，有人踩他的手。
那時候他不敢哭，因為哭只會讓他們打得更狠。
陸鳴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那是當年被碎玻璃劃破的。每次看到，都會讓他想起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的車水馬龍。這裡是鳴世集團的總部大樓，整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段。而他，是這座大樓真正的主人。
地下城的野孩子，如今成了地下城之王。
那些曾經欺負他的人，現在有的在給他打工，有的已經不知道死在了哪個角落。而他站在這裡，掌控著他們做夢都夠不到的財富和權力。
敲門聲響起。
“進來。”
唐助理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疊文件：“陸總，最近鳴世集團投資了一個小成本的網劇，這是演員名單，需要你過目一下。”
陸鳴謙接過文件，隨手翻了翻。
投資網劇只是集團眾多業務中微不足道的一環，他平時根本不會關注這種小事。但今天不知道為甚麼，他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兩眼。
然後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在女三號的位置定格，看到照片旁的名字是賀婧。
他知道賀婧是這本書的女主角。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活在一本書裡。他是這本書裡的反派，原書劇情裡自己會跟男主沈策鬥得你死我活，自己最後的下場是被沈策送進監獄，死在獄中。
那些被安排好的劇情，那些莫名其妙的仇恨，那些必須走完的命運，他根本不想接受了。
憑甚麼他必須是反派，必須輸給沈策那種眼瞎的霸總，最後還必須死在獄中？
他不想死，他想活著。
所以他開始改變。
他暗中發展自己的勢力，建立地下城，一點點積累財富和人脈。等到原書劇情真正開始的時候，他已經成了沒人能撼動的存在。
沈策只是一個仗著家世耀武揚威的紈絝子弟罷了，他陸鳴謙不靠任何人，從地下城的爛泥裡爬出來，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至於賀婧，陸鳴謙記得原書裡對她的描寫。小白花女主，受氣包，被沈策虐身虐心，最後還跟那個眼瞎的霸總幸福地在一起了。
他當時看到這個設定的時候，只覺得這作者腦子有坑。
這麼虐女主，讀者能爽？現在都甚麼年代了，還寫這種古早狗血虐文？
但他也只是想想，畢竟這跟他沒關係。賀婧是女主，沈策是男主，他們倆虐戀情深，他一個反派，沒必要湊熱鬧。
可現在，他看著演員表上那個名字，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想去看看她，這個被設定成受氣包的女主，到底是甚麼樣子。
“這個劇甚麼時候開機？”他問。
唐助理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老闆會對這種小事感興趣：“後天，在城郊的影視城。”
陸鳴謙點點頭：“把地址發給我。”
唐助理欲言又止：“陸總，您要去探班？”
“怎麼，不行？”
“不是。”唐助理斟酌著措辭，“只是這種小網劇，不值得你親自去。”
陸鳴謙看了他一眼。
唐助理立刻閉嘴：“我馬上把地址發給你。”
他這才收回目光，繼續盯著演員表上那個名字，嘴角勾起笑。
*
兩天後，陸鳴謙出現在影視城。
他換了一身低調的休閒裝，站在片場外圍，像個普通的探班粉絲。唐助理跟在後面，一臉欲言又止。他覺得老闆最近越來越奇怪了，但不敢問。
片場里正在拍戲，陸鳴謙一眼就看到了賀婧。
她穿著戲服，正在拍一個被責罵的鏡頭。導演喊了開始，她瞬間入戲，眼眶泛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掉下來，那種隱忍的委屈演得入木三分。
“卡！很好！下一條！”
導演很滿意，賀婧立刻收了眼淚，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湊到監視器前看回放。
陸鳴謙站在遠處，看著她的側臉。
她長得確實很好看，但娛樂圈好看的女演員多了去了，沒甚麼稀奇的。讓他移不開眼的，是她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種不服輸的勁兒。
明明剛才演的是受氣包，但她看回放的時候，眼睛裡全是認真。
她對每條都很認真，幾乎都是一條就過。陸鳴謙看著她拍攝，突然覺得有點意思。
這哪是小白花受氣包，這分明是個戲痴。
他在原書裡看到的關於賀婧的描寫，都是她被沈策虐。從來沒有一個字提到她對演戲的熱愛，也沒有她在片場的認真。
是因為原書里根本沒寫，還是因為她也覺醒了？
陸鳴謙心裡冒出一個猜測。
他開始頻繁地去片場探班，就站在遠處看賀婧拍戲。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想看她的戲。
於是他開始找她的所有作品，有些是小成本網劇，有些是龍套角色，有些甚至只是群演。但不管角色大小，只要鏡頭掃到她，她的眼神都是亮的。
陸鳴謙突然有點心疼她。
這樣一個熱愛演戲的人，在原書裡卻被安排成了一個戀愛腦，為了沈策那個眼瞎的霸總放棄事業，最後還被虐得死去活來。
他第一次對原書劇情產生了強烈的不滿。
這天，他收到訊息，沈策把賀婧叫去了別墅。
陸鳴謙知道這段劇情。
原書裡，沈策因為白月光失蹤，找了個替身賀婧，把她關在別墅裡當金絲雀。而賀婧這個受氣包，居然就這麼忍了，還忍出了感情。
他當時看到這段的時候，覺得這女主腦子也有坑。
但現在，他想去看看，於是開車去了沈策的別墅區。
車停在遠處，他透過車窗看著那棟豪華的別墅，心裡琢磨著怎麼進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賀婧。
她穿著單薄的衣服，跪在雪地裡。
他看到沈策站在賀婧面前，不知道在說甚麼。隔得太遠，聽不清內容，但看沈策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就知道不是甚麼好話。
然後他看到賀婧倒在地上，沈策離開，來了個醫生。
等到醫生一走，賀婧立刻睜開眼，從身上拿出一個暖寶寶。她臉上那種柔弱委屈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嫌棄。
陸鳴謙以為自己眼花了。
但賀婧接下來的操作更離譜。
她左右看看，確定沒人注意，立刻往後門方向跑去。
陸鳴謙忍不住笑了。
他確定了，賀婧也覺醒了。
那個在原書裡被虐身虐心的小白花，根本不是甚麼受氣包。她演技好得連劇情都騙過去了，表面上裝柔弱，背地裡偷偷跑路。
這女人，有意思。
陸鳴謙突然很想認識她。
他啟動車子，繞到別墅後門的方向。
天上下著小雪，路上有點滑。他把車停在路邊，撐起一把黑傘，假裝路過。
然後他看到了賀婧，剛從後門溜出來，正在左右張望，像是在找車。
陸鳴謙故意加快腳步，朝她的方向走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輕輕碰了她一下，手裡的傘順勢飛了出去。
“對不起！”他聽到她下意識道歉，然後蹲下去撿傘。
陸鳴謙也蹲下去，兩個人的手同時碰到傘柄。
他抬頭，她也在看他。
那一瞬間，陸鳴謙感覺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裡撞了一下。
她的眼睛很亮，警惕著打量他，似乎在判斷他是敵是友。
“傘給你。”她站起身，把傘遞給他，然後匆匆跑開。
陸鳴謙握著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笑了。
他回到車裡，開啟手機，點開一個加密的文件夾。裡面全是賀婧的劇組照片，大多數是他讓唐助理找的。
他翻著那些照片，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從第一次在片場看到她，他就移不開眼了。她演戲時的認真，她看回放時的挑剔，她跟助理開玩笑時的活潑，她偷偷跑路時的機靈，每一面都讓他著迷。
他是書裡的反派，陰溼腹黑，心狠手辣。地下城的人都知道，得罪他的人，沒有好下場。
但面對賀婧，他發現自己有點不一樣。
他想保護她，想讓她自由，讓她做她想做的事，走她想走的路。不被劇情束縛，不被命運安排。
陸鳴謙盯著手機螢幕上賀婧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給唐助理發了一條資訊：【最近有甚麼適合賀婧的戲嗎？】
唐助理回覆：【有一部新劇，女三號，劇本不錯，還沒定人，需要我聯絡她經紀人嗎？】
【發試鏡邀請，別讓人知道是鳴世集團投的。】
唐助理：【明白。】
陸鳴謙放下手機，啟動車子。
雪還在下，車窗外的世界白茫茫一片。他開著車，慢慢駛離別墅區。
他知道賀婧現在還在被沈策控制，知道她的處境很難。但她既然覺醒了，就一定有辦法脫身。
而他，會在合適的時機出現幫她一把。不是為了讓她感激，只是想讓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願意站在她身後。
哪怕那個人是書裡的反派，哪怕他們原本不該有任何交集。
陸鳴謙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尾微微泛紅。
他想，他們很快就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