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主角了
接下來的日子,賀婧一直守在病房裡,寸步不離。
方覺眠來看過她幾次,給她送飯,勸她休息。但賀婧不肯走,她就那麼坐在床邊,握著陸鳴謙的手,盯著他的臉。
她瘦了一圈,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
但她不在乎,她只想等他醒過來。
但她也不是鐵打的,守了一個星期,終於撐不住,趴在床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陸鳴謙站在她面前,笑著看她。
賀婧想跑過去抱住他,但怎麼都跑不動。她想喊他的名字,但發不出聲。
她就那麼看著他,眼淚流了滿臉。
陸鳴謙笑著伸出手,想要摸她的臉。
然後,他消失了。
賀婧驚醒,抬起頭,看向病床。
陸鳴謙的眼睛睜著。
她以為自己還在做夢,用力眨了眨眼。
陸鳴謙的眼睛還是睜著的,正盯著天花板看,眼神有些茫然。
賀婧激動起來,握住他的手,聲音發抖:“陸鳴謙,你醒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她。他的眼神很陌生,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陸鳴謙盯著她看了一陣,然後開口問:“你是誰?”
賀婧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
他皺起眉頭,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然後抽回被賀婧握著的手。
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賀婧心裡像是被捏了一下,很疼。
陸鳴謙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是誰,為甚麼在這裡?”
賀婧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扯出一個笑:“我叫賀婧,是你的妻子!”
“我結婚了?”陸鳴謙顯然很意外。
賀婧點了點頭,試探著問:“你還記得甚麼?”
陸鳴謙想了想,說:“我只記得我叫陸鳴謙,其他的一片空白。”
她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哭,她得堅強。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說話,突然看到陸鳴謙的表情變了。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茫然,然後他問了一個讓賀婧心碎的問題:“蘇月呢,她在哪裡?”
她顫聲問:“你問蘇月幹甚麼?”
陸鳴謙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甚麼:“我總覺得她應該在我身邊,她是不是我喜歡的人?”
賀婧只感覺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終於明白了。
陸鳴謙雖然失憶了,但他還在走劇情。
按照原來的劇情設定,他的白月光是蘇月。現在他失憶了,甚麼都不記得了,唯一記得的,就是劇情給他的設定。
他關心蘇月,所以問她在哪裡。
她想起他以前看她的眼神。
溫柔,寵溺,滿滿的都是愛。現在那雙眼睛裡,甚麼都沒有。
賀婧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她只好轉過身,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哭。
但陸鳴謙還是注意到了,皺了皺眉,問:“你怎麼哭了?”
她擦掉眼淚,扯出一個笑:“沒事,眼睛進沙子了。”
陸鳴謙疑惑地看著她:“病房裡有沙子?”
賀婧沒回答,轉過身,看著他說:“蘇月不在這裡,我去幫你找她。”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陸鳴謙正盯著天花板看,表情平靜,沒有任何不捨。
賀婧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推開門,走出去。等關上病房的門,她靠在牆上,終於忍不住哭起來。
她愛的人不記得她了,用陌生的眼神看她,還問蘇月在哪裡。
方覺眠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站在旁邊看著她,欲言又止。
過了好一會兒,賀婧才停下來。
她擦乾眼淚,看向方覺眠:“幫我個忙。”
方覺眠點頭。
賀婧說:“把蘇月帶來。”
“你瘋了,讓他見蘇月?”方覺眠一臉驚訝。
賀婧苦笑:“這是劇情安排的,如果不讓他見,他不知道會怎麼樣。”
方覺眠嘆了口氣:“好,我去找。”
她轉身離開。
賀婧站在原地,看著病房的門。
她想起陸鳴謙以前說過的話:“不管你是誰,你都是我的賀婧。”
可現在,她不認識他了。
賀婧低下頭,除了難過,還有些憤怒。
她感覺作者很讓人無語,失憶老梗也就算了,還非得讓男主失憶後只記得女配。
這甚麼狗血設定,是嫌讀者血壓太低?
她在心裡罵作者正起勁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賀婧轉頭一看,蘇月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嘴角掛著笑,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緩緩走過來。
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來走紅毯的。
方覺眠跟在後面,一臉無奈的表情。
蘇月走到賀婧面前停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得意的笑更明顯:“聽方小姐說,陸鳴謙醒了,而且不記得你了?”
“你來得倒是快。”賀婧面無表情地說,無視她的挑釁。
她不知道蘇月從甚麼地方過來的,從方覺眠去叫她都沒過十分鐘。
“那當然。”蘇月撩了撩頭髮,“畢竟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醒了,我肯定要第一時間來看望,我提前過來沒甚麼問題。”
賀婧心裡翻了個白眼:“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陸鳴謙的救命恩人是原主,而不是你這個穿越女。”
蘇月晃了晃腦袋:“不管怎麼說,他現在可分不清甚麼原主還是穿越女。”
她說的沒錯。
賀婧說不出來甚麼,只能側身讓開路:“他在裡面,進去吧。”
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賀婧會這麼痛快地讓她進去。她皺皺眉頭,試探著問:“你就不怕我把他搶走?”
賀婧笑了一下:“你能搶走算你本事,而且能被搶走的男人我也不要了。”
蘇月眯起眼睛,盯著她看了一陣,然後冷哼一聲,推門進了病房。
病房的門緩緩關閉,賀婧深吸一口氣,站在走廊上平復情緒。
她現在不敢進去,害怕控制不住情緒把兩個人都打了。
*
病房裡,蘇月站在床邊,裝作溫柔地看著躺在床上的陸鳴謙。
陸鳴謙也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
不知道為甚麼,他看到這個女人,卻沒有甚麼特殊的感情。
按理說,這是他醒來後第一個想見的人,應該是很重要的。但他看著她,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蘇月在床邊坐下,柔聲問:“陸總,你還記得我嗎?”
陸鳴謙想了想,搖頭回答:“不記得,但我醒來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真的嗎?”蘇月的眼睛亮了。
陸鳴謙點頭。
蘇月心裡樂開了花。
系統果然沒騙她,只要陸鳴謙失憶,就會自動把白月光設定成她。這下好了,她可以藉著這個機會,給賀婧添堵,從而爭取到惡毒女配競爭的勝利。
想到這裡,她嘆了口氣,做出一副憂傷的樣子:“陸總,其實我們之間有一段很深的淵源。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小時候救過你。”
陸鳴謙皺了皺眉:“救命恩人?”
“對。”蘇月指了指自己鎖骨的位置,“你看,我這裡有一道疤,就是當初救你的時候留下的。”
陸鳴謙看向她的鎖骨,確實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盯著那道疤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卻突然閃過另一個畫面。
一個女人站在他面前,鎖骨上也有疤,但那道疤看起來有點奇怪,像是貼上去的。
那個女人的臉很模糊,他看不清是誰。
陸鳴謙揉了揉太陽xue,想努力看清那張臉,但怎麼都想不起來。
蘇月看他皺眉,以為他頭疼,趕緊說:“陸總,你別想了,醫生說你不能太勞累。”
他回過神來,放下手看向她:“你剛才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蘇月點頭。
“那我和剛才出去的那個小姐是甚麼關係?”陸鳴謙問。
蘇月的表情立刻變得複雜起來,半晌後,裝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說:“陸總,那個人叫做賀婧。是她騙了你,假裝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才會娶她的。”
陸鳴謙眉頭皺得更緊了:“她騙我?”
“對,那道疤是我身上的,她故意貼了個假的,騙你說她是救你的人。你被她騙了,才會跟她領證。”蘇月故意說謊。
陸鳴謙沉默了。
蘇月看他沒說話,繼續說:“陸總,我知道你不記得這些事,但我說的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問唐助理。”
他想了想,問:“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和賀婧的婚姻,是她騙來的?”
蘇月點頭,然後做出一副善良大度的樣子:“陸總,我不是要挑撥你們的關係,但我覺得,你被騙著結了婚,這婚姻是不應該存在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和賀婧離婚。”
陸鳴謙看著她沒說話。
她害怕他想起甚麼,趕緊說:“只有離婚,你才能擺脫她的控制,重新開始。”
他想了好一陣,答應下來。
蘇月心裡樂開了花,一把抓住他的手。
陸鳴謙下意識把手抽出來,在看到她愣住的表情時,尷尬地說:“不好意思,我不習慣被人碰。”
“沒關係。”蘇月把手收回,也沒太放在心上。
陸鳴謙看著她,不知道為甚麼,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說離婚,是為了糾正一個錯誤。
但他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
他轉頭看向病房外,看到賀婧的身影還在那裡。
她靠著牆,盯著天花板發呆,不知道在想甚麼。
他開始好奇,自己為甚麼會這麼在意她的想法。
與此同時,得知陸鳴謙醒過來的唐助理也來了。
他看到賀婧在病房外,立刻問道:“太太,陸總怎麼樣了,你怎麼在外面?”
“他醒了,但是蘇月在裡面陪他。”賀婧回答。
唐助理一愣:“蘇月,她怎麼來了?”
賀婧苦笑:“他醒來第一個問的就是蘇月,我不讓蘇月來,能怎麼辦?”
他立刻皺起眉頭:“這不對啊,陸總怎麼會問蘇月,他最在意的人是你啊!”
“因為失憶了?”賀婧說著,眼眸暗淡了下去。
唐助理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安慰說:“太太,你別多想,陸總只是失憶了。等他恢復記憶,肯定會記得你的。”
賀婧扯出一個笑:“希望吧。”
她都不抱任何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