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疑
三個人走出地下城，坐著保姆車回到別墅。
從客房的通道原路返回，賀婧就看到奶奶從房間裡出來了。
奶奶看到他們，愣了一下，問：“你們去哪兒了？我剛才在屋裡，一個人都沒有。”
賀婧心裡一陣緊張，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地下城的入口。但她表面上還是強裝出淡定，笑著說：“出去轉了轉。”
奶奶點點頭，卻在這時看到了沈策。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沈策看到奶奶的反應，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奶奶為甚麼躲自己，但他還是走上前鞠了一躬，討好地說：“你好。”
“他失憶了。”賀婧趕緊出來打圓場。
奶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沈策忙說：：“雖然甚麼都想不起來，但如果傷害過你，請你原諒我。”
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奶臉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下來。她嘆了口氣，說：“算了，過去的事就過去吧，我原諒你了。”
沈策再次鞠躬：“謝謝奶奶。”
不知道為甚麼，賀婧覺得奶奶的反應有點奇怪。
她剛才看到沈策的時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不是害怕，而是驚訝。
賀婧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之前他們一直在找作者，懷疑過葉洛，懷疑過喬蘇，懷疑過所有人，但從來沒懷疑過奶奶。
奶奶在小說裡的設定，是一個普通的老人，撫養她長大，最後因為不想連累賀婧而跳河自殺。
但那是原來的劇情。
現在劇情已經變了，奶奶在別墅裡住著，但是出來的時間比之前少了很多。
那她會不會是作者呢？
賀婧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但仔細想想，這個可能性很大。
奶奶在小說裡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是女主唯一的親人，也是女主堅持的動力。
她有足夠的話語權，能影響劇情走向。而且，她一直生活在賀婧身邊，可以隨時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這完全符合作者的特徵。
再加上之前江時予說，這本書裡全是穿越者，讓她更加確定奶奶的身份不簡單。
賀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看向奶奶。
奶奶正在跟沈策說話，表情溫和，眼神慈祥，就是一個普通的老人。
但賀婧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她必須確認一下。
於是當天晚上，賀婧故意拿著手機在客廳裡晃悠打電話。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奶奶聽見：“對，明天一早的飛機，去法國拍外景。大概要去一年吧，嗯嗯，那邊挺冷的，我得帶厚衣服……”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觀察奶奶的反應。
奶奶盯著電視，表情沒甚麼變化。
賀婧忍不住皺起眉頭。
按照正常情況，奶奶聽說她要出國一年，肯定會嘮叨一堆注意安全之類的話。可現在，奶奶居然面無表情，非常不對勁。
賀婧壓下心中的疑慮，繼續對著電話演：“行，那我去收拾行李了。”
奶奶依舊盯著電視，並沒有別的反應。
回到樓上，賀婧心裡七上八下。她在房間隨便塞了幾件衣服進箱子，然後坐在床上等奶奶的反應。
如果奶奶真的是作者，或者已經被甚麼穿越者取代了，那她聽到自己要出國一年，肯定會有所行動。
畢竟作者要掌控劇情，怎麼可能讓女主角跑到國外去那麼久？
但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奶奶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賀婧盯著手機，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她嘆了口氣，拖著行李箱，輕手輕腳地下樓。
客廳的燈已經關了，奶奶的房間門也關著。
賀婧開啟別墅的大門，拖著行李箱走出去。她故意把動靜弄得大一些，確保如果奶奶在關注她，一定能聽到。
等她一離開別墅的大門，立刻躲進了一旁的樹叢裡。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門開了，奶奶出來了。
賀婧的心一下子提起來，屏住呼吸觀察。
奶奶站在門口四處張望了一下，動作很慢，但眼神卻讓賀婧後背發涼。
那是一種審視的眼神，像是在找甚麼東西，又像是在確認甚麼。
奶奶二十多年來，從沒出現過這種表情。奶奶的眼神一向是溫和的，慈祥的，看誰都帶著笑意。可現在她的眼神，冷得像個陌生人。
賀婧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而奶奶四處看了一圈後，又轉身回了別墅關上門。
賀婧蹲在樹叢後面，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不知道為甚麼奶奶被換了，也不知道真正的奶奶去了哪裡，是不是還活著，但是那個從小把她養大的奶奶不見了。
賀婧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聲，蹲在樹叢後面，把頭埋在膝蓋裡。
她想起小時候，奶奶牽著她的手去買冰糖葫蘆，自己捨不得吃，就站在旁邊看著她吃。
上大學的時候，奶奶每個月給她寄生活費，自己卻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所以她覺醒後，第一個想法就是保護好奶奶。
可現在，奶奶還是不知道去了哪裡。
賀婧哭得渾身發抖，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怎麼做，不知道該怎麼找回奶奶，甚至不知道奶奶是不是還活著。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腳步聲。
賀婧下意識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陸鳴謙站在她面前。
身後是路燈，昏黃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心疼。
她彎下腰，對著她伸出手。
賀婧愣了一下，握住他的手，被他從樹叢里拉起來。她的腿已經蹲麻了，剛站起來就踉蹌了一下，直接撞進他懷裡。
他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抹掉她臉上的淚痕，輕聲說：“別哭了，無論發生甚麼，我都會幫你找回奶奶。”
她抬頭看他，哽咽著問：“你怎麼知道？”
“晚上吃飯的時候，你的臉色就不對。”陸鳴謙說，“剛才我一直在樓上看著，看到你躲在樹叢裡，就知道肯定是奶奶出了問題。”
賀婧吸了吸鼻子，說：“她不是奶奶了，我不知道她是誰。”
陸鳴謙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安慰說：“我知道，但穿越者不能隨便草菅人命，真正的奶奶應該還活著，只是不知道被藏在了甚麼地方。”
聽到這話，賀婧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陸鳴謙摟著她往別墅走，小聲說：“今晚別回自己房間了。”
“為甚麼？”賀婧腦子沒反應過來。
“我怕你做噩夢。”陸鳴謙面不改色地說，“而且萬一那個假奶奶半夜對你動手怎麼辦？”
賀婧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她跟著陸鳴謙回到別墅，輕手輕腳地上樓。路過奶奶房間的時候，她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心裡又是一陣難過。
陸鳴謙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別多想。
進了陸鳴謙的房間，賀婧躺到床上，整個人還在發懵。
這一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個很長的噩夢。
陸鳴謙躺到她身邊，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她抬起頭，看著陸鳴謙的側臉。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微微泛紅的眼尾。
他是這本書裡最大的反派，陰溼腹黑，心狠手辣，得罪他的人都去了地下城打拳。
可他對她，從來都是溫柔的。
賀婧拉了一下他的衣角，撐起身子，吻了上去。
她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很快就鬆開了。
陸鳴謙低頭看她，似乎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陪我，我不想一個人。”賀婧顫聲說。
陸鳴謙沒說甚麼，只是重新把她摟進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賀婧閉上眼睛，感覺很安穩很踏實，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陣敲門聲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窗外已經天亮了。
陸鳴謙的臉色陰沉，起床大步走到門口，拉開門，看到門外站著一臉無辜的沈策。
他的眼神冰冷：“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沈策被他盯得有些害怕，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又想起來一些線索。”
陸鳴謙面無表情：“說。”
“我想起來沈珩偽造了公司的賬目，然後嫁禍給我。那些追殺我的人，也是他找來的。”沈策小心翼翼地說。
陸鳴謙聽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這些？”
沈策愣了一下，沒想到陸鳴謙會是這種反應。
“跟我有甚麼關係？”陸鳴謙說，“你是被沈珩陷害的，又不是我陷害的。”
沈策又露出委屈的表情。
賀婧從床上坐起來，勸說道：“行了，你別嚇他了。”
“吵醒你了？”陸鳴謙回頭看她，眼神立刻溫柔下來。
“沒有。”賀婧否認。
陸鳴謙卻認定是沈策的錯，狠狠瞪了他一眼。沈策立刻低下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賀婧嘆了口氣，正想說甚麼，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管家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先生，不好了，外面來了一群人！”
陸鳴謙的眼神冷下來，大步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別墅外面，停著好幾輛黑色商務車。一群人從車上下來，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居然是沈珩。
賀婧也走到窗邊，看到沈珩那張臉，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人有病吧，大清早的就來上門找茬？是不是覺得自己的生活太平淡了，非要搞點事情出來？而且他帶這麼多人來幹嘛，打架嗎？這可是法治社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