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演員的自我修養
第二天天色剛亮,賀婧就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床上坐起來了。
一晚上沒睡,她感覺腦子都有些轉不動了。
成小姐已經洗漱完畢,正對著牆上那面小鏡子梳頭。
她平時要一早送女兒去幼兒園,所以養成了早起床的習慣。
賀婧打了個哈欠,打招呼:“早啊。”
成小姐從鏡子裡瞥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她無精打采地洗漱完,還琢磨著甚麼時候能離開拘留室的時候,看守人員就來到了門口,讓她收拾一下東西,可以離開了。
沒想到陸鳴謙的動作這麼快。
賀婧立刻起身。
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她想到了甚麼,抽出一張紙巾,在上面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遞給成小姐,叮囑道:“這是我的電話,你可以抽空聯絡我,我會幫你安排孩子的捐款事宜。”
成小姐接過便籤,看了她一眼,柔聲道:“謝了,你自己小心點。”
“我知道,保重。”賀婧笑了笑,隨後走出了拘留室。
原本劇情中虐自己的情節已經過去了,但她還不能放鬆警惕。
在之後辦理釋放手續時,陳警官還特意過來找她。
他告訴賀婧,陸鳴謙已經把部分監控錄影恢復了。確定她在八點到八點四十這段時間在休息室,沒有接觸宋蓉。
賀婧鬆下一口氣,問道:“那我現在是完全清白了?”
陳警官搖搖頭:“宋蓉的指認仍然存在,所以你還不能完全排除嫌疑。不過鑑於目前證據不足,你可以暫時離開,但需要限制活動範圍,不能離開本市,隨時配合調查。”
賀婧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不就是取保候審的委婉說法嗎?
但她知道這已經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於是點點頭:“我理解,謝謝陳警官。”
辦完所有手續,賀婧走出公安局大門,就看到馬路對面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勞斯萊斯。
陸鳴謙靠在車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甚麼。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風衣,襯得身形更加修長。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賀婧時,眉眼立刻變得柔和起來。
賀婧走過去,還沒開口,陸鳴謙就先說話了:“受苦了。”
只不過是一晚而已,她也沒有多放在心上,擺擺手說:“還好,就當體驗生活了,以後演監獄戲說不定能用上。”
陸鳴謙被她逗笑了,拉開車門:“上車說吧。”
賀婧點點頭,坐進車裡。
車子駛離公安局,賀婧靠在座椅上,突然想到甚麼,轉頭看向陸鳴謙:“對了,我有一個計劃。”
“甚麼計劃?”
賀婧回答:“既然沈珩的手下買通了成小姐,非要讓我左耳失聰,那我就成全他。”
陸鳴謙挑眉:“你的意思是?”
“裝受傷。”賀婧說,“你找個靠譜的化妝師過來,把我化成左耳受傷流血的樣子。然後送我去醫院,最好是宋蓉住的那家醫院。”
陸鳴謙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你想引蛇出洞?”
“沒錯。”賀婧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又想到甚麼,補充道,“對了,你不能跟我一起去醫院。你得在暗處,等我訊號再出現。”
“為甚麼?”陸鳴謙皺眉,“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你要是跟著,宋蓉可能會警惕。”賀婧解釋,“她看到我一個人受傷住院,才會放鬆戒備,露出馬腳。”
陸鳴謙還想說甚麼,賀婧打斷他:“相信我,我能搞定。”
沉默了一陣,最後陸鳴謙妥協了:“好,我聽你的。但你必須答應我,一旦有危險,立刻聯絡我。”
“成交。”賀婧伸出小拇指。
陸鳴謙愣了一下,隨即笑笑,也伸出小拇指,和她拉鉤。
*
很快,車輛駛入一個隱蔽的街角,陸鳴謙聯絡了鳴世集團的特效化妝師,在車裡給賀婧化妝。
化妝師按照賀婧的要求,給她在耳朵周圍塗抹塑形。
陸鳴謙知道化妝時他在場不方便,就下車去了旁邊公園散步。
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當化妝師畫好了之後,就把鏡子遞給賀婧,讓她看看效果。
她看到鏡中的自己,左耳周圍血肉模糊,模擬傷口做得極其逼真,鮮血從耳道里流出來,沿著脖頸滑落,染紅了衣領。
她的左半邊臉上還有一些淤青的妝容,看起來就像剛經歷了一場暴力襲擊。
“太厲害了!”賀婧由衷讚歎,“這效果,不去演喪屍片可惜了。”
化妝師謙虛地笑了笑:“賀小姐過獎,這個妝可以維持八小時左右,防水防汗,但儘量不要用手去碰。”
“明白。”賀婧說著,又對著鏡子照了照。
不得不說,這妝效確實驚人,連她自己看了都覺得疼。
等到她放下化妝間,陸鳴謙走了過來,看到她的樣子,眉頭忍不住皺起:“太逼真了,我看著難受。”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賀婧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虛弱一些,“怎麼樣,像不像剛被暴打一頓的小可憐?”
陸鳴謙無奈地搖頭:“太像了,你現在出去,路人看到都會報警。”
“那正好,省得我自己叫救護車了。”賀婧開玩笑地說。
一切準備就緒,賀婧拿過來一條圍巾,稍微遮了遮臉。之後她下車,上了陸鳴謙安排的另一輛車,駛向宋蓉住院的京城公立醫院。
在路上,賀婧還聯絡江時予,讓她把自己受傷的訊息發給八卦娛樂營銷號。
到了醫院,賀婧在司機的攙扶下下車,故意踉蹌了幾步,還不小心讓圍巾滑落,露出那張受傷的臉。
果然,立刻有路人認出她,拿出手機拍照。
賀婧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用手遮住臉,在司機的護送下匆匆走進急診大樓。
這一路,她都能聽到身後的驚呼聲,差點笑出來。
很好,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進入急診室,陸鳴謙安排的周言醫生已經在等待了。
他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死感的表情,在看到賀婧傷勢的時候,眼眸微微閃爍一下,面無表情地問道:“怎麼弄的?”
賀婧壓低聲音:“化妝。”
周言一愣,湊近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端倪,面無表情感嘆:“玩的真花。”
“生活所迫。”賀婧無奈地搖搖頭。
之前陸鳴謙也給他說好了,為了演的逼真,需要給賀婧安排一個沒有人住的空病房。
他想起肛腸科那邊有不少空床鋪,就把賀婧安排過去了。
跟著周言走在去往病房的路上,賀婧還在心裡吐槽,耳朵受傷了為甚麼要住肛腸科?
但她裝病也不想佔用公共資源,只能乖乖地進入了安排好的病房。
賀婧躺在病床上,拿出手機,看到網上已經炸開了鍋。
#賀婧疑似被拘留所暴力對待
詞條已經衝上熱搜第一,後面跟著一個“爆”字。
點進去,全是她在醫院門口被拍到的照片。照片裡她左耳鮮血淋漓的樣子,確實觸目驚心。
評論區一片激烈的討論。
【我的天!這是被打成甚麼樣了?!】
【警方必須給個說法!拘留所裡怎麼能發生這種事!】
【賀婧太慘了,被冤枉進局子,還要被打。】
【會不會是有人買通了裡面的人?細思極恐!】
【支援賀婧維權!嚴懲兇手!】
賀婧看著這些評論,嘴角微微上揚。
現在他們越打抱不平,過一會兒真相大白的時候,效果越好。
想到這裡,她關掉手機,開始安靜等待。
以她對宋蓉的瞭解,她肯定會來嘲笑自己。只是現在宋蓉被穿越者佔據了身體,不知道會不會也這麼沒腦子。
但她認為能在一醒來就指認她的人,恐怕也聰明不到哪裡去。
畢竟這做的太明顯了,還容易被反噬。
就在她胡思亂想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賀婧立刻側躺在床上,背對著門,一隻手捂著受傷的左耳,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像是在哭泣。
腳步聲靠近,停在床邊。
賀婧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但她沒有回頭,而是繼續啜泣著,用顫抖的聲音自言自語:“為甚麼要冤枉我,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賀婧。”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果然是宋蓉。
賀婧心裡一喜,但表面上還是裝作沒聽見,繼續自言自語:“耳朵好疼,我聽不見了,以後怎麼辦?”
“沒想到你這麼快就從拘留所出來了。”宋蓉得意的說道,“不過左耳失聰了,我也算完成了任務。”
賀婧繼續裝作沒聽見,雙手捂住臉,痛哭起來。
宋蓉看著她這副樣子,笑得更開心了:“聽不見就好,這樣你才能好好聽我說。”
她走到賀婧面前,冷笑一聲,說道:“你知道嗎,下毒,指認,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賀婧在心裡瘋狂吐槽。
姐妹,你知不知道反派死於話多這個定律?
你這一通自曝,簡直是把犯罪證據打包好遞到我手上啊!
但她依舊在裝哭,一副甚麼都聽不到的樣子。
宋蓉笑了,湊近她耳邊,一字一句地說:“左耳失聰的感覺是不是很美好?從此以後,你再也不能演戲了,娛樂圈再也沒有你的位置了。”
賀婧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大姐,就算我真被打,也只是左耳失聰,右耳朵還能聽見好嗎?
而且這裡是病房,隔音效果一般,萬一有護士進來聽到你這番話,你不就直接涼涼了?
但宋蓉顯然沒意識到這一點,她完全沉浸在自己任務完成的喜悅中。
賀婧決定再添一把火。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宋蓉,突然露出震驚的表情:“你不是中毒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她演得太逼真,連聲音都在顫抖。
宋蓉很滿意她的反應,得意地說:“雖然解釋你也聽不清,但我還是告訴你吧。我中毒根本不厲害,那點劑量,洗個胃就沒事了。我早就知道我會中毒,故意吃的蛋糕,就是為了用苦肉計,把你送進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