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溼男
瑤瑤看著賀婧和警察的溝通,臉色越來越白。
她忽然意識到,賀婧這麼理直氣壯,恐怕真的是自己冤枉她了。
如果真是有人在賀婧的化妝品裡下藥,那她剛才那些鬧騰,不僅沒害到賀婧,反而把自己捲進了一個大麻煩裡。
她立刻上前一步,小聲說:“那個,其實可能只是個誤會。”
唐助理抬起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是不是誤會,等調查結果出來就知道了。”
程想這會兒也反應過來,趕緊打圓場:“唐助理,瑤瑤年紀小,不懂事,你別跟她計較。她臉過敏得厲害,我先帶她去醫院看看吧?”
唐助理沒說話,看向賀婧。
賀婧知道他的意思。
這件事怎麼處理,她說了算。
她看著瑤瑤那張又紅又腫的臉,心裡嘆了口氣。
瑤瑤確實是蠢,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但說到底,她也是個受害者。
“先去醫院吧。”賀婧說,“如果真的留疤了,以後就不能演戲了。”
瑤瑤沒想到賀婧會這麼說,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愧疚。
程想沒再說甚麼,趕緊拉著瑤瑤走了。
化妝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隨後,警察帶著證物和唐助理離開了,說等化驗結果出來再聯絡。
而王導認為這件事非同小可,讓賀婧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先不用拍攝了。
賀婧不想讓王導為難,於是答應了。
王導離開後,賀婧自顧自在化妝間坐下,默默等待結果。
她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這才進組第一天,就鬧出這麼多事。
後面還有幾個月的拍攝,不知道還要面對多少明槍暗箭。
*
一個小時後,唐助理再次回到了化妝間。
這次他手裡拿著一份化驗報告和一個平板電腦,平板上顯示著一段監控錄影。
“賀小姐,結果出來了。”唐助理把報告遞給她。
賀婧接過來看了一眼。
報告顯示,她的化妝品裡確實被新增了一種特殊的粉末。
這種粉末本身無毒,但和化妝品中的某些成分結合後,會產生強烈的過敏反應。
賀婧又拿過來監控錄影,看到畫面裡,一個戴著黑色帽子、掛著工作牌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溜進了化妝間。
他在賀婧的化妝臺前停留了幾分鐘,期間一直在翻動化妝品。
雖然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從身形和走路的姿勢來看,應該是個年輕男人。
“能查到這個人是誰嗎?”賀婧問。
唐助理嘆了口氣,實話實說:“他很熟悉監控盲區,進出都避開了主要攝像頭,我們只能從這些片段裡看到他的身影。要想調查,恐怕還要幾個小時。”
賀婧盯著影片,眉頭不由得皺起來。
不一會兒,王導帶著幾個劇組的工作人員也進來了。
他一眼看到了平板上的監控錄影,忙問道:“唐助理,結果出來了?”
唐助理將監控調出來,遞給王導:“王導你看,就是這個人在賀小姐的化妝品裡動了手腳。”
王導眯著眼睛仔細看了一陣,眉頭越皺越緊。隨後他抬起頭,肯定道:“這人不是我們劇組的工作人員。”
“真的嗎?”賀婧問。
“真的。”王導把平板遞給身後的工作人員看,“我們劇組一共就五十來號人,每個人的臉我都記得。而且你看他的工作牌,我們劇組的工作牌是藍色的,他這個是綠色的,明顯是偽造的。”
這時,一個年輕場務忽然“啊”了一聲,隨後指著截圖說:“這個人,我今天早上好像見過!”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你在哪兒見的?”唐助理立刻問。
“就在影視基地門口。”場務被眾人看得有點緊張,說話聲音都有些抖,“大概早上七點左右,我去買早餐,看到這個人從一輛黑色轎車裡下來。那車就停在馬路對面,他還跟車裡的人說了幾句話。”
賀婧立刻問道:“你看到車裡的人了嗎?”
場務搖頭:“車窗貼了膜,看不清,而且車停的位置監控恰好壞了。但我記得那輛車的車牌比較特殊,是A。”
賀婧立刻反應過來,這個車牌號屬於沈氏集團總裁沈策。
她知道沈策不會輕易放過她,但她沒想到,他會用這麼下作的手段。
在化妝品裡下藥,毀一個女演員的臉,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感情糾紛了,而是純粹的惡毒。
該死的反派,居然偽裝成男主!
“沈總的車?”王導也瞬間意識到了甚麼,臉色變了變,看向賀婧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這部劇的製片方屬於沈氏集團,他顯然也不敢太得罪沈策。
唐助理看出來了王導的為難,立刻說道:“這部劇的主要投資方是鳴世集團,不必太擔心。賀小姐的戲份照常進行,沈氏那邊我們會溝通。”
所有人沒有敢接話的。
他們都聽聞過傳言,鳴世集團有地下城產業。
很多時候說是溝通,但具體是用嘴巴還是用拳頭就不得而知了。
王導聽到唐助理的話,稍稍放心下來一些。
畢竟鳴世集團比沈氏集團更有分量。
接下來還有戲要拍,王導便帶著一行人離開去拍攝場地了。
化妝間的門一關過來,唐助理立刻拿出手機,將情況報告給了陸鳴謙。
賀婧雖然想靠自己解決所有問題,但現實是,面對沈策這種級別的對手,她一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她現在還需要陸鳴謙的助力。
沒想到唐助理的電話結束通話不多久,化妝間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一左一右,架著一個鼻青臉腫的男人進來。
緊接著,他們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在了化妝間的地板上。
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
賀婧定睛一看,正是監控截圖裡那個戴黑帽子的男人!
“這是怎麼回事?”她不由得愣住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陸鳴謙從門外緩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上雖然掛著溫和的笑容,眼尾卻泛著不正常的紅,像是剛經歷過甚麼刺激的事情。
“婧婧,人我給你帶來了。”他平靜地說道。
他走到男人身邊,輕輕踢了踢男人的臉:“不過這傢伙不太乖,問話的時候反抗了幾下。所以我用了點小方法,讓他配合。”
男人聽到他的話,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嘴裡發出含糊的求饒聲。
賀婧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陸鳴謙。
原作小說裡對他的描寫很模糊,只說是陰溼的反派、地下世界的掌權者。
但她覺醒後接觸到的陸鳴謙,一直是溫和有禮的。雖然偶爾會流露出一些危險的氣息,但總體還是個講道理的文明人。
可現在,這個陸鳴謙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假冒他救命恩人的事。
如果有一天,陸鳴謙發現她在騙他呢?
賀婧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不行,這個秘密必須守死,帶進棺材裡也不能說!
“婧婧?”陸鳴謙注意到她的異樣,走過來,微微彎腰看她,“怎麼了?”
賀婧強行鎮定下來,扯出一個笑容:“沒甚麼,就是沒想到你會親自過來。”
“你的事我當然要親自處理。”陸鳴謙直起身,看向地上的男人,隨口問道,“這人你想怎麼處置?”
賀婧一愣:“處置?”
“嗯。”陸鳴謙點頭,嘴角的笑意不減,“違法的辦法或者不違法的辦法都可以,看你喜歡。”
賀婧:“……”
大哥你這選項是不是有點問題?
為甚麼預設選項裡會有違法的辦法啊?!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違法的辦法是甚麼?”
陸鳴謙笑意更深:“可以送去地下拳場,那裡的人教育不聽話的傢伙,很有一套,保證他以後再也不敢做這種事。”
地上的男人聽到地下拳場,瞬間崩潰了,連滾帶爬地撲到賀婧腳邊,哭喊道:“賀小姐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如果不拿到錢還賭債,我肯定要被打死!實在沒辦法,我才會答應的!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求你別送我去拳場!那裡會死人的!”
賀婧嘴角抽搐,下意識看向陸鳴謙。
陸鳴謙只是微笑著,等她的決定。
她當然想要給這個男人一個教訓,畢竟他差一點毀了她的臉和演藝生涯。
但是違法犯罪,她做不到。
賀婧沉默一陣,說道:“還是用不違法的辦法吧,送警局,讓法律審判他。”
陸鳴謙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點頭答應下來。
他對那兩個黑衣保鏢示意:“聽賀小姐的話,送警局。”
“是,陸總。”保鏢應聲,重新架起男人,拖出了化妝間。
男人被拖走時還在哭喊:“謝謝賀小姐!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賀婧:“……”
倒也不必。
唐助理看了二人一眼,感覺自己有些多餘,識趣地跟著保鏢們一起離開了。
很快,化妝間裡只剩下賀婧和陸鳴謙了兩個人。
陸鳴謙笑了笑,感慨道:“婧婧,你太善良了。”
賀婧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
不是因為她善良,而是覺得不必要為了一個棋子違法犯罪。
陸鳴謙大概也不指望著她說出甚麼豪言壯語,提議送賀婧回去休息。畢竟今天地戲份她是拍不成了,不如早點回酒店休息,準備明天的戲份。
*
在回去的路上,那個男人的審訊結果出來了。
他確實欠了鉅額賭債,然後一夜之間所有債務都被清空了。清空的時間,就在他進入劇組化妝間的前一天。
而清空他債務的賬戶,經過追查,最終指向了一個海外空殼公司。再往下查,線索就斷了。
“又是這一套。”賀婧疲憊地嘆了口氣,“沈策做事,永遠不留把柄。”
“因為他知道,法律對他這種人來說,約束力有限。”陸鳴謙坐在她旁邊,平靜地說。
畢竟他還是古早小說男主,法外狂徒。
賀婧皺起眉頭,轉頭看陸鳴謙:“那我們就拿他沒辦法了嗎?”
“當然不是。”陸鳴謙笑了,“法律沒辦法,不代表其他辦法沒辦法解決。”
賀婧心裡升起不祥的預感:“甚麼解決?物理上的解決嗎?”
陸鳴謙慢條斯理地回答:“可以有。”
賀婧:“……”
她第一次發現陸鳴謙真的是小說裡的反派。
她想,自己絕對不能暴露假裝他救命恩人的事,否則一定會死的很慘。
胡思亂想期間,車子終於到了賀婧的酒店樓下。
她解開安全帶,猶豫了一下,還是對陸鳴謙說:“今天的事謝謝你。”
“不用謝。”陸鳴謙溫柔地看著她,“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拍戲。”
“好。”賀婧推門下車,對著他擺擺手,轉身一溜煙跑進了酒店裡。
陸鳴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門裡,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
他下意識摩挲著自己手背上的傷疤,他小聲嘟囔道:“所有傷害你的人,都要一個個從這個世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