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輿論發酵
網路時代的輿論戰，有時候比真刀真槍還可怕，賀婧深刻地體會到了這一點。
距離她和沈策在醫院徹底撕破臉，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網上關於她的黑料就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壓都壓不住。
最開始還只是些捕風捉影的猜測，說她靠金主上位，搶走宋蓉角色。
到了第二天，就爆出賀婧背後的金主是沈策。
直到第三天，爆料直接升級成小作文。
內容不限於賀婧大學期間就腳踏三條船，畢業後在劇組耍大牌欺負新人演員。
最後甚至還有人說，《虐文女主手撕BE劇本》女三號原本是宋蓉的，賀婧用不正當手段搶走了。
配圖裡還有幾張以前賀婧與沈策同框的模糊照片。
網上的輿論持續發酵，賀婧卻完全不在意，依舊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照顧奶奶之中。
奶奶的新病房，比之前那間條件好多了，不但陽光充足，還有個小陽臺。
僅僅三天，奶奶情況便好了不少。今天她都能靠在床頭，織圍巾了。
賀婧一邊陪奶奶聊天，一邊給她削水果。
陽光從窗外招進來，暖洋洋的。
賀婧覺得這樣的生活太美好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奶奶時不時抬頭看她，想了想，還是試探著問道：“婧婧，你跟奶奶說實話，那個陸先生是怎麼回事？”
賀婧削蘋果的手一頓：“甚麼怎麼回事？”
“雖然奶奶老了，但不糊塗。”奶奶說道，“這段時間他每次來的時候，看你的眼神都那麼溫柔，還對你的事這麼上心，是不是喜歡你？”
賀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慌忙解釋：“奶奶，你想哪兒去了！我和他就是普通的老闆和員工關係，我是他們公司的簽約藝人，他幫我是因為我有商業價值！”
“是嗎？”奶奶顯然不信，“那為甚麼他連我轉院的事都安排得這麼周到？”
賀婧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那是他助理細心。”
“他助理細心，他本人更細心。”奶奶放下織到一半的圍巾，語重心長地說，“婧婧，那個沈策確實不行，眼瞎心盲，配不上你。但陸先生，奶奶看他不錯，穩重靠譜，對你也是真心的。”
聽著奶奶的話，賀婧一陣心虛。
奶奶要是知道她現在假裝是陸鳴謙救命恩人，靠著這個身份才得到他的幫助，還會覺得他真心嗎？
這分明是詐騙現場啊！
但她嘴上只能說：“奶奶，真不是你想的那樣。陸總幫我，是因為一些其他原因，反正不是男女之情。”
“哦？”奶奶挑眉，“那是甚麼原因？”
賀婧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又不能說她是一本小說裡的角色，陸鳴謙是書中的反派，她為了抱大腿對抗沈策，假裝是他救命恩人。偏巧陸鳴謙信了，把她錯當成寶。
奶奶恐怕會以為她瘋了。
“奶奶，這件事很複雜……”她艱難地組織語言。
還沒說完，病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賀婧立刻像是得救了一樣站起身去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正是話題中心陸鳴謙。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兩顆，多了幾分隨性。
他的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果籃，走進來後跟奶奶打招呼。
“陸先生來了。”奶奶立刻笑開了花，“快坐快坐。”
陸鳴謙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很自然地在賀婧剛才坐的椅子上坐下，溫柔地問道：“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奶奶連連點頭，還不忘用眼神示意賀婧，好像在說：“你看，陸先生多上心。”
賀婧：“……”
她尷尬地笑了笑，只能裝沒看懂。
再繼續下去，她都要覺得自己是個欺騙純情少男感情的渣女了！
與奶奶寒暄了幾句後，陸鳴謙便起身，用眼神示意賀婧跟上。
她疑惑地把削好的蘋果放進盤子裡，跟著走出了病房。
病房門一關過來，陸鳴謙立刻換上嚴肅的表情，問道：“網上的事，你看到了嗎？”
賀婧點頭：“看到了，沈策的手筆吧？”
“嗯。”陸鳴謙說，“他動用了所有關係，在各大平臺買熱搜、請水軍，想用輿論壓垮你。現在《虐文女主手撕BE劇本》的官微下面，全是要求換掉你的評論。”
賀婧並不意外。
沈策那個人，霸道慣了，得不到就要毀掉。
這一招雖然老套，但確實有效。
在娛樂圈，名聲就是一切。
陸鳴謙耐心地分析：“沈策現在到處找你，我阻斷了所有訊息，他甚麼也查不到，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方式逼你現身。只要你承受不住輿論壓力，就一定會出來澄清，到時候他就能找到你。”
果然狗。
賀婧在心裡罵了一句。
“你怎麼想？”陸鳴謙問她。
賀婧聳聳肩：“我能怎麼想？一沒背景，二沒名氣，只能冷處理唄。”
她甚至都沒有個像樣的公關團隊。
“冷處理？”陸鳴謙挑眉，“賀婧，娛樂圈不是講道理的地方。在這裡，真相往往沒有流量重要。”
“那你的意思是？”
陸鳴謙淡淡地回答：“我已經掌握了反擊的證據，會讓唐助理在適當的時候放出去。”
賀婧疑惑：“適當的時機？”
“對。”陸鳴謙說，“劇組已經聯絡我，明天你就進組。劇組是全封閉拍攝，沈策的手伸不進去。等戲拍完了，我們再和他算算總賬。”
賀婧眼睛一亮：“明天就進組？可網上鬧得這麼兇，導演那邊沒問題？”
“導演和製片人都很看好你。”陸鳴謙笑了一下，“而且這部劇是鳴世集團投資的，他們不會蠢到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訊息放棄你。”
這話說得霸氣側漏，賀婧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陸鳴謙察覺到她的目光，心中的那份感情快要抑制不住。他捏緊拳頭壓下翻湧的情緒，眼尾微微泛紅。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無意間看向她的鎖骨。
賀婧心裡一陣緊張，趕緊拉了拉衣領。
她今天為了方便照顧奶奶，沒貼紋身貼。還好她穿的都是寬鬆的居家服，鎖骨完全露不出來。
本來她覺得在醫院裡，陸鳴謙應該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但沒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
好在陸鳴謙只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甚麼也沒說。
而賀婧不知道的是，陸鳴謙卻在想，甚麼時候她會給自己坦白。
他知道那個傷疤是假的。
從第一次在辦公室看到她鎖骨上的傷疤時，就知道是假的。因為真正的傷疤，在另一個位置。
陸鳴謙當時就覺得好笑，但沒揭穿，反而配合她演了下去。
他想看看這個突然“覺醒”的女主角，甚麼時候願意對自己說實話。
“賀婧。”他忽然開口。
“啊？”賀婧緊張地看著他。
“明天進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賀婧鬆了口氣，原來不是問傷疤的事。
“那就好。”陸鳴謙笑了笑，“我先走了，明天讓唐助理送你去劇組。”
賀婧點點頭，目送陸鳴謙離開。
回到病房，賀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她不免有些糾結，自己這個假身份，不知道還能瞞多久。
*
第二天一早，唐助理準時來接賀婧，車上還有江時予。
車子開往郊區的影視基地路上，唐助理遞給賀婧一份文件，上面都是這是劇組的基本情況和注意事項。
看著上面事無鉅細的交代，賀婧越來越心虛。
很快，車子抵達影視基地附近。
江時予帶著賀婧的行李先去酒店，而賀婧則是直接進入劇組。
《虐文女主手撕BE劇本》是古裝劇，大部分場景都在影視基地的古代街區拍攝。
賀婧到的時候，劇組已經開工了，到處是忙碌的工作人員。
一個工作人員過來，帶她進入化妝間後就離開了。
賀婧在自己的化妝臺前坐下，四處打量起來。
化妝間是一個臨時搭建的板房，裡面擺著幾張化妝臺，牆上貼著角色定妝照。
賀婧的角色是女三號，一個軍醫，化的妝比較日常。
化妝師在路上堵車，大概半個小時後才到。
有些演員因為面板容易過敏，所以會自備化妝品。而賀婧的化妝品是唐助理準備的，都是新的還沒用過的國際大牌，此刻都擺在化妝臺上。
賀婧隨手拿起一瓶妝前乳，發現竟然被人提前開啟過。
雖然蓋子擰得很緊，但瓶口處有細微的痕跡，像是被人擰開後又小心地擦乾淨了。
賀婧心裡警惕起來。
她放下妝前乳，又檢查了其他化妝品。口紅膏體有輕微的劃痕，散粉的粉撲上沾了不該有的顏色。
所有這些痕跡都很輕微，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賀婧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甚麼齷齪手段沒見過，這種在化妝品裡動手腳的事，簡直是標配。
“這是要讓我爛臉啊……”賀婧冷笑。
她正想著，化妝間又進來一個人。
賀婧轉頭看過去，發現是一個年輕女孩。
她看到賀婧，愣了一下，隨即撇撇嘴，走到旁邊的化妝臺坐下。
賀婧認得她，名字叫做瑤瑤，在劇裡飾演女主角的丫鬟，角色舉足輕重。
她是個新人演員，沒甚麼作品，但據說是劇中男主角的親戚，被硬塞進來的。
瑤瑤坐下後，開始整理自己的化妝品。
她也自己帶來了化妝品，但大多已經用過了大半，還有的快見底了。
整理到一半，她忽然瞥見賀婧化妝臺上的那些大牌，眼睛一亮。
“喂，你的妝前乳能借我用用嗎？”她毫不客氣地對賀婧說，“我的忘帶了。”
賀婧看了她一眼，毫不猶豫拒絕：“抱歉，不方便。”
“小氣。”瑤瑤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不就是靠金主上位的嗎，裝甚麼清高？”
賀婧聽到了，但沒理她。
這種沒腦子的小角色，不值得浪費口舌。
瑤瑤見賀婧不理她，更生氣了。
她盯著賀婧的化妝品看了半天，忽然站起來，直接走過來，拿起妝前乳就往自己手上擠。
“你幹甚麼？”賀婧皺眉想要阻止。
“用一下怎麼了？”瑤瑤理直氣壯，“反正你也是用金主的錢買的，不差這一點。”
她說著，把妝前乳在臉上抹勻。
賀婧愣了一下，沒有再阻止。
反正那些化妝品她已經不會用了，讓瑤瑤試試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