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泳池邊的秘密
易學燊驀然回想起那年的生日派對?, 他記得那時候易東昇特意從國外回來陪他過生日。
家裡佈置得很隆重，一流的交響樂團在角落裡演奏著樂曲，那些相熟的、不相熟的朋友在寬敞的客廳裡翩翩起舞。
滿屋飄滿了食物的香氣, 禮物堆成好幾?座小山, 等著他去一一拆開。
一切都很美?好, 但他的心情卻糟糕透了。
他一直怕江慕野因為他幾?次發瘋的言行不肯來，但是她來了，卻是和易修臣一起。
那天?江慕野抱著一束漂亮的花, 說是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易學燊連忙接過來，目光卻忍不住瞥了瞥易修臣手?裡的袋子。
他問：“這是……”
易修臣道：“這是慕野送給?我的, 手?工杯子。”
易學燊心裡咯噔一下, 笑?容牽強。他看?向江慕野，後者卻躲避著他的目光。
她說：“我肚子餓了，去拿些吃的。”
易學燊苦笑?, 她明明問過他想要甚麼禮物，他告訴她，他想要她親手?做的手?工製品。
結果手?工製品她做了，卻不肯送給?他。
他覺得她是存心的, 把難以長久儲存的花送給?他，把親手?製作的東西送給?易修臣。
她就是要他徹底死心, 讓他那些瘋狂的念頭和花朵一樣，枯萎凋落。
這個女?人?，心狠極了。
他全程心不在焉，許願的時候反覆看?向她, 生怕江慕野不知道他的願望與她有關。
切完蛋糕，賓客們還有些意猶未盡，有人?提議玩迷藏。
易學燊神情懨懨, 本?來不想參加的，可看?見江慕野主動參與，他也連忙湊過去。
不巧，她是捉人?的那個，而他是被?捉的那個。
她背對?著眾人?，開始數數。大家各自準備藏身，一回頭卻發現易修臣站在江慕野身後一動不動。
裴少欽好心提醒：“修臣哥，你不趕緊藏起來，她數完就抓到你了。”
易修臣笑?著點頭：“我知道，那我就給?她抓到吧，然後我陪她一起抓你們。”
“噫！”眾人?齊聲起鬨。
“玩個遊戲還撒狗糧，有沒有天?理啊？”
“知道你們恩愛，別秀啦！”
“這就是熱戀期嗎？牙都快被?你們酸倒了。”
易學燊站在角落裡聽?著那些聲音，只覺得耳膜生疼，好刺耳。
裴少欽拽著他的胳膊往遠處走，見他悶不吭聲的樣子，忍不住勸：“學燊，慕野姐和修臣哥……挺好的，你……你換個人?喜歡吧。”
易學燊抬眸看?向他：“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她？”
裴少欽一臉無奈：“你老盯著人?家看?，誰看?不出來啊？慕野姐是很好，可是她已經選擇別人?了，你別再執著了，沒機會的。”
“你怎麼知道？”易學燊全然不服，“我剛剛跟老天?許了願，生日願望，不是很有可能成真嗎？”
沒救了。裴少欽嘆了口氣，懶得跟他掰扯。
兩?人?走到室內游泳池邊，靠在牆角坐著，一個茫然一個頹廢。
不久後，有腳步聲靠近。
“有人?嗎？”是易修臣的聲音。
裴少欽看?了他一眼：“走吧，這沒甚麼地方?可躲，我們被?抓到了。”
易學燊面沉如水：“我不想被?他抓到，我們躲在水裡，不會被?發現的。”
他說著跳入泳池，深吸一口氣沉了下去。
裴少欽看?得齜牙咧嘴，他站在池邊躍躍欲試，最終嘀咕了一句：“至於嗎？”
“有人?嗎？”易修臣已經到了門口。
裴少欽雙手?舉過頭頂：“我投降！修臣哥，繳槍不殺，你別虐待俘虜。”
易修臣笑?著將?人?帶走，水面上又恢復了平靜。
易學燊從水底浮了上來，渾身溼透。在空曠安靜的場地裡，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他的十八歲和他心愛的人?一起離他越來越遠，而他毫無辦法。
他感覺像落湯雞或者喪家犬，總之，狼狽又可憐。
外面天?色已晚，室內沒有開燈。巨大落地窗投進了皎潔的月光，照在泳池的水面上，讓水面的漣漪都有了一圈圈的光亮。
但他無心欣賞，他呆坐在水池邊，猜想著她在找他。
他突然有點喜歡捉迷藏這個遊戲，因為無論她喜歡的人?是誰，在遊戲裡，她都要去找那個躲起來的人?。
她會翻遍所有地方?，一心一意想要找到他。
細微的腳步聲傳來，易學燊急忙抬手將滴水的髮絲順在腦後，快步躲到窗簾後面。
地面留下一串帶著水跡的腳印，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只是，他奢望的想，如果被?她找到就好了。
腳步聲停在很近的地方?，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
“乾脆出去算了。”他如是想。
然而他還未掀開窗簾，外面的人?率先動作。
手?臂處折起的襯衫忽然被?一隻手?揪住，那人?聲音清潤帶著一絲欣喜：“抓到你了。”
他的心狠狠一跳，那是她的聲音。
窗簾被?扯開，四目相對?，彼此都愣了神。
易學燊知道，他現在一定狼狽極了，才會讓她驚訝萬分。
然而他盯著她失神的樣子，心跳劇烈。某種蠢蠢欲動無數次的念頭，被?漸漸沸騰的血液喚醒。
他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這是他的初吻，但是他已經在腦海中預演無數次了。
她的唇比想象中柔軟溫熱，他小心翼翼地輕吻著，用舌尖細細描繪著她的輪廓。
他很穩重，不疾不徐，卻又十分堅定。哪怕她睜大眼睛盯著他，他也敢試探著將?這個吻逐漸加深。
失控，是從他意識到她在回應開始的。
在他的預演中，他從未想過她會給?他回應。
於是他陡然間方?寸大亂，手?裡提著的外套忽然掉在地上，他抱住她，彷彿這輩子都不打算放開了。
“慕野！”易修臣的聲音驟然從遠處傳來，他在找她。
江慕野猛然推開易學燊，她捂住腦袋，滿眼都寫著不敢置信。
“慕野，我……”
“噓！”江慕野食指抵在唇邊，眼神恍惚，“請你不要誤會，我這兩?天?有點感冒，我糊塗了。剛才不算，你要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易學燊頓了一下，喉結滾動：“可是已經發生了。”
“那不該發生！那是個錯誤，你必須忘掉！”
“我不覺得那是個錯誤。”
“真的？”江慕野咬了咬牙，“你敢走出去，當眾告訴所有人?，你不小心親了你哥的女?朋友嗎？”
易學燊直視著她的目光：“我敢，而且我要告訴大家我不是不小心，我是故意的，因為我愛你。”
“你住口！”江慕野走近幾?步，壓低了聲音，“算我求你，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就請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這裡發生的一切。”
易學燊眼底蓄起了一層水霧，咬著牙點了點頭。
江慕野深吸一口氣：“請你也不要再和我說起這件事，讓我難堪。”
他沉默片刻，哽咽著應聲：“好。”
她看?著他緊繃的面孔，又道：“你自己?也要徹底忘掉，不要又像上次說錯話一樣，讓一個意外反覆的錯誤折磨自己?。”
易學燊苦笑?：“江老師，你現在就是在折磨我。”
“好吧，”他拾起地上的外套，“我會努力忘掉的，雖然我知道我根本?就做不到。但是我要重申，這次和我當眾說錯話不一樣，我並不覺得羞恥。”
“如果我能一直記得剛才的感覺，我會很開心。那至少能讓我確定，你沒那麼討厭我。”
“我不會覺得折磨，我很享受。我會當做一個美?夢，恨不得永遠都不要醒。”
易學燊遵守諾言，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那個吻。
他當然沒有努力忘掉，但在分開的那五年裡，他忽然意識到江慕野說得是對?的。
因為他每次從美?夢中清醒，卻意識到他們隔著千山萬水和她無情的決絕，的確是一種折磨。
那些日子太痛苦，和她重逢後，他幾?乎不願回頭去想。
可此刻忽然聽?她說起彼此共同秘密，他忽然想了起來。
他追到電梯裡，兩?人?各自靠著一面牆壁。
他躊躇片刻，開口問她：“是泳池邊的那個秘密嗎？”
江慕野挑了挑眉，默默點頭。
“可是，”易學燊不明白，“你要我忘掉。”
“是的，”江慕野微笑?著告訴他，“但我沒有忘掉。”
“為甚麼？”易學燊纏著她想要一個答案，江慕野卻不肯說。
最後被?他問得煩了，她便告訴他：“等著吧，等我們白頭到老那天?，我就告訴你。”
*
為了霍氏庭院別墅群的專案，江慕野帶著團隊到杭州出差。
恰好柯然到杭州參加一個企業家論壇，孟成也帶著幾?個人?一起到杭州來談專案。
大家都在一個區，行政乾脆把所有人?安排在一個酒店裡。
弄得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還和在公司一樣假笑?應酬，怪煩的。
江慕野自己?住一個房間，團隊裡幾?個人?在她房間裡對?完明天?的提案，抱著電腦撤退。
江慕野叮囑安敏：“小敏，記得把剛才大家說的那幾?點加進去，美?化完發我。”
安敏比了個OK的手?勢：“最多十五分鐘，馬上發你。”
江慕野坐在沙發上盯著郵件，易學燊打來電話。
“在忙嗎？”
“沒，在等同事發終稿給?我。”
易學燊笑?問：“那不是忙完了嗎？為甚麼還是不開心呢？”
江慕野嘆了一口氣，枕著手?機躺在沙發上，無奈道：“這次時間真的有點趕，目前的方?案其實我不是特別滿意。”
“古詩詞的意象對?應不同的庭院風格，雖然符合主題，但我覺得不夠驚豔。”
“我買了幾?本?關於傳統文化的書，打算一會兒再看?看?。”
“你呢？準備睡了？”
易學燊低笑?一聲：“是，準備睡了，而且準備到你房間去睡。不過獨守空房的滋味可不好受，我看?我要失眠了。”
江慕野默默翻了個白眼：“少爺，我每次出差，你都有一堆怨言。失眠就吃片安眠藥，聽?聽?白噪音，知道嗎？”
易學燊無奈：“我只是想你陪我多聊一會兒，你幹嘛讓我去吃藥？”
“好吧，”江慕野笑?了笑?，“那不如分享下彼此今天?的新鮮事，你先來。”
易學燊激動道：“說到這兒，差點忘了告訴你一個大新聞。”
“我今天?回老宅吃飯，爸說霍氏又決定和我們家聯姻了。不過你不用擔心，這次不是我，是我哥。”
江慕野“嗯”了一聲：“我知道。”
易學燊驚道：“這事兒是今天?定的，我都是剛剛知道的，你怎麼會知道呢？”
江慕野賣了個關子：“你猜。”
易學燊立刻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我哥？”
難道易修臣決定聯姻前給?江慕野打了電話？易學燊頓時腦補了一出倆人?舊情難忘藕斷絲連依依不捨的苦情戲碼。
江慕野無語道：“我從霍飛瓊那兒知道的。”準確地說，江慕野得算半個介紹人?呢。
易學燊恍然大悟：“原來那天?你說以後會多接觸是這個意思?。說來也怪，自從我知道她要做我大嫂之後，我都覺得她面善了許多。”
兩?人?正說著，江慕野道：“我有電話進來，你先睡吧，明天?再聊。”
“這才聊幾?句？”易學燊怨聲載道，“這麼晚了，誰還來打擾你啊？”
江慕野笑?著說：“你未來大嫂。”
電話一接通，霍飛瓊便道：“跟你通報一個最新訊息，今天?我們家的人?去拜訪了易家老爺子，正式確定了聯姻的事。”
“不過那個易修臣有點奇怪，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都沒說要先和我接觸接觸。”
江慕野道：“意料之中。”
霍飛瓊怪道：“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我知道，”江慕野嘆了口氣，“我知道他怎麼想，就跟他知道我怎麼想一樣。所以我對?你有一個忠告：一定要籤婚前協議。”
霍飛瓊笑?道：“那我接受你的忠告，你的提案准備的怎麼樣了？”
江慕野看?了眼新彈出的郵件，笑?道：“我正好跟你提前彙報一下。”
江慕野跟霍飛瓊陳述了她們團隊的最新創意，霍飛瓊聽?著倒是覺得不錯。
可江慕野道：“我總覺得差了點甚麼，缺乏一種更大氣更吸引目標人?群的東西。”
霍飛瓊笑?道：“你要是覺得不滿意，過稿之後慢慢調整也可以。我會力主把這個專案給?你，如無意外，這個專案一定是你的。”
然而，誰都沒想到，意外發生了。
江慕野帶著人?到達霍氏分公司的樓下，霍飛瓊忽然發來一張圖片，疑惑的問：「這不是你昨晚跟我說的創意嗎？怎麼會出現在其他公司的提案裡？」
江慕野頓時停下腳步，將?圖片放大再放大。
她發現那絕不是她們和對?手?心有靈犀，因為那上面的用詞和她們昨晚商議的最終版本?一模一樣，這是徹頭徹尾的抄襲。
“怎麼了？”周心怡見她神色有異，忙問了一句。
江慕野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方?案洩露，有內鬼。”
“那……”溫小滿結巴了一下，“那我們還要上去嗎？”
作者有話說：當年的事兒挺複雜的，以後把所有人的視角補齊，會徹底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