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在這裡做過
江慕野抵達目的地, 推門進去，偌大的攝影工作室空無?一人?。
鬱臨川彷彿早就?做好了準備，遣散閒雜人?等, 在牆上?掛滿與她有關的照片。
江慕野站在一排排作品中間, 身後忽然響起了鬱臨川的導言。
他說?：“我?們在一起的時候, 你經常跟我?說?起你的家鄉杭蓋草原。”
“我?回國第一件事，就?是去那裡採風，看風吹草低, 滿山牛羊。”
“我?躺在草地上?，天高雲淡, 本應十分圓滿。但我?的內心卻充滿遺憾, 因為?你不在我?身邊。”
江慕野轉過身，見他從幽暗處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底泛紅, 淚跡洶湧。
江慕野嘆息一聲，語氣淡然：“過去的事，早都過去了。我?以為?我?上?次已經和你說?清楚了，你又何必非見我?不可？”
鬱臨川眸中閃過一絲痛楚：“我?們曾經也?是人?人?豔羨, 親密無?間的戀人?。難道你恨我?到這個地步，見一面都要百般推辭？”
江慕野淡然道：“談不上?恨, 只?是覺得沒必要和過去糾纏。”
“為?什?麼？因為?易學燊？”鬱臨川冷笑一聲，“你不用騙我?，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歡他, 你只?是喜歡他的錢。”
江慕野微微擰起眉：“那是我?的事，無?需你來評判。”
“好。”鬱臨川點了點頭，“我?不評判, 可我?也?不會放棄。他可以百折不撓，我?也?可以。我?已經決定跟他合作，你就?當我?是冤大頭，分文不取，只?為?了多見你幾面。”
江慕野無?奈：“你這又是何苦？”
“因為?我?愛你！”鬱臨川捉住她的手臂，大聲地告訴她，“我?離開你那麼久，終於?明白，如果沒有你，功成名就?沒有意義。”
他眉頭緊鎖，聲音忽然緩了下來：“你還記得我?們以前在出租屋裡過的窮日子?嗎？”
“那裡條件很差，浴室都是公共的。只?有一扇木門，上?面還有很多孔洞。”
“你每次洗澡都要用很多紙團，把那些孔洞塞上?。”
“那時你說?：鬱臨川，以後我?們有了錢，一定要裝修出一個又大又豪華的浴室。”
鬱臨川聲音哽咽：“這句話我?一直記著，現?在我?有錢了，可以裝修出你想要的家了，可我?竟然把你弄丟了。”
鬱臨川眼淚奪眶而出，他抱住她，俯身靠在她肩上?，哀聲懇求：“慕野，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
“我?已經嚐盡了離開你的苦果，我?真的後悔了，求求你回到我?身邊……”
鬱臨川情?不自已，失聲痛哭。
江慕野眼裡浮現?出紛紜的往事，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易學燊站在遠處，隔著落地窗盯著兩人?“相擁”的畫面，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他不蠢，一瞬間明白了誰是鬱臨川念念不忘的前女友，誰是江慕野未曾細說?的前任。
“呵。”易學燊怒極反笑。
他笑鬱臨川，真會演，用眼淚博取同情?嗎？學我?？賭她會心軟？
可惡的是，這種方式偏偏奏效。
江慕野背對著他，易學燊看不到她的神情?，但能看到她的手停留在鬱臨川的背上?。
他能想象，她一定在輕聲安撫，就?像偶爾對他那樣。
他熟悉這種姿態，一個走?投無?路的人?用眼淚索取她的憐憫，在她懷裡狼狽求饒。
她不是薄情?的人?，會在此刻給予對方一些人?道主義關懷。
只?是擁抱而已，並不意味著什?麼。
易學燊站在那兒，如此安慰自己。卻惱恨那春風一陣陣吹過，讓他涼得徹骨。
他緊咬著牙關，有那麼一刻，他想要衝進去，但理智又逼迫著他瞬間打?消了那股衝動。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衝過去，他會控制不住自己。
他會把那個男人?的手從江慕野身上?掰開，會用最難聽的話羞辱對方，甚至大打?出手，在江慕野面前露出他最醜陋、最不可控的樣子?。
然後呢？她會皺著眉，大概會質問他：“你能不能別?這麼衝動幼稚？我?和他已經過去了，你非要鬧成這樣嗎？”
對，不能鬧。一旦鬧了，有理也?會變成無?理。
就?算她不會因此跟他分手，也?會在看向他的時候，帶著那種“你又來了”的厭煩。
他最怕就?是這個，他好不容易在她心裡建立起體貼溫柔的可靠形象，絕對不可以衝動，她不喜歡。
他們最近關係很好，穩定又親密，連床上都許他放肆許多。
雖然她拒絕了他的求婚，但和他公開了關係。前途一片光明，絕不可以因為?一個鬱臨川葬送得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易學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清楚記得，江慕野那天當著鬱臨川的面說?過，她是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的。
應該相信她，這是一個擁抱，不算甚麼。哪怕她沒有推開，也?……不算什?麼。
他強迫自己離開，繼續裝聾作啞，佯裝甚麼都不知道。
*
江慕野到家的時候，易學燊還在玄關處坐著。
沒脫外套也?沒換鞋，更沒開燈。他雕塑似的擺在那裡，嚇了她一跳。
江慕野笑著抱怨：“幹嘛摸黑坐在這兒？”
易學燊無?聲地將她拉到腿上?，靠在她胸口，嗓音低沉：“你不在家，我?不想進去。而且……”
江慕野摸了摸他的耳朵：“而且什?麼？”
他想說?：而且我?很害怕，怕你今晚會不回來。所以一直坐在這裡，看著表，不知道自己可以忍到幾點。
他喉結滾動，剋制著將這些話嚥了下去，只?道：“而且節約用電，可以愛護地球。”
江慕野輕笑出聲：“你突然愛護地球了？”
她摸著他毛茸茸的腦袋，笑著調侃：“易同學是不是想拿好市民獎啊？那光節約用電可不夠。”
她跟他說?著話，溫熱的氣息縈繞在他的耳際。
她不常用香水，身上?總是有種淡淡的，類似山茶花和青草地的清新氣味。那種好聞的味道，舒緩著他緊繃的情?緒。
只?是今天，她身上?還混雜著陌生的男士香水味，讓他剛剛平靜下來的細胞再次不安，隱隱躁動。
江慕野感覺到今晚的易學燊有些沉默，但不知是因為?什?麼。
她還未開口好好和他聊聊，鞋子?便被他脫掉，緊接著被剝離的是她的風衣外套。
不知哪枚不牢靠的扣子?在急切的拉扯中掉落，在黑暗裡發出一連串的脆響。
“幹嘛？”她捧住他的臉，卻並不生氣。像成年人?關切鬧情?緒的小朋友，目光溫柔又耐心。
她試圖藉著魚缸裡微弱的光線，窺探他的內心。
而他微微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回答和熱吻一同襲來。
他說?：“想你。”
江慕野好笑道：“我?們中午一塊吃飯，才幾個小時沒見。”
他又說?：“想做，我?們還沒在這裡做過。”
她輕笑一聲：“那倒也?是。”
在這件事上?，他們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合拍到令人?豔羨。
許久之?後，屋內的喘息漸漸平復，一切歸於?平靜，終於?有人?打?開了燈。
他的吻依舊滾燙，在她耳邊低聲詢問：“要去洗澡嗎？”
“嗯。”她閉著眼，疲憊的應了一聲。
他離開了一會兒，用外套來替代他溫暖的懷抱。
江慕野靠在那兒，昏昏欲睡，直到不久後被他放到蓄滿熱水的浴缸裡。
他順了順她汗溼的頭髮，溫聲詢問：“想吃什?麼？”
她慵懶地掀了下眼皮，時間不早了。
“泡麵吧，好久沒吃泡麵，有點懷念。”
他勾了勾嘴角：“好，那我?去弄。”
江慕野洗完澡出來，易學燊正在廚房忙碌。
她笑：“不是說?吃泡麵嗎？”
易學燊像個長者似的諄諄教導：“只?吃泡麵是不健康的，你胃不好，更不能大意，至少要加點青菜和蛋白質。”
江慕野一看他已經將西藍花焯熟，煎了蝦仁、培根、火腿，鍋裡還悶著兩個溏心蛋。
等把這些東西都加到泡麵裡，其實和傳統的泡麵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易學燊忙碌著，江慕野百無?聊賴地掃了眼方才凌亂的玄關處，那裡已經收拾得乾淨整潔。
“我?的衣服呢？”她剛才脫下來的衣服，好像一件也?沒看到。
“我?拿去洗了。”
易學燊看了她一眼，不願說?那袖口被人?攥過的褶皺讓他情?緒翻湧，也?不提他按了最大水量、最高溫度，還倒了雙倍的洗衣液。
其實他想偷偷扔了的，又怕被她發現?罵他有病。
此刻她問起，他只?是解釋道：“弄髒了，都拿去洗了。”
“哦。”江慕野摸了摸肚子?，並未在意，她只?是很期待泡麵。
江慕野堅持要用自帶的泡麵桶吃，易學燊只?好學著她，把叉子?插在桶的邊緣，靜待三分鐘。
面前開著電視，江慕野穿著浴袍蹲在沙發上?，緊盯著時間。
三分鐘一到，她立刻攪拌幾下，叉起一大團面塞到嘴裡。
易學燊慢條斯理的攪拌著，看見她這副模樣，嘴角漸揚。
不知道為?什?麼，他每次看到她的時候總是覺得心底柔軟。覺得她這樣也?可愛，那樣也?喜歡。
有時他也?會覺得奇怪，因為?他對這個世界百般挑剔，常常覺得這世界混亂、乏味、沒什?麼樂趣。
他對自己，也?時常感到厭惡不喜。可唯獨對她，他總有千般熱忱，萬般欣賞，以及無?限的愛意。
他用指腹輕輕擦掉她嘴角的殘漬，笑問：“為?什?麼這麼喜歡吃泡麵？”
江慕野含糊道：“不喜歡，但是偶爾會想念這個味道。”
“哦，以前常吃嗎？”
“嗯。”
易學燊眼眸低垂，戳破碗裡的溏心蛋，試探著將話題引向另一個方向。
“你和你……前任在一起的時候，是不是也?會一起吃泡麵？”
“嗯。”江慕野應著，眼睛依舊看著電視裡激烈的打?鬥畫面，情?緒並無?波瀾。
她說?：“那時候窮，窮人?還能吃什?麼？泡麵能吃飽已經算是好日子?了。”
他微微點頭，又問：“那你們為?什?麼分開？”
江慕野說?：“因為?不同路了，所以各奔前程。準確地說?，是他選擇去追求他的前程了，我?們自然就?分開了。”
易學燊聽到這句話，端著泡麵碗挪到她身邊，輕聲道：“我?們走?同一條路，所以我?們不會分開的，對嗎？”
江慕野咬著面看了他一眼，笑著點頭。
他摸了摸她的頭髮：“提起以前的事和以前的人?，會不會讓你難過？”
“怎麼會呢？”江慕野奇怪地看向他，“為?一個不選擇我?的人?而難過嗎？我?有那麼蠢嗎？”
易學燊笑著點頭，心中竊喜。他就?知道，鬱臨川在她心裡不算什?麼，早就?翻篇了。
不過他還是要小心，不知道那傢伙還要找她哭幾次，才肯放棄。
江慕野看他搗著面默默出神，怪道：“你今天是怎麼了？”
“沒……”他推說?，“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江慕野懷疑，就?他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工作態度，怎會累到他？
何況他剛才還渾身是勁，永遠用不完的樣子?。
不過他既然提到工作，江慕野便勸道：“紀錄片專案其實很冷門，不如別?做了。你閒得無?聊，再想別?的。”
易學燊眼眸一轉：“我?再想想。”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易學燊想，既然鬱臨川註定要纏著江慕野，不如給他機會，再讓他絕望。
雖然在此之?前，他並不討厭鬱臨川這個人?。但情?敵情?敵，對自己的敵人?，他怎麼會手軟呢？
這天，鬱臨川又被易學燊約到他辦公室面談。
助理範晴在門口接鬱臨川進去，笑道：“燊總在裡面等您，直接進去就?好。”
鬱臨川不疑有他，直到他推開了門。
作者有話說：易學燊：工作其實不累人，比較麻煩的是打小三。甚麼？你問我為甚麼瞭解小三？因為我以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