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來居是一家胡姬酒肆,主營葡萄酒和胡姬。
但與青樓妓館不同,胡姬主業是陪酒和舞樂,偶爾兼職賣點海鮮。
面向的客戶群體是文人、胡商、官貴階級,高昂的價格讓平民百姓連門檻都不敢跨。
東都的胡姬,以蘇特女子為主,老闆娘尉遲娘子和唐霜是同族。
唐霜嘿嘿道:“尉遲娘子很有錢的,而且豪爽。她的店裡有全東都最好的美食,不管是要江州的鱖魚,還是涼州的嫩羊腿,她都有辦法讓客人吃到”
顏時序也嘿嘿道:“那我要多掙她幾文錢。”
他進倉庫把工具收納在箱子裡,沉甸甸的背上,發現唐霜還沒走。
少女厚著臉皮說:
“顏二哥哥,我昨天沒發揮好,今天一定能祝福成功,咱們再試一次吧。”
顏時序斜眼看她,心說我拿你當妹妹,你拿我當甚麼?
鱔餓無鮑的人,哪受得了這樣的折騰。
“不行!”顏時序果斷拒絕。
唐霜紅著俏臉,飛快往下一瞟,“我,我這次肯定不會祝福那裡……顏二哥哥,控制不好火神之力,我就修不成控火術,就沒辦法當祝官。”
在聖火教中獲得神職,是蘇特人唯一的上升途徑。
顏時序還是疼妹妹的,想著自己吃人家白食這麼多天,便答應了。
唐霜眉眼一下雀躍,急忙握住顏時序的手掌,閉眼,感應,念起蘇特咒語。
很快,顏時序就感覺一股暖流湧入掌心,進入胸膛。
這股暖流,本該散入四肢百骸,滋養全身,此時卻如一坨麵糰,就是散不開。
並且不停地下沉,下沉……這次避開了顏家的傳家寶,落入右腿。
他看見唐霜急的鼻尖都冒汗了。
你行不行啊,細妹!顏時序心裡吐槽。
“上不來了!”唐霜急道。
“別急,慢慢來,你是不是麵糰揉多了?你得讓它散開,散開……啊臥槽尼瑪……”
顏時序一個摔摔炮在自己肌肉裡爆炸了。
沒有傷筋動骨,但很痛!
“散開了,散開了!”唐霜蹦跳一下,興奮得不行。
顏時序沒說話,一瘸一拐的走了。
唐霜追上來,鬥志昂揚:“顏二哥哥,我愈發純熟了,我們再試一次。”
顏時序瘸腿如飛。
……
雲來居位於十字街的中心位置,聚四方人流,是寧陽坊的黃金地段。
顏時序踏過門檻,進入酒肆。
一樓廳堂極為開闊,有著直通二樓的挑高穹頂,樑上懸一排排羊角燈籠,牆上掛著羚羊角、狼皮、葡萄藤編的飾物。
廳堂中央鋪著一塊圓形的羊毛氈,桌案圍繞羊毛氈擺開。
二樓設有迴廊雅間,憑欄可俯瞰全場。
異域氣息撲面而來。
“客官……”夥計迎了上來,審視著顏時序背後的工具箱。
“我是唐記的唐霜娘子介紹來的,找尉遲娘子。”顏時序說道。
“稍等。”夥計匆匆跑進內堂。
俄頃,一位搖著小扇的美人走了出來。
她眉目濃麗,額間系一枚赤金花瓣額飾,微卷的秀髮慵懶地盤著,淺灰色的雙眸明亮水潤,如含春水。
上身只穿青色繡金紋裹胸,露出大片雪膩和緊緻平坦的小腹,外罩一件薄如蟬翼的月白色披帛,妖媚勾人之餘,又多幾分欲遮還休的朦朧。
下著石青色燈籠窄口褲,赤著白皙玉足,腳踝套著金環。
單看著她,顏時序就有畫面了:
月光下,篝火旁,美豔的胡女輕盈地旋舞。
“你就是唐霜丫頭推薦的木匠?沒想到是個俊俏的小郎君。”尉遲雲伽搖著小扇,聲音甜甜膩膩。
早聽唐霜說雲來居的尉遲娘子是大美人,果然沒騙我!顏時序作了個叉手禮:“見過尉遲娘子。”
尉遲雲伽輕笑一下,道:“跟我來吧。”
她轉身走向通往二樓的階梯。
顏時序跟在身後,看著石青窄口褲包裹的圓臀,在自己眼前扭啊扭,甚至還能隔著輕紗,看見小腰和性感腰窩。
貴有貴的道理!
登上二樓,尉遲娘子領著他來到一間雅間外,解釋道:
“昨兒有兩位客官,為了一位胡姬爭鬧起來,大打出手,弄壞了房裡的物件。”
雅間門口掛著木牌,寫著“海棠”。
雅間的格局是一張矮床,兩列矮桌,中間空出足夠三四個胡女跳舞的場地。
似乎剛經歷過一場亂戰,兩張矮桌斷了腿,一張更是從桌面斷成兩截,矮床的床板也裂了。
尉遲娘子說道:
“酒肆倉庫裡有上好的梨花木,稍後我讓夥計送來。
“你是唐霜妹子介紹的,工錢一日九十文。”
日薪九十文,這是手藝精湛的老木匠才能拿到的工錢。
顏時序放下工具箱,“一百文,明天日落前修好,但今晚我要在店裡待到歇業。”
尉遲娘子眨了眨美眸,“你若能做到,我給你一百二十文。”
商K的錢真好賺!顏時序笑了。
很快,兩名夥計抬著大大小小的木料進來。
顏時序熟練地取出手鋸、刨刀、墨斗等,開始畫線、鋸木、刨花,操作行雲流水,動作千錘百煉。
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尋常木匠需反覆修削、打磨方能令桌腿粗細勻稱、形制規整,而他三兩下落手,便已恰到好處。
說起來,顏時序距離修出匠心,只差一步之遙。
在墨術中,人境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最簡單,只要成為合格的鐵匠、木匠,能獨立打造兵器便可。
這個階段並無神異。
第二階段,是修出匠心。
核心是與物交感,聽懂材料的心聲,達到這一階段,任何材料握在手中,就能對材料的特性瞭如指掌。
除了日積月累的瞭解材料,還需要配合墨術獨有的觀想法,提高精神感知力。
落日收盡最後一縷餘暉,暮色合攏,雲來居里卻是華燈初上。
店裡客人漸漸多起來,胡姬端著烤肉、瓜果、菜餚和葡萄酒,在桌案間來來往往。
衣著華麗的貴客列案而坐,摟著身邊的嬌美胡姬。
大堂中央的地毯上,蒙著面紗的舞女,轉得像個陀螺,裙襬飛揚,引來大片喝彩。
顏時序站在二樓的迴廊,俯視下方熱鬧奢靡的場面。
酒壚堆滿酒罈,兩根立柱間繫著繩,繩上掛著竹牌(選單)
依次是:午供槐葉冷淘,時烹碧澗羹,火燎羊尖,燒炙江鱖,南塘銀絲膾,柿霜水晶糕……
好想吃啊……顏時序掃一眼價格,最便宜的也得百錢。
不由想起坊門外,那群忍飢挨餓的災民。
他們每天聚集在各個坊門口,希冀能獲得一口吃的,或者賣掉兒女,換取活路。
不管外面的世道怎麼亂,這種場所始終紙醉金迷。
這時,夥計領著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登上二樓。
壯漢身高約一米九,膀大腰圓,有一張碳水攝入過多的大臉,眼神和麵相都很兇悍。
顏時序認得他,寧陽坊武侯鋪的隊正,叫李敬,專管一坊糾察、緝捕。
此人風評極差,在十字街吃飯從不給錢,街坊私底下罵他吃百家飯的。
手底下還養著一群市井惡少,專收商鋪孝敬錢。
顏時序的鐵匠鋪,每月要交對方三百錢的孝敬錢。
夥計推開雅間的門,躬身請李敬入內,“李隊正,請!”
李敬進了雅間。
夥計旋即下樓,沒多久,尉遲雲伽與一位美貌胡姬便來了。
她們沒看欄杆邊的顏時序,徑直入內,旋即雅間裡傳來尉遲娘子的嬌嗔:
“店裡夥計不懂事,怎麼選了這個雅間,隔壁敲敲打打的,擾了隊正的雅興。”
李隊正:“無妨!”
尉遲娘子:“酒菜稍後便來,不打攪兩位風花雪夜了。”
尉遲娘子很快離去。
顏時序繼續看樓下的胡旋舞。
正看得起勁,夥計端著一碗湯麵上來,道:“尉遲娘子賞你的,時候不早了,莫要耽誤活兒。”
這是嫌我摸魚了!顏時序接過湯麵,笑道:“替我謝過尉遲娘子。”
半個時辰後,他把兩張斷腳的桌案修補完成,時間還早,便想著刨個新床板。
就在這時,顏時序聞到了血腥味。
從隔壁雅間傳來的血腥味,李敬所在的雅間。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到隔壁很長時間沒有聲音了。
顏時序慢慢放下鑿子,走出雅間。
恰好此時,便聽隔壁“吱呀”一聲,門開了。
走出來的不是李敬,也不他的相好胡姬,而是一個鷹鉤鼻,眉毛稀疏的男人。
兩人打了一個照面,男人明顯一愣,似乎沒想到會遇到上。
而顏時序從男人身後的門內,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他的目光越過男人,只見雅間內,美貌胡姬倒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