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殯天,葬禮少則半月,多則一月。
如今天氣越發暖,有恐停靈多日,屍身腐敗,在葬禮的第十七日準備下葬。
帝陵是兩年就修建完工的。
從皇帝登基就開始修了,修了近二十年,工程浩大,花費的銀兩也相當巨大。
抬陵出葬那日,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
眾臣跟隨其後,為之送葬。
雲琅因著癸水來了,按規矩是不能送葬的,她便留在京城。
在宮裡忙了這些日子,總算得空,雲琅去了端王府。
老王妃年事已高,再加上又是先帝長輩,自然未去送葬。
此刻,祖孫二人坐在花園的涼亭裡,有垂柳西風,有微雨燕雙飛。
“沈洪年進京了。”老王妃淡淡開口。
雲琅拿茶盞的手頓了一下,“在哪裡?”
“姚家的一處別院,守衛很嚴。應該是舊傷化膿了,這些日子天天有大夫過去。”
雲琅想起自己紮在沈洪年身上的那一刀,她應該更用力些,更狠一些,直接要了沈洪年的命。
如今,沈洪年搭上了姚家,再想要沈洪年死,恐怕就難了。
再加上,沈洪年也是重生的,關於前世之事,沈洪年知道得比她更多。
如今雖然與前世大不相同,但前世一個個死去的人,都沒有逃掉命運,甚至死得更早。
就如她的皇帝老子。
“還想殺他嗎?”
老王妃見她沒說話,有些出神的樣子。
“想。是我當時大意了......”
“他有甚麼非死不可的理由?”
老王妃看著雲琅,那雙歷經歲月洗禮的眼睛,仿若要把人都給看透了一般。
“他與海寇勾結,就該死。而且,他還想害我的駙馬,我自然更不能留他。”
老王妃活到這個年紀,經歷了多少事,又看過多少事,對於雲琅這時候突然要沈洪年死,還親自動手,她當然是有些想法的。
“與海寇勾結,自然該死。不過,你親自動手殺人,那便是你與他的私怨。
據我所知,你與那沈洪年沒有私怨。而且,最初他送嫁回京時,你們倆還是一夥的。
先是皇后派人在路上殺他,如今你也親自動手殺他,你與皇后到底有甚麼秘密?”
皇后派人殺沈洪年這事,老王妃也知道了。
雲琅的目光落在老王妃臉上,“叔祖母沒有去問母后嗎?”
老王妃當然是問過的,而皇后並沒有承認自己派人殺沈洪年這件事,但也沒有否認。
至於說雲琅為甚麼殺沈洪年,老王妃覺得理由應該關乎這二人。
“我現在問的是你。丫頭,這裡是京城,如果我想讓你做不成任何事,那就一定可以。你最好想清楚了。”
雲琅知道,老王妃不是威脅她,只是實話實說。
如今在京城的雲琅,確實是要人沒人,要權沒權。
皇后雖是疼她,但生母的事,到底是像一根肉刺一樣長在心裡。
她也怕自己最終也是枚棋子。
她的生死倒不重要,她怕自己最終會連累蔣安瀾。
一想到蔣安瀾,她的擔心又起。
回京這麼多日子,都沒有蔣安瀾的訊息來。
她把張義留在定州,為的就是蔣安瀾一有訊息,就立馬送到京城。
按說,日子都過去這麼久,蔣安瀾早應該回定州,不管有沒有肅清魚王島的海寇。
“叔祖母,孫女想問你一個問題。”
老王妃喝了口茶,淡淡一句,“說說看。”
“若是......若是三叔因成王之事,最終死在了宣府。叔祖母當如何?”
老王妃挑眉,獵鷹一般的眼睛看向雲琅,讓人心頭不覺生寒。
雲琅不等老王妃回答,又說:“我猜,哪怕是成王也死了,依著叔祖母的性子,也定是要成王一族陪葬的。
沈洪年為甚麼非死不可,大概就是她對我與母后都做了同樣的事。”
老王妃似乎有些不理解,但也沒有開口詢問,只是靜靜地打量著雲琅。
雲琅眼裡透著傷,很濃,很重,像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那種。
之前,她也曾與皇后說起過這件事,皇后當時的眼神是差不多的。
所以,她們都不像是裝的。
但沈洪年到底做了甚麼呢?
明明這兩人都活得好好的,怎麼可能是那樣的血海深仇。
這仇是甚麼時候來的?
肯定是在沈洪年送雲琅出嫁之後。
難道是破廟的劫殺?
是沈洪年早就跟姚家勾搭在一起了?
但不應該,若是那樣,沈洪年送嫁回京後,就不會跟雲琅一唱一和,互相配合。
老王妃想不明白。
“不能細說?”老王妃看出雲琅的意思,但還是問了一句。
“可以細說。但,叔祖母可否與我細說一事。”
“何事?”
“我母妃。聽說,她被裝進棺材裡時,還是活著的。叔祖母掌宗親府多年,宮闈秘聞當是知道不少,應該也知道我母妃當年的事。”
“胡說。哪個嚼舌根的在你耳邊說的這些。你母妃是病死的。
當年你雖年紀小,但還親自去給李妃送葬,真就一點都不記得了?”
雲琅當然記得。
但那送葬的棺材裡裝的真是她母妃嗎?
就算是,她只要一想到母親還未死,就被裝到棺材裡,活活被憋死,她心裡就難受得緊。
“叔祖母的意思,我若此時去母妃的陵墓開棺,可以驗一驗那裡邊的屍骨是不是真的是我的母妃?”
老王妃微微蹙眉,“那你可以試一試。反正,驚的是李妃的安寧,你這個做女兒的只要問心無愧,別人還怕甚麼?”
雲琅確實不敢。
不管那棺材裡裝的是不是她的母妃。
因為她知道,只要她那麼做了,就無異於告訴所有人,那棺材裡葬的不是李妃。
朝堂上這些人,一定會對她口誅筆伐,讓她連喊冤的機會都沒有。
“叔祖母說得對,雲琅不敢不孝。今日,打擾叔祖母了。雲琅告辭。”
祖孫二人說得不太愉快,雲琅心裡的那個結沒有解開,再說下去已是無意。
轉身要走時,老王妃的聲音傳來。
“你若想讓李妃安寧,就甚麼都不要問,甚麼都不要查。有些事,查了,也未必是你想要的答案。”
雲琅回頭看老王妃,她總覺得,老王妃這話裡還有一層意思。
這不像是在說一個早就故去的人,而是像在說還活著的人。
她若再查母妃的事,勢必驚動一些人。
皇后?
是的,與母妃之死相關的第一人就是皇后。
若她執意要查,皇后是不是也會容不下她?還有她可能還活著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