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不裝的沈洪年是這副嘴臉。
之前的低眉順眼,之前的恭敬模樣,裝得那叫一個自然。
難怪,前世十八年,她都沒有發現這個男人的貓膩。
“所以,姐夫這回又要拿這個威脅我嗎?”
對方不裝了,雲琅也不介意把話給點破了。
她的臉上帶著些許不悅,但來之前,其實就已經料到,所以這點不悅,更多是做給沈洪年看的。
“公主,臣從不敢傷害你,也不會傷害你。”
雲琅輕笑,“姐夫這話有意思。到底是探花朗書讀得多,說話也是儘讓聽不懂的。
姐夫剛剛不是威脅,那是甚麼?跟我講條件?我有甚麼是讓姐夫非得到不可的嗎?”
沈洪年的目光落在雲琅的唇瓣上。
今日她塗的口脂是桃紅色,宛如桃花開在了唇上,讓人忍不住想親上一口。
夢裡的雲琅,衣著多素雅,極少有華麗的時候。
就算衣著華麗,妝容也是清雅的,不像現在這般惹人注目。
而這麼一個美人呢,居然落在了蔣安瀾那個老鰥夫手裡。
老鰥夫不配!
沈洪年想說,自己想的不過只是一個你而已。
但這話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
“公主誤會了。臣說那些,只是提醒公主。總兵大人與賀大人肅清長鯨島海寇的時候,公主已在京城。臣只是覺得,有些事,公主可能並不知曉。”
“怎麼說?”雲琅故意順著他的話問。
“長鯨島的海盜盤踞多年,按說搶劫的財物當是不計其數。我後來瞭解過江大人送到京城的財物清單,倒是比想象了的少。
皇上和朝臣們可能不太瞭解這邊的情況,對那些財物不會起疑。但臣來定州有些日子,那黃州將軍、錦州將軍哪一個不是肥得流油,長鯨島的海寇只會比他們更富有。
那麼多財富去了哪裡呢?如果錢沒有進了總兵大人的荷包,那就是進了端王府的荷包。”
沈洪年把端王府扯進來,看似無意,卻也在提醒雲琅,此刻的端王府可經不起再來點甚麼風浪。
“所以,公主,這有些事啊,還是得多個心眼。”
沈洪年就這麼明晃晃地挑撥他們夫妻的關係。
“依姐夫的意思,這件事我當如何?”
雲琅故意往他那邊湊了過去。
沈洪年被她那專注的眼神看得有點喉嚨發緊。
下意識吞了下口水。
“公主......”
“姐夫,不瞞你說。我這個四公主,既不得父皇喜歡,也沒有甚麼可倚仗的人。
好不容易嫁了個手握兵權的人,原以為,他能做我的倚仗。但他要真因為這件事下了獄,雲琅也就更無依無靠。
趙羽那些人,姐夫也知道的,算不得我的人,甚麼時候聽我的,甚麼時候不聽我的,由不得我。
公主這個頭銜,也不過是表面光鮮而已,其實......”
話到這裡,雲琅眼睛已經紅了。
她想到了前世種種,委屈和傷心都來得快,戲也就越發真了。
哪怕沈洪年看得出來她是故意的,但真切的傷心總不是假的。
沈洪年對她很上心,她知道。
可能是這一世沈洪年未曾得到她,到底還是不死心的。
男人嘛,總以為得到了女人的身子,也就得到了女人的所有。
那樣,女人的一顆心都圍著他轉,對他各種包容,各種傾囊相授。
眼淚滑落,看得沈洪年心疼不已。
不由自主抬手,去幫她擦眼淚。
沈洪年想起夢裡雲琅哭的模樣,那還是他們沒了孩子之後。
哭得那樣傷心,哭得那樣揪心,雲琅還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
他抱著雲琅,恨不得把人揉進自己骨頭裡。
此刻,他也想抱著雲琅。
眼淚溼了他的手指,雲琅別過頭去。
沈洪年伸手,想去摸她的臉,想讓她一直看著自己。
偏在這時候,暖閣的門被踢開,樂瑤帶著一身怒火進來。
“好一對狗男女!”
樂瑤大罵。
不由分說衝上前,就要去扯雲琅的衣衫和頭髮。
沈洪年把雲琅護在自己身後,用身體抵擋著樂瑤的怒火。
巴掌甩在沈洪年的臉上,那般清脆。
樂瑤的咒罵也一併而來。
“好一對姦夫淫婦,我今天非殺了你們不可。雲琅你個小賤人,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那死了的娘爬外男的床,活該慘死,你個雜種,敢勾引我的男人......”
樂瑤罵人,那是甚麼髒罵甚麼,甚麼能刺痛雲琅,就說甚麼。
這一回,先聽不下去的是沈洪年。
在樂瑤揮著手想去抓沈洪年身後的雲琅時,沈洪年鉗制住了她的雙手。
“三公主,休要胡鬧!”
“胡鬧?沈洪年,本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敢揹著我跟這個賤人勾勾搭搭,我讓父皇滅你滿門。”
還是熟悉的話語,沈洪年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那三公主就試試看。但三公主敢動四公主一根手指頭,我便讓三公主這輩子都出不了這個府門,見不到任何人。”
沈洪年眼裡寫著狠意,樂瑤並沒有被他這話給嚇著,反倒越發瘋狂。
她掙扎著想脫離沈洪年的鉗制,又朝外面大喊著,“來人,把這對姦夫淫婦給我拿下。”
暖閣外面,無一人敢進來。
樂瑤又重複著喊了一遍,仍舊無人進來。
這一刻,樂瑤才有點慌了。
“沈洪年,你好大的膽子,你敢......”
“三公主還是不要胡鬧的好。”沈洪年打斷了她的話。
然後朝外面叫了一聲,“來人,請三公主回去。”
外面便進來兩個婆子,不由分說地一左一右架著樂瑤,就要往外走。
樂瑤自然不肯,怔怔地看著沈洪年,而躲在沈洪年背後的雲琅此刻探出頭來。
臉上帶著幾分譏諷,彷彿在說,你樂瑤也有今天。怎麼樣,這滋味如何?
樂瑤看在眼裡,恨在心裡,“雲琅你個浪蹄子,本公主早晚弄死你。沈洪年,你個白眼狼,沒有我,你甚麼都不是,你個狗東西......”
罵罵咧咧的話隨著人被拖出去,也就漸漸沒了聲。
屋子裡又只剩下他們二人。
沈洪年回頭,雲琅臉上便帶了幾分委屈之色。
“給姐夫添麻煩了,姐夫的臉......”
雲琅故意抬了手,又趕緊放下,一副想觸碰卻又剋制的模樣。
“都是我的錯,連累姐夫被三姐姐打。其實,姐夫不必擋在我前面的,我被三姐姐打慣了,沒關係的。”
低低的話語裡,有小心,也有委屈,還有憂傷。
雲琅要走,沈洪年趕緊拉住她的胳膊。
“我沒關係。你......嚇著了?”
雲琅低著頭,“習慣了。三姐姐待我,一向如此。雲琅沒用,就連母妃如何死的,也不敢多聽一句。我也不過是想活著,怎麼就那麼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