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已經被打了個半死,如今還剩著一口氣,若是沒有得到醫治,這個寒冷的夜晚,怕是也過不去了。
老王妃緩緩走出地下室,聽到呼嘯的風聲,身子不由得踉蹌幾步。
馮參趕緊上前扶住了老王妃。
“岳母要保重身子。”
老王妃緩緩回頭,看向馮參。
“仲衡啊!”
老王妃按住了馮參扶著自己的手,老淚頓時滑落。
“端王府危矣!”
馮參心頭一緊,“岳母,先回屋裡,這裡太冷。天大的事,還有三位哥哥和我。”
老王妃搖搖頭,嘴裡唸叨道著,“或許那丫頭是對的。”
腳步沉重,每走一步都萬般無力,最後,老王妃整個身子往下墜。
馮參趕緊抱起了老王妃,快步往屋裡去。
沐文昊得了訊息,趕緊過來,好在是大夫看了之後說沒有大事,好好睡一覺,醒來也就無事了。
老王妃沉沉睡去了,屋子裡的沐文昊與馮參對視了一眼。
“三哥先去招呼外面,今夜前來弔唁的人多,不能失了禮數。
岳母這邊,我會讓郡主過來守著,三哥只管放心。其他有甚麼事,若是需要我去辦的,三哥儘管吩咐。”
沐文昊看著床榻上沉睡的老王妃,許久之後才問了一句,“母親說甚麼了?”
“岳母說,端王府危矣,或許那丫頭是對的。”
馮參如實答道。
“雲琅?”
沐文昊抬眼看向馮參。
馮參沒有回答,雖然他也覺得老王妃說的是雲琅,但他此刻不去妄加猜測。
“仲衡,如果下一個死的是我,這端王府會如何?”
馮參有些驚訝地看著沐文昊,“三哥怎會如此想?”
“有人曾跟我說過,說與我關係很好的兄弟,想要我的命。
我是不信的。但後來查到一些事,便不那麼確定了。如今,父王突然出了這事......”
沐文昊停頓了一下,“若是下一個是我,也很突然死掉了。這端王府怕是就此沒落。若是那般......”
沐文昊沒有往下說。
“三哥,不管誰說了甚麼,萬不能全信。王爺這件事,不管是有人在背後下手,還是意外,總能查明白。當務之急,是咱們不能先亂。”
“我知道。只是,突然間......”沐文昊吐了口氣,“替我寫封信吧,給雲琅,父王離世,她會回京奔喪的。”
兩人正說話,下人就來報,說是皇后娘娘來了。
二人只得趕緊出去迎。
前世,老王爺過世,皇后也曾親自來弔唁。
只是,那是在夏天,她來時,正遇上一場暴雨。
而今是在冬天,雪花正飛揚。
覆了一身雪,進屋上了香,她被迎到了偏廳。
沐文昊與朝陽郡主陪著,馮參則在外面招呼前來弔唁的官員。
“文昊、朝陽,你們也節哀。皇叔已是高壽,也算壽終正寢。”
朝陽紅著眼睛,聽到這話,眼淚再次滾落。
“謝皇后娘娘!”
兄妹二人齊齊跪下。
“如今沒有外人,不必這些客套。皇嬸如何了?”
“母親太過傷心,昏了過去,如今還昏睡著。”朝陽如實回答。
“可有讓大夫瞧過?”皇后又問。
“已經瞧過,大夫說沒有大礙,等睡上一覺醒來,就沒事了。”
皇后嘆了口氣,“皇嬸與皇叔相伴六十多年,經歷了不少風浪,情深似海,也不怪她承受不了。
你們好生照顧皇嬸,若是有甚麼需要,只管跟我說,一家人不需要那麼見外。”
兄妹二人再次叩謝。
這邊正跟皇后說話,外面下人來報,皇上也到了。
於是,眾人又一起出去迎了皇上。
皇上來了之後,扶著靈柩痛哭了一場。
要不是眾官員們勸著,皇上怕是都要哭斷氣去。
誰人不說他們叔侄情深,讓人垂淚。
端王去世,本也沒有甚麼了不得,畢竟他已是高壽之人,隨時離開,都不讓人奇怪。
只是過了兩日,京城就傳出些小道訊息來。
說這端王是貪念美色,一把年紀了還日日與小妾歡好,明明身子不行,還四處尋藥以振雄風,這才斷送了自己的老命。
等這些話傳到沐文昊耳朵裡,全城大概都傳遍了。
小妾已死,就連身邊伺候的人都在第一時間看管起來,卻還是傳出這樣的訊息。
沐文昊知道,他父王的死一定有貓膩。
是皇帝,還是姚家,再或是皇族中其他人,都有可能。
但現在,他無力去追究那些傳聞。
靈柩停靈半月,要等各地的皇族宗親進京弔唁,畢竟端王管著宗親府,更是皇帝的親叔叔,皇族中人沒有誰比他的身份地位更高。
定州。
雲琅和賀戰幾乎是同一時間收到的訊息。
賀戰沒有旨意,不能回京,他畢竟是定州知府。
但云琅不一樣。
雲琅離開定州前,去了一趟賀戰那裡。
那日,賀戰拂袖而去之後,兩人有些天不見。
“表哥,節哀!”
賀戰抬起頭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這是要回京?”
賀戰見她那一身打扮。
“嗯。我知道表哥不能走,可有甚麼交代我的話,我轉告叔祖母。”
賀戰緩緩起身,然後走到門口,朝著京城的方向叩拜。
“請公主轉告姑祖母,孫兒不孝,不能回京奔喪,請她老人家保重身體。”
雲琅扶了賀戰起來,拉住賀戰的手,“表哥,叔祖母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沒有甚麼事是她扛不住的。
你不要太過擔心。只是,山雨欲來風滿樓,表哥更要保重自己。”
賀戰的手突然一緊,抓得雲琅有些疼。
“甚麼意思?王爺的死,難道還有別的?”
“表哥,你想想,王爺生辰宴的事才過去多久。當然,希望是我多心了。
這件事,等我回京,大概就能知曉。
姑父在信中特別說明,是三叔讓他寫信給我,我猜,三叔是等著我回京的。
這件事,就八九不離十。還有一件事......”
雲琅猶豫了一下,“表哥為何遲遲未判沈家一案?”
“你想讓我如何判?”
“到底是沈駙馬的母親,流放重了些......”
“沈駙馬答應了你甚麼?”雲琅還沒說完,賀戰就打斷了她。
偏在這時,雲琅的餘光掃到門外的身影,好像是沈洪年。
雲琅便道:“表哥你想多了。我與三姐姐不和,要爭要鬥,那都是我們姐妹的事,與旁人無關。
沈駙馬幫著辦成了鹽場的事,我原就欠著他的人情。既為人子,我也體諒他的心情。
不求表哥徇私枉法,只求不要判其流放。畢竟,流放路上是會死人的,而這一點,也不會違背表哥的原則。”
說完這話的時候,雲琅見門外的身影不見了。
賀戰這才回過頭去,瞬間明白剛才是個甚麼意思。
“你小小年紀,怎麼這麼多心思。”
雲琅苦笑了一下,三十幾歲的靈魂,哪裡算小小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