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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大戶

2026-04-29 作者:寄春君信

那時候網購還沒影兒呢,這些地方人擠人、車堵車,賣得快、賺得多,妥妥的黃金地盤。

清晨五點市場門口就排起長隊,批發商推著板車往裡擠。

她認定兄弟這攤子,穩賺不賠。

他們肯下力氣,懂分寸,認死理。

更難得的是彼此信得過,從來不為錢掰扯。

這種組合,在初期起步階段比單打獨鬥強太多。

他倆反倒掛念起秦書彥,逮著機會就問喬清妍。

“書彥哥咋樣啦?”

每次問完,還特意壓低聲音,生怕被外人聽見。

“他啊,吃住全泡廠裡了。我見他比見自己影子還難!是真熬人,可廠子活過來了,訂單也慢慢來了,其他事兒也在一點點捋順。你們別瞎操心!等他緩過一口氣,咱一起逛你們的新市場!”

她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昨天託人捎話回來,說讓你們先把鋪子盯緊,別讓人鑽空子。”

“哎喲,嫂子!”

“不是‘你們’的市場,是‘咱們’的市場!”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褲兜,想掏出那張剛簽好的聯營協議草稿。

喬清妍樂了。

“對對對,是咱們的!”

沒過幾天,隆爺風塵僕僕從港城回來了。

“你給的錢,一分不剩,全換成這個了!”

他說話時喉結上下動了動,語氣裡帶著一點疲憊,但眼睛亮得嚇人。

話音剛落,他就從包裡嘩啦啦抽出一沓紙質股票。

紙張邊緣有些捲曲,背面還印著油墨未乾的編號和紅章。

“喏,全在這兒!”

他把那一疊紙往前一推,指尖在最上面一張上點了點。

喬清妍掃了一眼。

石油的、捲菸廠的、國有銀行的……

擱幾十年後,光看紙面都值一套房。

她麻利收進包裡。

“老舅爺辛苦啦,幹得漂亮!”

她起身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又順手把桌上一盒蜂蜜膏推到他手邊。

隆爺壓根不知道她保險櫃的密碼,喬清妍也沒急著往裡塞。

反正這玩意兒現在沒人當回事,揣身上也丟不了。

等過兩天去省城做產檢,順道鎖進銀行保管箱更穩妥。

她甚至沒拆開那疊紙重新清點,只在包側袋裡塞了張記賬便籤,寫了個總數。

她讓小范陪隆爺搭長途班車回省城。

小汽車是方便,可太扎眼,不如低調點。

出發前她檢查了小范的車票,又往隆爺帆布包裡塞了兩個煮雞蛋和一小包炒米。

臨走前,喬清妍特意交代。

“回去幫我找汪斌一趟。”

“就說家裡臨時出了點狀況,加盟麵館的事,得再往後推一推,等安穩了再細聊。”

她從抽屜裡取出一張寫滿地址和電話的便籤,遞給隆爺。

隆爺一聽,愣了。

“加盟麵館?啥意思?”

他皺著眉,把便籤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兩遍。

喬清妍乾脆講清楚了。

她拿出那張麵館圖紙,攤開在桌面上。

用鉛筆圈出廚房動線和出餐視窗的位置。

隆爺眼睛一下亮了。

“照你這麼說,以後我在省城也能嗦上正宗的‘來一管’?”

他說到嗦字時,舌頭在上顎輕抵了一下。

“只要一切順當,保準能!”

秦書彥捨不得在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的時候,把那些糟心事往她跟前搬。

市電信局營業廳二樓國際科視窗排著五個人。

喬清妍帶了筆記本、兩支不同顏色的筆、一隻搪瓷茶缸,缸裡泡著枸杞菊花茶。

她填單子時逐字核對對方傳真號碼。

撥號前深吸一口氣,把聽筒貼緊耳朵。

通話時間控制在二十三分鐘以內,每說一段就停頓兩秒,等對方複述確認。

怕秦書彥老惦記著她,心裡掛著事兒沒法專心幹活。

她乾脆先玩兩天,再去辦正事。

她去了縣電影院,買了一張《少林寺》的票。

散場後坐在臺階上吃冰棒,舔得慢,一口一口含化。

這天晚上,秦書彥破天荒回家吃飯了。

他先把魚倒進搪瓷盆,加水,撒一把粗鹽,讓魚吐泥沙。

接著繫上圍裙,切薑絲,拍蒜瓣。

熱鍋涼油,把青椒絲先煸出香味,再下肉絲翻炒。

盛盤時青椒碧綠,肉絲焦黃,油汁剛好裹住不滴漏。

他上一次在家吃飯是九月十一號。

那天喬清妍煮了掛麵,臥兩個荷包蛋。

他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時說了句“麵條軟硬正好”。

之後連續七天,他都是凌晨一點後才回來。

秦書彥臉色不太對勁,喬清妍夾了筷子菜遞過去,順口問。

“咋啦?又撞上甚麼坎兒了?”

她夾的是青椒絲,特意挑最嫩的一段,尖頭削掉,不辣。

遞過去時碗沿碰了下他碗邊,發出一聲輕響。

她沒看他的臉,低頭喝了一口湯,等他答話。

湯麵上浮著幾粒金黃的蛋花。

她吹了兩下,沒喝,放下湯匙。

秦書彥擺擺手。

“大雷算是躲過去了。陳文龍那筆賬追回來了,可白婉婉那筆獎金,硬是活不見錢、死不見票。”

他說完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指腹蹭了蹭筷尾油漬。

陳文龍欠廠裡十九萬三千四百元。

拖了半年,上週簽了還款協議,首期到賬八萬。

白婉婉應得獎金是兩萬一千八百元。

廠裡早把審批單走完流程,財務室打了三次電話催她來領,她一直沒露面。

秦書彥派人去她家找過,鄰居說她八月十六號就收拾行李走了,去向不明。

“廠裡現在缺錢缺得緊,這筆錢要是能落進賬上,咱倆都能喘口氣,廠子也能鬆快點。”

財務報表攤在飯桌另一角,紙頁邊角捲起。

“不能直接去派出所找白婉婉問問?”

喬清妍說完,伸手把青椒炒肉絲的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離自己稍遠一點。

他搖頭:“不行。那出了人命,三條人命呢。我答應賠撫卹金,可這事要讓家屬知道了,指不定咬住那筆獎金不放,硬說是補償款;更糟的是,說不定被當成來路不明的錢,法院一紙文書,全給收走。”

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放下時碗底磕在桌面,輕輕一響。

“所以這事兒只能裝不知道,當它根本沒存在過。”

喬清妍琢磨了一下,確實理兒在這兒。

可錢到底在哪兒?

她把筷子橫放在碗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直。

那時誰也不知道一個月後會發生甚麼。

手頭寬裕的人家本來就不多,真在銀行留過存單的,擱當時那就是妥妥的“大戶”。

錢沒進銀行,十成十還在她自個兒屋子裡貓著。

白婉婉人蹲進去了,家裡就剩喬德海和吳秀芳兩口子。

兩人翻箱倒櫃,就為摸出這筆錢。

這可不是幾張零錢,是厚厚幾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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