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妍現在可是倆人一起吃飯,一頓不吃就前胸貼後背。
她舔了舔乾澀的下唇,朝秦書彥抬了抬下巴。
“你瞅瞅,我這胃都要縮成拳頭了。”
剛踏出醫院大門,突然衝進來一對中年夫妻,懷裡緊緊抱著個小女孩,差點一頭撞上喬清妍。
幸虧秦書彥手快,一把將她拽到旁邊。
那對夫妻腳步急促,女人額角全是汗,男人一邊喘氣一邊回頭張望。
兩人衣著樸素,鞋底沾著泥點,褲腳還沾著幾根草莖。
小女孩被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裡,小臉埋在女人肩窩,頭髮枯黃,一動不動。
“這城裡走路還帶‘碰瓷式’闖關的?”
秦書彥皺著眉嘟囔。
可一扭頭,發現喬清妍正盯著那對夫妻發愣。
他順著她視線看過去,呼吸微微一頓,手臂仍橫在她身前,沒撤回。
“咋了?”
她朝那邊努努嘴。
“你瞧,那個小姑娘……是不是昨天在巷口見過的那個?”
她說話時聲音壓低了些,眼睛眨也不眨。
秦書彥定睛一看,還真是!
那身衣服又舊又髒,袖口還撕了個口子,跟昨兒一模一樣。
他盯著女孩左手腕內側一道淺淺的褐色胎記,瞳孔微微收縮。
“我——”
喬清妍抬抬下巴。
“去吧!舅爺陪我去門口那家小飯館,邊吃邊等你!”
她說完就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轉身補充一句。
“記得問清楚名字、哪天丟的、有沒有傷著。”
“行!”
秦書彥轉頭對隆哥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他照看好喬清妍。
隆哥點頭,扶著喬清妍先出門。
喬清妍微微側身,借力往前走,裙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秦書彥掉頭就追那對夫妻去了。
他快步穿過醫院大廳的自動門。
另一名護士推開急救室大門,輪床被推進去時發出規律的金屬滑軌聲。
燈光亮起,器械推車被推到床邊。
監護儀螢幕一閃,開始跳動綠色波紋。
那夫妻倆一個穿素色裙子,裙襬垂至小腿中部,腰間繫著一條細窄布帶。
一個套深灰西裝,袖口露出一截乾淨白襯衫,領帶端正,沒有一絲褶皺。
兩人站在急救室門外,靠牆而立,不時低頭看錶,又抬頭望向紅燈。
女人雙手交疊在腹前,指尖無意識捻著裙邊布料。
男人則偶爾抬手撥弄一下額前碎髮,喉結上下滾動兩下。
他們來回踱步,神情有點著急,但又沒到那種坐立不安的地步。
“打擾一下!”
秦書彥走上前,站定在兩人身側半步距離。
“剛抱進來的小姑娘,是你們家孩子嗎?”
女人搖搖頭。
“不是不是,今早路過一條窄巷,發現她躺在地上,還有點氣,我們就趕緊送過來了。”
男人馬上接話:“你認得她?”
他微微偏頭,眼睛盯住秦書彥的臉,眉毛稍稍上揚。
“是這麼回事。”
秦書彥乾脆利落,把昨天在巷子裡遇見孩子的經過又講了一遍。
他講了孩子如何攥著半塊糖紙,如何踮腳夠垃圾箱邊緣。
他說話時始終直視對方眼睛,沒有停頓,沒有添油加醋。
女人輕輕“哎喲”一聲:“原來還有這事兒,這娃命真苦啊……”
她嘆了口氣,手指按了按眉心,聲音沉了下去。
“那個……我媳婦還在外頭等著呢,剛做完產檢,我得回去陪她。下午我再過來瞧瞧情況!”
男人說完,摸了摸西裝內袋。
女人擺擺手。
“去吧去吧,有訊息我們留個電話,隨時聯絡!”
她從包裡取出一支筆,又翻出一張便利店小票。
在背面快速寫下數字,撕下來遞給男人。
秦書彥回到門口那家小飯館,找到隆哥和喬清妍,把剛才的事說了個大概。
他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喉結明顯動了動,然後才開口敘述。
隆哥夾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才開口。
“他們準是想甩包袱。孩子被揍暈了,走不動,就直接扔路邊了。”
他放下筷子,筷尖輕點碗沿,發出嗒的一聲。
秦書彥拳頭一攥。
“心咋能這麼硬?還是個剛會走路的孩子!”
他掌心攤開又收緊,指節泛白,指甲掐進肉裡。
“接下來咋辦?”
隆哥放下筷子,擦擦嘴。
“我來張羅。這麼多人、這麼多孩子一塊跑,哪能藏得住?隨便問幾個攤販、保安、網約車司機,保準有線索!”
他拿起紙巾,仔細擦淨嘴角油漬,又將紙團整齊壓在盤子邊。
說完他起身,拍了拍褲子。
“你們彆著急,慢慢吃,車鑰匙放桌上了,你們先用著。”
“謝謝舅爺,費心了!”
秦書彥望著隆哥大步走出去的背影。
等走廊重歸安靜,他才緩緩收回視線,忍不住低聲問喬清妍。
“你這老舅爺……真有這麼大能耐?”
喬清妍把筷子擱在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抬眼看了看門外,確認沒人經過,才慢悠悠開口。
“親不親是另一碼事,關鍵還是兜裡有沒有硬貨!錢夠響,路就寬,事兒就順!”
秦書彥心裡嘀咕。
還真是,有錢還愁找不到人幫忙?
喬清妍暗自嘀咕。
每月光打點關係的錢都夠買半頭豬了,哪能白扔?
吃完飯她眼皮就開始打架,眼皮越來越沉,一眨眼就壓住了睫毛。
小范開車把倆人送回招待所。
車停穩後,喬清妍幾乎是被扶下車的,腳剛沾地就晃了一下。
她踉蹌幾步,推開房門,一頭栽進床鋪,連鞋都沒脫。
等喬清妍躺下了,秦書彥才輕輕帶上門,自己又折回醫院。
搶救室門口早沒人守著了。
燈牌上的紅字已經熄滅,門縫裡透不出一點光。
他問了值班護士,護士低頭翻了翻手邊的登記本,抬頭說:“剛轉走,普通病房三樓東側第二間。”
一問護士,才知道那小姑娘剛推出來,已經轉去普通病房了。
床邊只坐著那個女的,男的影子都沒見著。
她佝僂著背,兩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大姐,孩子情況咋樣?”
女人眼圈通紅,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抬手一指床頭夾著的病歷本。
“你自己瞅瞅吧!”
秦書彥拿起來掃了一眼。
字寫得跟龍捲風刮過似的,歪七扭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