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妍接過來翻了翻。
正是她寫的計劃書底稿,她要的幾組資料,整整齊齊標得明明白白。
“行,今晚來家裡吃飯,咱邊吃邊細聊。記得提前半小時到,幫我擇菜洗米。”
“好嘞!嫂子您歇著,我們先撤!書彥哥,門口腳踏車借我騎會兒,我順路把資料影印件送到印刷廠去!”
秦書彥這下踏實了,送喬清妍回小洋樓,轉頭就回廠裡幹活。
他一路走得快,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聲音清脆而穩定。
下班一進家門,他尾巴翹上天。
“快看快看!難題幫你擺平,獎金揣進兜裡,咋還不給我點獎勵?”
“想要啥獎勵啊?”
“來,抱一個!”
秦書彥立馬張開胳膊把喬清妍摟進懷裡,雙手緊緊環住她的腰背,下巴輕輕擱在她肩膀上:“這獎勵我先存著哈,等咱娃落地,你可得雙倍補上!”
喬清妍低頭抿嘴樂,嘴角向上翹起,臉頰微紅,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好嘞!寫小本本上了,跑不了!”
秦魚喊吃飯,噔噔噔從樓上下來。
剛站穩,方難全和方專也踩著點進了門,鞋跟敲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響聲。
一桌子菜快見底了,喬清妍擦擦嘴角,紙巾按在唇邊停頓兩秒,才慢慢放下。
“你們那份計劃書我翻完了,整體挺靠譜。想法很實在。自己先幹個批發檔口,別的鋪面租出去,別死盯著賣衣服,南方啥貨好賣搬啥來,收租比賣貨還省心、還穩當。”
方難全一聽就拍大腿,手掌重重砸在膝蓋上,震得褲子布料都顫了顫:“那咱馬上動手!”
“行!放手幹!不過手續得走全,註冊公司該跑的部門一個不能漏,股份怎麼分、錢怎麼投、以後咋分紅,都得白紙黑字籤清楚。親兄弟也得明算賬,不然以後扯皮傷感情,誰都不好收場。”
方難全點頭如搗蒜,眼睛亮鋥鋥的,像揣著一肚子火苗子。
“我上樓歇會兒,書彥哥陪你們喝兩杯!”
喬清妍肚子鼓得一天比一天圓,身子也跟著越來越沉,走幾步就喘,睡個午覺都得側著身子慢慢挪,手扶著床沿,一點一點把身體放平。
麵館這事兒不知咋就傳回了村。
龔一鳴他媳婦直接殺到秦家建房工地,往地上一蹲,邊拍大腿邊哭嚎:
“秦家人缺大德啊!就許你們開面館?別人連鍋都支不起來?我家老李才剛開店,你們轉頭就斷人後路?鬥不過你們,就使這種蔫壞招數?活該斷子絕孫喲——”
徐青青耳朵一炸,手裡的鐵鏟差點甩出去!
罵她打她都行,可拿“斷子絕孫”咒秦家,這不是往人心口捅刀子嗎?
“你臉呢?我們店剛開門,你扭頭就在隔壁巷子租鋪子、刷牆、買灶臺,還請了兩個幫工打下手。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巷口數我們客人進出的次數,眼巴巴盯著我們碗裡肉啃,連湯都不放過。現在生意沒做起來,反倒倒打一耙,罵我們排擠你,還好意思張這個嘴?”
龔一鳴媳婦順勢往泥地一癱,雙手死死摳進溼土裡,指甲縫裡立刻塞滿黑泥。
她嗓門更尖了,一句比一句高。
“房租押三付一,整整六百塊!刷牆僱人花了一百二,灶臺連帶鐵鍋、案板、和麵桶全都是現錢買的!裝修全是掏的血汗錢,我男人半夜扛水泥摔過一跤,手肘到現在還貼著膏藥!現在關門大吉,我們喝西北風去?往後日子怎麼過啊。”
徐青青眼皮都不抬,一手攥著鍋鏟,一手掀開鍋蓋,白氣騰地往上衝。
她用鍋鏟背敲了三下鍋沿,噹噹噹,聲音又脆又硬。
“起房子呢,哭喪似的堵這兒,圖個啥?滾滾滾!”
陳美玉那邊早聽說了縣城麵館的事。
她原以為就是小打小鬧,頂多撐半個月。
雖說徐青青前後去了縣城兩趟,但一直沒鬆口讓小麗進門。
這下好了,龔一鳴媳婦一鬧,倒成了現成的“助攻”,不趁機湊近點、套套近乎,豈不是傻?
她把手頭餵雞的活一撂,把竹簸箕往雞窩邊一扔,撒腿就往工地跑。
“出啥事了?到底咋了?”
龔一鳴媳婦一眼瞅見陳美玉,跟撈著救命稻草似的撲過去。
“美玉姐!你可得給我做主啊!秦家人太絕了,魚當著食監所的人說我們後廚沒消毒櫃,樹根又在居委會講我們油煙超標,硬是逼我們關店!錢全砸進去了,他們良心被狗吃了?!”
“我咋辦喲?連給明亮娶媳婦的錢都沒影兒了!”
陳美玉剛張嘴,周大萱就踩著泥巴路趕來了。
她也聽到了麵館那檔子事,想法跟陳美玉一模一樣。
巴不得兩家早點開張,早點賺上錢。
“哎喲喂,媳婦哎!幹啥不好,非要去搗鼓個麵館?這不是端著碗去搶秦家灶臺上的熱湯嘛!”
陳美玉立馬接上話茬。
“可不是嘛!街上攤子多的是,賣糖糕、修雨傘、收廢鐵、釘鞋掌、糊燈籠……哪樣不比和麵揉麵輕鬆?再說了,我嘗過魚家的麵條,筋道爽滑、湯頭鮮亮,人家靠手藝吃飯,客人自己會找上門!你家生意冷清,真不能賴到秦家頭上啊!”
“你、你們——”
龔一鳴老婆臉都白了。
她壓根沒想到這三個人早串好了,自己撞上來活活吃了個閉門羹。
“得了得了!”
陳美玉擺擺手,手腕在半空中停頓了兩秒,才慢慢垂下去。
“麵館別想了,換個路子做點小買賣,先把本錢撈回來!你跑這兒跟徐青青嚷嚷,不是給大夥兒當免費戲看嗎?街坊鄰居都站門口瞅著呢,誰不議論兩句?”
龔一鳴老婆見勢不妙,噌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胡亂拍了啪褲腿上的灰。
“徐青青!”
陳美玉轉過身,聲音軟了下來。
“您家麵條好吃是大家公認的,魚手腳麻利,兒子兒媳又肯出力,秦家日子只會一天比一天旺。龔一鳴家?比不上,真比不上!”
周大萱順手抄起鍋鏟,鐵柄冰涼,掌心卻滲出汗來。
她往鐵鍋裡倒了勺油,油珠剛觸到鍋底,便滋啦一聲跳開。
“對嘍!誰家炒菜不放鹽,就以為能飄香十里啦?開面館不是拿筷子攪兩下就成的事!和麵、醒面、擀麵、切面、煮麵、撈麵、澆頭、配菜,哪一樣不得練上三五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