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妍一愣,心咯噔一下:防來防去,結果栽在最沒想到的地方。
王警官拍拍她的肩,語氣挺和氣。
“小姑娘不曉得這些門道很正常。西山廠證照全得很,要不是內部有人舉報,咱們都矇在鼓裡。好在發現得早,沒釀成大禍,也算撿回條命。”
臨走前,喬清妍皺著眉,不住往警局方向看,那批螺絲,全被收走了。
劉浩瞧見她臉色不對,開口問:“我記得你們還沒付錢吧?東西拿回去了,你們沒損失啊。”
喬清妍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嘆口氣。
“哪兒是光看賬本的事?就靠這批配件,我才接了後面的大單子!再過一個月就要交貨,現在零件沒了,拿啥交?拿空氣嗎?”
劉浩一聽,頓時明白了。
他頓了頓,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點點頭,沒再說話。
雖說沒當場賠錢,可這事兒把整個節奏全打亂了。
劉浩親自開車,把喬清妍送回廠門口。
大夥兒早就在那兒踮腳張望了,一見她下車,立馬圍上來。
“喬廠長!現在外面風聲緊得很,好多客戶都打電話來問了,咱到底還幹不幹得成?再拖下去,怕是要被人當成騙子了!”
這廠子最近老出岔子,同行提起名字都直搖頭。
這次要是能準時發貨,還能把面子撿回來。
要是又黃了……以後連試單都不敢接。
喬清妍捏著下巴,眉頭擰成疙瘩,腦子飛快轉著轍。
劉浩一直沒吭聲,站在邊上看著。
見她臉都快皺成一團了,他才慢悠悠開口。
“這事,我倒能搭把手。”
話音剛落,周圍一下子靜了,所有眼睛齊刷刷轉向他。
喬清妍眼睛一亮,差點拍大腿。
對啊!
劉浩卻把話說清楚:“醜話先撂這兒,你們趕得急,供應商那邊壓根沒餘地講價。價格不光沒折,搞不好還得加點‘加急費’。你點頭,我現在就打電話。”
喬清妍想都沒想,一口應下:“要!貴也得要!”
果真,劉浩幾個電話打完,貨當天下午就運進了倉庫,夠撐到新生產線跑起來。
廠裡這陣子像上了發條,連向來懶散的秦于謙都捲起來了—。
天天天不亮出門,半夜摸黑進門,連泡麵都煮三包一起吃。
這天他又熬到凌晨才回家,推開客廳門,嚇了一跳。
秦書彥居然還坐在沙發上,手邊茶几上擺著半杯涼透的茶。
“哥?你今兒咋還沒睡?”
秦于謙愣住。
在顧家,秦書彥可是雷打不動十點關燈的養生標兵。
以前他深夜回來,要麼看見大哥在讀報紙,要麼聽見臥室門咔噠一聲鎖死。
這還是頭回見他在客廳乾等。
秦書彥抬眼掃他一眼:“又熬這麼晚?”
秦于謙趕緊湊過去,竹筒倒豆子般把廠裡缺貨、劉浩救場的事全說了。
“要不是劉浩哥出手,這單就得賠錢!違約金都能買兩臺新機器了!”
秦書彥眼皮一掀:“劉浩幫的忙?”
秦于謙用力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剛張開想繼續往下說。
結果一抬頭,發現大哥已經往後靠進沙發。
“明早八點開工,你還站這兒嚼舌根?”
秦于謙愣了一下,眼睛眨巴兩下,喉頭動了動,心裡直犯嘀咕。
剛才還客客氣氣問東問西的大哥,咋一轉眼就拉下臉,跟吃了火藥似的?
可一想到廠裡活兒堆成山,自己再不歇口氣,趕緊擺擺手,轉身蹬蹬蹬跑上樓睡覺去了。
人一走,秦書彥沒動,就坐在那兒,手指慢悠悠敲著沙發扶手。
過了好一陣,他忽然起身,抄起鑰匙往兜裡一塞。
車子一路開到喬清妍住的單元樓下。
他停好車,沒急著上去,就站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
夜裡風涼,刮在臉上有點刺。
吹得額前碎髮亂動,耳畔嗡嗡作響,腦子也跟著發沉。
他站了一會兒,終於抬腳上了樓。
咚、咚、咚。
三聲輕但清楚的敲門聲,不快不慢,砸在安靜的樓道里。
喬清妍還沒睡,正趴在小摺疊桌上扒拉著一堆紙片,左手捏著一支斷了芯的中性筆,右手翻著幾張皺巴巴的單據,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
全是欠款單、進貨單、水電費條,亂七八糟。
聽見敲門,她立馬抬頭,心“咯噔”一下,下意識攥緊了手。
半夜三更有人敲門?
八成沒好事。
她屏住呼吸,嚥了口唾沫,喉嚨發乾,順手抄起靠牆的掃帚杆子。
“誰啊?”
秦書彥耳朵靈,一聽就聽出她嗓子裡那點慌,也沒賣關子。
“我。”
風從樓道口灌進來,吹得他衣角微動。
話音裹著涼意,乾乾淨淨,沒一點溫度。
喬清妍聽見是他,眼皮跳了跳,有點意外。
這會兒他來幹啥?
難不成媽那邊出岔子了?
她想都沒想,“拉開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急急地問:“大哥?我媽是不是不舒服了?”
除了這個,她真想不到別的理由。
秦書彥站在門外,臉被樓道燈照得清清楚楚。
“好著呢,別擔心。”
喬清妍吊著的心這才落回原地,長長吁了口氣,接著就納悶了。
“那……大哥大晚上跑來,是有甚麼事?”
她剛洗完臉,擦了點雪花膏,臉上還泛著微潤的光澤,身上飄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蓮香。
秦書彥喉結動了動,垂眼看著她,身高差讓他顯得格外有壓迫感。
“我真小瞧你了。”
“啊?”
喬清妍一臉懵,完全沒接上話茬,眉頭微微皺起,眼睛睜大了些。
“攀上顧家,哄得我爸對你言聽計從;前兩天聽說你還跟劉家搭上線了,借他們的路子辦事,這兩下子,一般人可玩不轉。”
喬清妍指節微微發白,指腹緊貼掃帚杆的木紋,悄悄把掃帚杆攥得更緊了些。
她沒硬頂,只垂下眼。
“我圖的不是別的,就是讓廠子順順當當開工。只要它能轉起來,旁的……我真不在乎。”
秦書彥輕輕哼了一聲,喉結上下微動,語氣裡沒有笑意。
“為達目的,啥都敢試,啥都能捨。你們喬家人,是不是個個都這麼‘能耐’?”
話音未落,他往前邁了一步。
喬清妍被逼得後退半步。
兩人之間只剩一手寬的距離,近得能聞見他袖口飄來的肥皂味。
“喬清妍,你別裝糊塗啊!我好歹也是廠裡掛了名的股東,你幹啥事兒不得跟我通個氣?那批配件買得比市面貴出一截,錢從哪兒來?不就是從咱廠賬上走的?這等於拿我的錢給你墊底,我不該問問為啥嗎?”
秦書彥站著沒動,下巴微微抬著,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
喬清妍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
原來他是為這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