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看見她鼻尖泛紅、手指發顫地站在那兒,他心裡那根弦,不知怎麼,輕輕顫了一下。
那顫動很輕,像被風拂過的鋼絲,餘震卻綿長。
“你別擔心,這事我來查清楚。不管背後藏著啥貓膩,我肯定給你個準信兒。”
秦書彥語氣平平,沒帶一點波瀾。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今晚我就讓法務調合同原件,明天上午,財務流水和入庫單一起送你辦公室。”
喬清妍眼睛唰地一亮,真心實意道:“謝謝大哥!”
她下意識挺直背,手抬到半空想握個拳表決心,又覺得太刻意,趕緊收了回去。
秦書彥挑了挑眉,忽然笑出聲。
“喲,找我幫忙就喊‘大哥’?平時背地裡是不是還叫我‘顧大冰塊’‘顧總黑臉’?”
秦書彥也沒再接話,就那麼靜靜看著她。
兩人對視幾秒,他先轉過身,大步走了。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晰的“嗒、嗒”聲。
喬清妍站在原地,長長吁了口氣。
她抬手抹了把臉,發現掌心全是汗,轉身去拿包,手指還微微發抖。
可剛推開門,就撞見徐青青端端正正坐在客廳等她。
“今兒別走了,在家吃頓飯吧?湯都燉上啦,咕嘟咕嘟冒熱氣呢!”
徐青青笑著開口,手還輕輕拍了拍圍裙邊。
喬清妍滿腦子全是秦書彥說話時微微揚起的嘴角、還有他低頭看她那一瞬的光,哪還有胃口吃飯?
她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包帶,指節微微發白,喉頭滾動了一下,立馬擺手:“不了不了,廠子剛穩下來,一堆活兒堆著,我真走不開。”
徐青青臉上那點亮光一點點滅了,手指不自覺絞著圍裙角。
“哦……原來這麼忙啊,那你快去忙吧。”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沒再抬起來。
喬清妍心口一揪。
其實不用徐青青說,她也清楚。
這陣子顧家日子不好過。
尤其秦歡,三天兩頭甩臉色、使絆子,徐青青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自己好容易回來一趟,轉身就走,徐青青心裡得多委屈、多堵得慌?
喬清妍盯著徐青青微彎的脊背。
想到這兒,她默默嚥下嘴邊的話,嘆口氣。
“那……我今天就留下來吃頓飯吧。不過廠裡事兒急,咱別整太複雜,兩個家常菜,熱乎就行。”
徐青青一下子笑開了花,連連點頭。
“好嘞好嘞!你歇著,媽這就扎進廚房,給你露一手!”
她轉身快步往廚房走,圍裙帶子在腰後輕輕晃動。
鍋碗瓢盆叮噹響,沒一會兒,香噴噴的飯菜就擺滿了一桌。
秦歡踩著點下樓,一眼掃過去,冷笑一聲。
“嘖,真是不當家不知油鹽貴啊,平時我們吃口清湯麵都算加餐,人一回來,雞鴨魚肉全齊了,親閨女就是金貴,別人都是撿剩的命。”
徐青青正要給喬清妍夾排骨,手猛地停在半空。
她嘴唇動了動。
“小歡……媽對你一樣上心,你想吃啥,媽立馬去買、立馬做……但這話,真的不該說。”
“不該說?”
秦歡翻了個白眼,筷子往碗沿上一磕。
“我說錯了?你心裡沒數?早幹嘛去了?裝慈母裝這麼多年,圖啥?圖她給你買菜做飯?圖她半夜起來給你蓋被子?圖她把工資全交到你手裡?還是圖你爸死後,她一個人扛著這個家,連句埋怨都不敢有?”
這話像根針,直戳喬清妍心窩子。
“你嘴皮子這麼利索,咋不先照照鏡子?我媽這些年洗衣做飯、端茶倒水、受氣挨訓,把你當親閨女養著,你連句‘謝謝’都沒說過,反倒拿話扎她心窩子,你摸摸自己胸口,跳的還是不是人心?她生病住院那會兒,你人在哪兒?”
秦歡鼻子一哼,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我說得不對?真沒見過你們這號人,娘倆賴在別人家不走就算了,還伸手要我家的東西?天天白吃白住,你不是挺能耐嗎?怎麼不去單幹?開個店、租個鋪子,自己當老闆啊!你學歷比我高,口才比我好,關係比我硬,連我姐夫都能給你介紹生意,你怎麼不試試?”
喬清妍一聽,火氣“噌”地上來,當場掀了遮羞布。
“秦歡,你當我不提以前的事,是慫了?是怕你?我跟你這事,才剛開頭呢!你爸留下的那筆補償款,你一分沒分給我媽;顧家老宅的產權證上,你名字寫著,她名字呢?你姐結婚時收的禮金,我親眼看見你媽掏了三千塊塞進紅包裡,你後來補過她一分錢沒有?”
秦歡半點不怵,嘴角一翹,笑得輕飄飄的。
“嘖嘖,這話從你們嘴裡說出來,可真不嫌燙嘴。你那廠子能喘上氣,靠的是你自個兒的本事?哈!我還真高看你了,結果呢?嘴上說得響亮,一出事就往我們家門裡鑽,臉都不帶紅的。”
她字字帶刺,專往軟肋上扎。
在她眼裡,喬清妍就是掛羊頭賣狗肉的主兒。
她最煩這種表面光鮮、背地裡全靠拉關係過活的人。
眼看兩人快吵翻天,喬清妍額頭青筋直跳,眼看就要被逼到牆角,一直低頭吃飯的秦書彥忽然抬起了頭。
“吵完了沒?”
眼神掃過去,冷得能結霜。
視線在秦歡臉上停了半秒,又掠過徐青青,最後落在喬清妍低垂的睫毛上,沒有停留。
“不想吃,就請便。”
秦歡胸口一堵,非但沒慫,反而更來勁了,脖子一梗,衝著秦書彥嚷。
“大哥,我才是你親妹妹!你不護著自家人,倒幫個外人說話?她到底給你灌了多少蜜糖,把你腦子甜暈啦?”
喬清妍一愣,下意識扭頭望向秦書彥。
腦子裡“嗡”的一聲,猛地跳出閆麗馨那天隨口說的話。
“秦書彥對你上心,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念頭太嚇人,她後背瞬間冒了一層細汗。
他怎麼可能……
穩住心神,她飛快垂下眼,繞開秦書彥的目光。
“媽,廠裡剛復工,事兒堆成山,我得馬上回去盯著。改天我帶點新鮮水果再來看您和顧叔叔。”
徐青青剛張嘴想留人,喬清妍已經拎起包,腳步利落地出了門。
她真不是找藉口。
廠子剛點火,機器一響,她就得盯在一線,連上廁所都要掐著表。
忙得腳不沾地,一抬頭,天邊只剩半輪橘紅的太陽。
她按著發酸的太陽穴往家走。
剛走到院門口,一眼就瞅見了秦書彥那輛黑色轎車。
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慢吞吞跨上臺階,推開屋門。
果然,秦書彥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旁邊是徐青青。
她愣了一下,真沒料到兩人就蹲在自家門口等著,反應過來立馬小跑著去開門。
“哎喲,快進屋坐!外面多涼啊。”